回家
城市生活的艰辛,那一份困苦艰难。在人生中似乎成了自己所要必须经历的,那些备受窘迫的日子,更加深了回家的渴望。金窝银窝不如咱家的草窝,自己家的温馨是哪家哪户都比不上的。浅浅的文章,散发着归家的心切。问好作者!
川子是在珊的病房外接娘从成都打来的电话的,娘询问孙子和媳妇最近怎么样了?
川子不知如何回答。
娘说:“川子啊,你们回来吧,现在家乡搞开发,我们家的房子拆了,就变钱了。比你在外面租人家那一间矮房子强多了。家里娘还给你喂了猪,种了菜,你们回家啥都可以省了。”
川子当然也想回去了,娘带他长大不容易,爹在小煤矿里挖煤,塌方了,川子10岁就没了爹,用爹的命,换了5万元钱,娘就张罗着给盖了二层的小洋楼,娘说:“怕以后川子娶不到媳妇。”娘带着川子,不知吃了多少苦,可川子长大了,娶了媳妇,珊又和娘合不来,珊要外出打工,川子也就出来了,留下一个为爹哭瞎了眼睛的娘。
川子说:“娘,您老好好保重身体,我们把孩子生了,就回来看您。”
娘就一直哼哼的哭:“儿啊,苦命的儿。”
川子心情很难过:“娘,娘,您别难过……”
回家,回家,川子也想回家,可珊不愿意回家,珊迷恋大城市生活,又与娘合不来
川子在单位忙完工作,是晚上12点到家的,此时,儿子已经睡入梦乡,他也是精疲力尽,回到这个在上海临时租的家,不足8平米,每月300元钱,家里除了一张用木板扛起来的床,一张吃饭的旧桌子,再没有像样的家具了,川子很累,倒在床上,但脑海里却想着医生说的那些话,他又很难入睡了。
下午送珊去医院后,医生说那些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老婆是胎位不正,甚至过早胎儿下垂了,有可能会导致胎儿早产。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医院没那么好的设备,你得准备一万元钱,我们会送你老婆去上海市区的医院生,不然大人和小孩都保不住了……”
后面医生还在说些什么,川子已经记不得了,只知道就顺着医生的意思签了自己的名字,说实话,他本来就文化低,写几个鸡抓的字就不怎么样,这时的手还跟着抖,那上面写了于川那两个字,更是像鬼画糊一样。
川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听到老婆在喊救命,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也在喊:“爸爸,救我,救我…”
川子惊醒之后,原来是个噩梦!
回家,回家。川子老记着回家两个字。
再看看床头的手机,凌晨4点半,已经是深秋了,外面的天还没亮,川子用手机的光照照怀里的儿子,4岁的儿子,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不由得心里欣慰,但又觉得十分懊恼,因为自己长得不怎么样,小鼻子小眼的,尤其是那双眼睛,也太小了,笑起来,就只有一条缝了,所以平时总是很少笑。儿子跟着他们一起在上海打工,过早的懂事,但儿子不是在上海生的,本来一家三口,在家里种一亩三分田,也挺好的,起码不用买粮食,也不用租房子。但老婆和娘的关系处理不好,是老婆珊坚决说在穷山窝的对孩子的视野不好,要带儿子来上海打工,珊说:“我们两个都没读什么书,所以只有种田的份了,你看我大哥,也没读书,但他在大城市打工,自学考试,现在也通过了人才引进,将来会是上海人。我只想我儿子将来不会像我们一样没出息,我们两个也要去上海打工,挣钱给儿子读书上大学,不是很好吗?”
川子总是傲不过老婆,尤其是老婆会抹眼泪,再想想,老婆说得也不无道理,大城市总归比山窝里好吧。
他们就带着几个月大的儿子来到了大上海,川子的工作是大哥安排的,在大哥所在的工厂做调色工,大哥说这是托关系才能进这个车间的,起码不用挑不用驮吧,每个月连加班一起,也能拿个二千多元,再每个月除房租,伙食费,小孩的奶粉,玩具类等等,或许也能剩个千把块,这样算起来,一年也能有一万元的存款了。
川子每每想到这里,就会乐,乐自己有个好儿子,也有个好老婆,也有了好工作。
川子5点半就起了,准备赶最早那般车去医院看珊,儿子虽然还在睡梦中,他也不顾了,轻轻的喊醒他,帮他把衣服穿好,带了一些在医院要用的日用品,因为医生通知他们住院了,还不知道要住多久呢。
从家里赶到那家医院,就是坐车,也要花1个半小时,川子晓得珊为何要选那家医院,因为那是上海市专属给外来农民工救济的医院,听说比正规的大医院生孩子要便宜很多,但大哥大嫂就是不同意去那里生,大嫂说那家医院的医生素质太差了,动不动就吓唬孕妇,动不动就说小孩保不住的,害得你心神不定。川子想到这里,就想,兴许是那个医生在吓唬他们,那如果是这样,那还好一些。可转头又想,那医生的素质确实是差,我们好好的来孕检,为什么要吓唬我们呢?还让我们住院?这住院押金一交就是六千元,还不知道要住到什么时候呢.....
川子赶到医院的时候,才7点半,赶紧去给珊买了小馄炖,珊自从怀了这第二胎,就一直喜欢吃馄炖,她说那里面,没什么油腥味,喝下去也烫得心里才舒服。珊也一直怀疑自己这胎也许不是女儿,反应那么大,吃啥吐啥,就喜欢吃个没油腥味的东西。儿子在一旁喊:“爸爸,我要生煎,我要生煎。”川子赶快答应说:“好,爸爸给你买,给你买。”然后给儿子买了2元钱的生煎,再来一包豆浆。剩下自己了,自己吃什么呢?还真不清楚,看上去,啥也不香一样,但肚子真的有点饿了,就顺便也叫一碗馄炖,他也想和老婆一起体验一下,这没有油腥味的馄炖。
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正在珊的肚子上听胎音,“哐哐-咚咚,哐哐-咚咚……”
川子喜欢听到这声音,总觉得那是孩子在叫:“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每每这个时候,川子就心情平和很多,总觉得日子有个盼头。
珊问:“医生,我这孩子正常不?”
医生说:“正常。”
珊又问:“那我啥时候可以出院呢?”
医生说:“还得观察两天,这进来住院了,至少要观察三天的。”
珊说:“那得花多少钱啊?”
医生说:“是钱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啊?”
珊嘟着嘴,轻轻的嘟了一句:“我命不值钱,只要胎儿好就行。”
医生说:“什么……哦,你也知道要胎儿好啊,安心养胎,你要多休息,你这是累的。”
珊听到说累的,就忍不住抹着眼泪。
川子看在眼里,却不说,他知道珊是为何累的,怀孕8个月了,还在外面帮人家做零工。川子想到这,心里就开始难受了,唉,都怪自己……
儿子看见妈妈,就扑了过去,喊:“妈妈,妈……”
珊用双手作拥抱状,喊:“幺儿嘞,幺儿嘞……”
儿子故做嗲状的说:“妈妈,好想你,好想你……”
珊又幸福的亲了儿子一口,说:“还是我幺儿懂事,知道疼妈妈。”
川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说:“吃早餐了,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馄炖。”
珊说:“儿子呢?他吃啥?”
儿子赶紧说:“妈,我吃生煎,爸买了好多呢,也给你一个。”
珊说:“妈不要,给你爸。”
川子又说:“我有,买好了的。”
隔壁床上的大姐说:“就这样一家三口,真好!”
珊说:“是啊,我这儿子可懂事了,整天跟着我,都不让我操什么心的。”
大姐说:“孩子几岁了,怎么不上学啊?”
珊就心里难过:“上不了,外地民工上学真是难啊,进不了本地幼儿园。”
大姐说:“关系户,兴许可以进。”
珊悠悠的说:“我一农民工,哪来的关系户啊。”
大姐说:“那你干嘛还要去多生一个呢?真是自己找麻烦。”
珊听着,朝那个大姐干笑了一下,心想:“我是想要一个的,把儿子培养好,不是很好吗,可川子硬要,本来一直是避孕的,可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漏子,让她又怀了。怀了,也没关系,大不了舍财做掉了,可打胎药都买好了,川子就是不让她吃下去,川子是哭着说要留下来,兴许是个女儿,川子说要一儿一女,这才算是一个圆满的家了。”
川子说:“你想啥呢,还不快吃,都冷了。”
珊才回过神,“噢,噢,我想我妈了,我也想家了。”
川子沉默着……
川子的电话响了,“喂,哪个?”
“是我啊,志强。”
“啥子事儿?”
“你这两天不在,我把色给配错了,有偏差,你能类一趟吗?”
“没时间。”
“啥子事嘛?都两天没来了。”
“我老婆生孩子。”
“请会假来帮忙调一下,行不?人家那客户要得紧。”
川子迟疑着,好半天没做声,珊说:“你有要紧的事,先去吧,下午回来就是。”
川子急忙忙赶到单位,花了半个小时就把色调好,他们单位是做汽车材料的,这配色的活,虽然不重,但费眼睛,很多新来的员工,刚开始试用期期间,不是把眼睛配肿了,就是流鼻血,因为严重的化学反应。可这活,川子熬下来了,他就这么做了3年,把颜色也可以调制成上千种,为此,川子很得意,有一次,他犯规,经理要扣他100元处罚金,川子就很牛,不去上班了,结果经理变着法子,又奖励他200元。这不,今天有人的车撞了,要换一块新的部件,配色的活,就得找他了。可不管怎么说吧,川子到底还是个打工的,他所能做到的也只能是个技术活,再怎么能干,也只是个拿工资的,在这个繁华的上海,出门就要钱啊,油盐材米,这两年,又遇见金融危机,通货膨胀之类的事,这打工族的钱,就会随之越来越少了。
回家,回家,川子记得娘对他说的话,老想着回家两个字,可珊不愿意回家。回家二字如两把大火,把川子烧得焦头烂额。
川子回到医院,珊一见到他就说:“川子,我想回老家了。”
川子又惊又喜地:“回家?”
珊说:“是的,回家,还有什么比家中亲人更重要的呢?”
川子与娘在病房外通电话时,珊当时也听到了。
川子激动万分的看着珊,眼睛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