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楼台空庭雨2

任天真 短篇 纯爱校园 2010-11-05 20:19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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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流畅的叙述,细腻的情感。文字的斟酌到位,全然将故事所表达的情感展现地淋漓尽致。丑小鸭也有璀璨明日,美丽蜕变,飞上蓝天的时候。身体的残缺,是生命中的不堪;人生的悲惨是幼年时被舍弃的无助。蜕变,经历了情感的辗转,幸福缓缓到来。也许迟了些,但终究是好的结局。通透情感,饱满的情节,延伸的思绪。忧伤、凄美、宁静,散发着悠然地气息,美文推荐。问好作者!

“爸,你认识楼叔叔啊?”邰正宇随口问道,邰登高悠然地端起茶慢慢品尝:“你说的是哪个楼叔叔啊?”“你刚才不是说搞房地产的楼日出楼叔叔吗?”邰正宇端起桌上的牛奶,“他人很好的。”“正宇,你认识啊?”贾晴晴笑了,年轻的脸庞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欢快,邰正宇看了一眼时间:“我一个好朋友的爸爸。”“就楼日出吧,反正给谁都一样,”邰登高指着名册说,贾晴晴将计划书拿过去,甜甜地道:“只要正宇高兴,给谁都是给,不如给未来的丈人。”“胡说什么啊!”邰正宇的脸蓦地红了,抓起书包低着头往外走,“我走了。”“你怎么知道正宇的朋友是女的?”邰登高惊讶地问,贾晴晴有点想笑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正宇这孩子什么时候留意过你的工作?要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他才懒得开口呢!”贾晴晴喝了口龙井,“前段时间大姐还看见他在校门口等一个女孩子呢,说他看见那孩子乐得跟什么似的。”“他转学就是为了那女孩?”邰登高有点恼怒地道,“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突然间想学习了呢,真是不成器的小子。”“他高兴不就得了?”贾晴晴却不以为然,“你管他为了谁呢,现在的孩子早恋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不早恋的才让人担心呢!”“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乱搞,一看见他那身打扮我就生气,”邰登高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你犯得着生那么大气吗?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成绩一直在上升,有什么不好?”贾晴晴还是不痛不痒的,“他再怎么胡搞还不是你的儿子,只要他成绩不下来就行,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得很,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要是管太严了,说不定他还就真的给你乱搞了呢,到时候就算你想生气都气不起来了。”“我看你跟他是一伙的,整天就只会帮他说话!”邰登高哭笑不得,贾晴晴也笑了:“难道我还要挑拨离间不成,真是的,老家伙,连自己的儿子都妒忌!”“谁妒忌了,有什么好妒忌的?”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好意思地笑了。

“听说你会做饭?”同桌关馨好奇地问,“能做几个菜啊?”“不多,就五个。”楼台雨漫不经心地道,关馨很吃惊:“真的?是为了哪个男的学的呀?”“你脑子清醒点好不好?我才没那么伟大呢!”楼台雨翻开笔记本,“人活着总得为自己学做几个菜才不会觉得遗憾,我只为自己而活,那些所谓的爱情,一边去。”“真羡慕你,”关馨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也太潇洒了吧?”楼台雨不说话,在笔记本中又添了一句: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成全你的幸福,但是你并不比别人悲哀。人不是为了别人而活,总要为自己的明天留一条出路,为自己做几个菜并不能使人生完美,但是总不至于使人生有所缺憾。

“你有男朋友了吗?”关馨是个看上去很清纯的孩子,大大的眼睛小小的脸,谁看了都会说可爱,楼台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句话:可爱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楼台雨摇摇头,关馨歪着脑袋狐疑地问:“怎么可能,你长得不漂亮但是很清纯,很多男生看了都会有强烈的保护欲的。”“原来这样啊!”楼台雨在心底冷笑,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就只是这样而已,如果那个人也是为了那膨胀的保护欲而爱上自己的话,那自己真的是太悲哀了。“我男朋友是高三的学长,哪天我给你介绍一下啊。”关馨很热情地道,“说不定你也可以找个高三的学长做男朋友哦!”“楼台雨,你认不认识邰正宇?”好奇的前桌廖天娇转过头来,“听说他也是一中转过来的,就在隔壁班,很帅的,你应该知道吧?”“跟你的名字怎么那么像啊?”关馨小小的嘴一抿,好看得像是金鱼的吻,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不会是你表哥吧?”“你想象力那么丰富,不写小说真是浪费。”楼台雨拍拍关馨的肩膀,笑着说,“他是我在十一中时的同学,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混不下去了,估计是因为长得太帅,十一中的男同胞们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赶出来的吧。”“听说他打架很厉害的哦,”廖天骄崇拜地幻想起来,“我还听说他是看上我们一中的某个女生才转学过来的,要是那个人是我就好了。”“很有可能哦,听说这家伙是个情场老手,”楼台雨故意编排道,“他的口头禅是,‘不谈恋爱的男生是变态,不想被爱的女生是丑八怪’。”“你跟他熟吗?”廖天娇一改平时的刻薄,违心地道,“虽然你看上去还好啦,但是我觉得他看上我的机会比你大,你帮我约他出来,他一定会爱上我的。”“熟倒算不上,约出来还是可以的。”也许是在十一中吃尽了被孤立的苦头,楼台雨变聪明了,主动请缨,“你们要是真想认识他,下课我就叫他出来,他要是知道有这么多美女等着一定会开心死的。”“真的?”一群竖起耳朵偷听的花痴们惊喜地尖叫起来,个个都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被暗恋的白雪公主,就等着青蛙王子上场了,楼台雨又在心里偷笑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你找我?”难得楼台雨有心情约自己,邰正宇出来的时候脸色红润,春风得意,有点意外地坏笑着,“你很少找我,今天怎么有心情跟我聊天了?”“看你孤家寡人的,就当可怜你一下啦,”楼台雨将“啦”字拖得很长,那帮虎视眈眈的女生早已垂涎欲滴了,楼台雨却不紧不慢地忽悠着,“我想搬到前面去坐,可是桌子太重,一下子就想到你了。”“你们班不是有很多男生吗?”邰正宇瞟了一眼就在旁边花痴一样傻笑的女生们,警惕地打量着难得微笑的楼台雨,脸色稍稍有点隐晦地问,“你又想干什么?”“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自己搬,反正死不了。”楼台雨挥挥手,不高兴地道,“不打扰你了,再见。”邰正宇不急,双手插在口袋里,晃悠晃悠地跟在身后,走了几步才歪着脑袋冷笑:“你最好别跟我玩什么花招,我可不是你的免费赠品。”楼台雨只是笑笑,指着最后一排的桌椅说:“搬到一号就可以了。”“你又不近视,坐前面做什么?”邰正宇有点不乐意,强硬地道,“就算要坐也不能坐那里啊!换一个!”“我就喜欢一号,是我跟老师提议的。”楼台雨往墙上一靠,左腿有点微微踮起来,大概是老毛病又犯了吧,懒洋洋地笑开了,“那样你做什么坏事我一眼就能看见,你不会是怕我知道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吧?”“就你这哑巴,我也不怕你知道。”邰正宇稍稍一用力,桌子就稳稳当当地转移到一号座位了,桌子放下的时候抽屉里的书依然整整齐齐,大气都不喘一下,微笑着问:“怎么谢我?”“过来。”楼台雨招呼他过去,邰正宇看了一眼那些索命鬼一样的女生,回她一记冷冷的寒光,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楼台雨急了,赶紧伸手拉住他,他的手劲大,猛地往回一收,甩开了。楼台雨不甘心,再次伸手去拉他,没想到他反手抓住了楼台雨的右手腕,回过头来,桀骜不驯地看着受惊的楼台雨,什么也不说,目光越来越凌厉,脸色越来越阴沉,握住她的手也越来越紧,她有点受不了,疼得直咬牙:“你干嘛?”“我警告过你的。”邰正宇狠心地加了把劲,楼台雨“啊”的一声叫出来:“放手,再不放就断了。”“放学在这等我,你要敢走,后果自负。”邰正宇终于松开了她的手,阴鸷的眼神快速扫过她无辜的脸,不容置疑地道,“我说到做到。”

放学的人群渐渐散去,楼台雨不紧不慢地跟在邰正宇身后大约两米远的地方,邰正宇并不回头看她,只是将书包挂在肩上,双手插在兜里,漫无边际地走着,楼台雨记得谁说过,喜欢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的人要么是装酷要么是个高傲的家伙。邰正宇一直是个自负的家伙,看来这回真的是闯大祸了。

黄昏的小河异常的安静,浅浅的河水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刺眼的金光,河面很脏,褐色的河泥上长着不少的植物,但是让人看了有点可悲,离岸边较远一点的地方倒是一片生机,零星的杂草在微风中屹立不动。邰正宇就在草地上坐下,楼台雨也坐下来,却隔了一段距离。两人静静地坐着,谁都不肯先开口,因为先开口的那方就意味着屈服,意味着让步。

天渐渐黑了,楼台雨有点耐不住,不得不先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还想问你想怎么样呢!”邰正宇的口气很冷淡,平静中有讽刺的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下午你想干嘛!”“我什么都没干,”楼台雨嘴硬地道,装作很无辜的样子,“你说我干什么了?”“你再说一遍,你真的什么都没干?”楼台雨死不认账的性子将邰正宇惹怒了,生气地吼道,“你自己想干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是,我什么都做了,”楼台雨避开邰正宇剑一样逼人的目光,“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同情你了,想给你介绍几个女的,有什么不对?”“你还说没什么!”邰正宇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怨怒地瞪着那双大眼睛,忽而扑了上来,楼台雨真的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原本以为他会杀了自己,没想到却给了自己一个意外的拥抱。他的怀抱野蛮而温暖,双手死死地将她瘦削的身体塞进自己怀里,像是两条结实的绳子,恨不得将她嵌进肉里似的:“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恨你了吗?你以为你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我就会讨厌你了吗?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死心的话那你就太天真了,我是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将我从你的世界剔除的,我会缠着你,一辈子缠住你的。”楼台雨僵硬地躺在他的怀里,紧抿着双唇不说话,身体的某个部位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以至于邰正宇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有听进去。有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楼台雨憎恨这样的折磨,恨不能一头撞死在这荒芜的鬼地方,然而,死亡似乎又不是解脱的最好途径。

邰正宇依然背靠着栏杆,幽怨的眼神从窗户看进去,她还是趴在桌子上睡觉。自那天之后她再没跟自己说过话,也不回自己的短信,更不会接自己的电话了,仿佛自己只是空气,她可以随时忽略自己的存在。邰正宇的心很凉,如果因此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完全淡出了她的世界,他真的很不甘心,可是除了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放学的时候天还在下雨,带伞的同学都走了,没带伞的还在焦急地等待。楼台雨安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无声无息地从邰正宇身边走过去,邰正宇跟了上去:“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吗?”楼台雨并不回头,只是直直地往楼下走,邰正宇有点气恼了,抓住她往自己家的桑塔纳里塞,楼台雨也不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浑身湿漉漉的邰正宇,不由得笑了,邰正宇瞪了她一眼,虽然还在生气,但是心里明显欢快了许多:“笑什么笑?”楼台雨还在笑,不过这次是转过头去偷笑,邰正宇将伞往车里一摔,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袭击她的腰:“我让你笑。”“啊!”楼台雨条件反射地捂住肚子笑成一团,邰正宇憋闷了好几天的怨恨与郁闷终于在她求饶的笑声中烟消云散,担心地问:“没事吧?”“我要是笑死了你也没好日子过!”楼台雨还是有点心悸的,那天的他真的很可怕,怕得她连睡觉都觉得心寒,可是一看到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却又觉得心疼,好几次险些装不下去了。

“每个女人的一生都会遇到两种男人,一种是父兄型,一种是恋人型。”楼台雨看着楼台外的雨景笑问,“你认为你属于哪种?”“你的鸭子呢?我想看看它!”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敢面对的问题,邰正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无论选哪一种,她都会有不同的借口,不同的说辞,一致的结果,与其自寻烦恼,倒不如不说的好。楼台雨哂笑:“你不敢回答,因为你也会怕,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其实我的人生正处于这样的为难阶段。”楼台雨双手托住下巴,悠闲地看着楼下那棵龙眼树,树不大,只有一米多高,是她亲手种的,两年还是一年半,已经记不太清楚了。那时候刚搬进来,觉得没有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像是自己的家,心里觉得空荡荡的,于是去花木市场逛了一圈。花木市场的花木不少,唯独看上了它,不是因为它长得好看或者奇特,而是想给自己一点多余的时间,以便更好地怀念那个已经永远不属于自己的人。

有时候,孤独会在树下乘凉。每次看到孤独在下面休息,楼台雨心里就会感到莫名的欢喜,当然,更多时候是羡慕——这是一只会爱惜自己的懂事的鸭子,不会因为天生的缺陷而虐待自己,相比之下自己倒显得有点可悲。

“站在天平的两端,是一种遥远的绝望,因为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不是属于我的人。”楼台雨深沉地道,迷离的眼神注视着远方的天空,“听说你打架了?”“听说的事十有八九是不可靠的,”邰正宇心里还惦记着鸭子,“你的鸭子呢,我真的想看看它,好久不见它了。”“价值连城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看呢。”楼台雨轻松地笑了,带着几分戏谑的甜蜜,“给你这种小流氓看简直就是亵渎,我还是留着自己慢慢欣赏比较好。”“不就一只鸭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邰正宇不屑地道,细碎的刘海在晚风中轻舞飞扬,“哪天我也在博客上写我的流浪猫,点击率一定比你的丑小鸭高。”“你以为你真的能写出像我这样精彩的故事?”楼台雨又是一阵冷笑,却十分的天真,声音轻盈地道,“我和我的鸭子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是谁也仿制不了的,也是你永远超越不了的。”“是吗?就像你永远也超越不了我的生物一样,是吧?”邰正宇挑衅地笑了,略带几分鄙夷的得意,“就会卖弄文采,故作深沉,骨子里就一不带泥的草根,还敢在我面前吹。”“我这么能吹还不是哥哥你教导有方?”楼台雨反唇相讥,小小的红唇半张着,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要不是你误人子弟,残害无辜,我的物理会考满分?连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你这人就是贱,见不得别人比你好。”一提到她那满分的物理邰正宇心里就有气,“别人比你好你就死盯着别人不放,总不见你盯着我不放?”“那也得看看对手是谁,值不值得我跟他较量啊!”楼台雨是故意气他的,“你这么好的对手,怎么会看上我这种没头脑的人呢,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到底做不做饭啊,我都快饿晕了。”邰正宇赖着不走就为了蹭饭,没想到她比邰正宇还沉得住气,愣是无动于衷:“你走不走的啊,我还要不要吃得啊?”“请我吃一顿你会死啊?”邰正宇打死都不走,厚着脸皮问,“多我一个不多,你就慷慨一回,去做饭好不好啊?”“真是对不起,我一直都很吝啬的,省你一顿饭我可以吃三餐了,为什么不省?”楼台雨就是不去做饭,“要吃到外面吃,要是真的不甘心可以自己下厨。”“我要是会用得着在这里看你脸色?”邰正宇大手一伸,抓住她往外扯,“快点,我真的饿得没力气回去了,你就良心发现一回,下次我请你吃饭还不行吗?”“不是说这年代的男人下得厨房出得厅堂吗,我怎么那么衰啊,一个都没遇上?”楼台雨抱怨道,“以后我要是嫁了不会做饭的一定不得好死。”“有你这样咒自己的吗,为了我,让你这样诅咒自己,至于吗?”邰正宇像是遭了雷打的树苗,有点不高兴了,楼台雨笑着回过头:“你放心,为了让自己活得有滋有味的,我说什么也得找一个厨艺一流的,你也趁早计划计划,找个温柔贤淑善良且能烧一手好菜的,享受齐人之福。”“我说你这女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怕呢,原来是怕饿死啊,早知道我就跟我外公学做菜去。”邰正宇不服气,想要征服她的欲望又来了,“你等着,回去我就让我外公手把手教我,我就不信撑不死你这怪物。”“你做出来的我还真不敢吃呢,”楼台雨听他这么一说倒乐了,“你那么恨我,万一在我菜里下毒,我的小命不就玩玩了?虽然英年早逝听起来还是不错啦,可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还是留着我的小命多见见世面比较实惠。”“我都愿意娶你这笨蛋了你还在这挑三拣四,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邰正宇微笑着,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双手习惯性地往口袋里一插,闲散地靠在厨房门口,“喜欢什么样的男孩,跟哥哥我说说,哪天遇上了给你介绍介绍。”“哥哥你的好心我心领了,真要是有也早被你给收拾了,哪等得到我上场啊?”楼台雨将鸡蛋敲进碗里,戏谑地看了他一眼,“就你这样的,十个八个我也不嫌多,虽然不会做饭,但是有钱的主,我吃完这家吃那家。”“你怎么那么势利啊,除了钱你眼里还有什么?”邰正宇知道这家伙就只会口是心非,要真的只为了钱,她也不至于跟自己过不去,嘴上却不肯放过她,“你这虚荣的女人,整天除了钱就只剩那只鸭子了,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什么,比如某个人之类的?”“能啊,林在野就一标准好男人。”楼台雨将油倒进锅里,“不会做饭没什么,关键是人要长得帅,看着心里就舒服,就你这样的,我看着就倒胃。”

“平时跟别人怎么介绍我的啊?”邰正宇站在阳台上,认真地问,楼台雨的双眼一直在看天花板:“我就说,那个谁谁谁啊,不就隔壁班的流氓帅哥吗,我认识,想当他女朋友的话赶紧排队报名,名额有限,过期概不负责。”“一条龙服务,还真是周到啊。”邰正宇冷冷的眼中带着几分恨意,“难怪我的手机一天到晚都在响,楼台雨,你了不起啊,玩到我头上来了。”“我压根就没给过任何人你的号码。”楼台雨回过头来诚恳地道,“我还不至于为了讨别人喜欢而出卖我的人格。”“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另外的那个号码?”邰正宇显然是生气了,有点颤抖的手抬起又放下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说过我没给就是没给,信不信由你。”楼台雨最近心情很不好,表面上看虽然乐观其实心里还是很难受的,尤其是邰正宇这样质问自己,心里的痛一下子蔓延开来,只想早点逃离。关馨和廖天娇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女生过来了,明里是在跟她打招呼,眼睛却一直盯着旁边的邰正宇,邰正宇厌恶地转过头去,楼台雨知道他在生气,不敢多说什么,那几个女生一直在周围打转,就是不走。廖天娇不知道他正在生气,主动套近乎:“你是新转学过来的邰正宇吧,我是台雨的好朋友廖天娇,你一个人在这边一定很寂寞吧,也是,这个鬼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候也会感到寂寞的。”“我叫秦玉梅,你打球的样子真的好帅啊,我好喜欢。”另一个女生抢上来自我介绍,邰正宇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没兴趣,我要跟我女朋友去吃饭了。”说完转身将手搭在楼台雨的肩上,左手插进口袋里,一脸的幸福,任谁看了都羡慕又妒忌。羡慕的是楼台雨的幸运,有邰正宇这么一个体贴又有钱的帅哥男朋友,妒忌的是那么酷那么帅气的邰正宇看上的居然是长相一般而且身体残缺的楼台雨,老天真是不长眼。

“戏也演完了,该放手了吧?”楼台雨在拐角处停下了,邰正宇也收敛了刚才的笑,但是口气明显温柔了许多:“真的有点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吧。”“快上自修了。”楼台雨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虽然早恋早已经成为一种潮流,但是变态总是防不胜防的,谁知道哪个角落里会藏着一个变态的邰正宇的爱慕者呢,邰正宇有点失落,疲惫地道:“就当为了安慰我,到校门口吃碗云吞好不好?”“我不饿。”楼台雨轻轻地道,生怕会刺痛他的心,邰正宇独自笑了笑:“忘了你不喜欢吃,那吃桂林米粉或者螺丝粉吧,很辣很爽口的。”“我真的不饿。”楼台雨觉得自己像是无情的刽子手,活生生地将他刺伤,“最近没心情,什么都吃不下。”“台雨。”一声柔软而缠绵的“台雨”叫得她的心都软了,邰正宇很少叫自己的名字,平时都是叫“喂”,就连打翻他的饭盒也只会吼“喂,你这该死的女人”,没想到会在这时叫出自己的名字。记得邰正宇说过,不知道是对自己第一印象不好还是因为两人的名字太相像,很不喜欢她的名字,可是刚才那一声“台雨”却叫得真真切切,叫得人肝肠寸断。楼台雨抬起头,看着一直眼巴巴站在原地等待自己答复的邰正宇,深深地叹了口气,低着头疾步从他身边走过去。夕阳下,邰正宇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笑又似乎是为难。

“两碗皮蛋瘦肉粥,一笼香菇包,一笼鸡汁包。”邰正宇没等她开口就自作主张,“还要两杯豆奶。”“你以为自己真是一头猪啊?”楼台雨不满地道,“我要螺丝粉。”“会上火的,还是吃点清淡的比较好。”邰正宇像哄小孩一样讨好她,“你皮肤那么好,万一长痘痘了多难看啊,下次我再带你去吃正宗的螺丝粉。”“你说的话每次都一个层次,水平不高但是很诱人。”楼台雨看着端上来的粥就笑了,“什么时候你下厨,让我间接尝尝你外公那独一无二的手艺啊?”“不好意思,最近我外公云游四海去了,一时半会我还没学到他的真传。”邰正宇将小笼包往她面前一推,“很香吧?”“跟着你只能吃素,我都快变成尼姑了。”,虽然被他给骗了,可是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小吃真的很美味,闻着就让人食欲大振,邰正宇笑了:“你要是真的喜欢吃肉,以后我叫我妈天天给你煲鸡汤,鸡汤可是她的拿手绝活哦。”“谁稀罕,我自己也会。”楼台雨小小的嘴一咧,夸张地道,“真好吃,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吃免费的。”“哪天不想上课了就跟我说一声,别的我没你行,逃课可是我的老本行。”邰正宇完全忘了刚才的不快,“你看我对你多好,有了好吃的全想着跟你一块分享,你什么时候想到过我啊?”“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啊?”楼台雨低着头继续吃,“老找我茬,想找机会抽我啊?”“就是心里有点气你。”邰正宇不好意思地笑了,“你这人就这样,什么都懒得解释。”“凭什么啊,我又没惹你。”楼台雨停下来不吃了,耍起孩子脾气来,“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我不找你算账已经便宜你了,你还敢喊冤?”邰正宇坏坏地撇了撇嘴角,“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说‘其实也不咋的,不就长了副漂亮身材而已吗,可惜脑袋是空的’?”“是啊,哪个家伙这么不知死活啊,连明孝高中老大的坏话都敢说?”楼台雨依然低头喝粥,邰正宇笑得嘴都歪了:“就你脸皮厚,说真的,你装疯卖傻的样子真的很可爱,看在你逗我开心的份上我就放过你这次,下次再出卖我的情报一定有你好受的。”“光天化日,我还怕你不成?“楼台雨笑出声来,一不小心,目光与邰正宇狭长的丹凤眼遇上了,有点不好意思,口气也软了,“不过老大你那么威风,手下兄弟又那么多,我还是小心点比较安全,万一哪天头上下流星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邰正宇盯着她粉红的娃娃脸痴痴地笑,楼台雨低头佯装不知:“不就因为我呆头呆脑的很好欺负么?”“我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天真得像个孩子。”邰正宇认真地道,眉眼都在笑,“说起话来无拘无束,装起傻来像模像样,有时候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简单而天真地快乐着。”“我还是比较喜欢不说话的你,”楼台雨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剩下的两个小笼包,有点假假地笑了,“特别是你将手插在口袋里的样子,酷酷的,女生见了‘哇’的一声扑上去。”“你是怕我的魔爪伸向你吧?”邰正宇放肆地将左手伸过去,她一闪,躲开了,邰正宇狞笑:“那么恶心的谎言也只有你说得出来,而且说得那么动听,我差点就信了。”“真的,特帅,一看就知道是黑社会的。”楼台雨的小红嘴油亮油亮的,水晶眼一眨,像个精灵,“只要是女生,看了都会心动。”“照你这么说,你不是女生了,要不你怎么不心动啊?”邰正宇歪着头无奈地笑了,“真是可惜啊,跟你混了将近十年,今天才发现原来你不是女生,悲哀啊!”

“我不想被任何人束缚住,那样的人生没有自由,我会死的。”楼台雨对蹲在一旁打盹的鸭子说,看着酣睡的鸭子,楼台雨也有了睡意。春天,真是个奇怪的季节,有着夏天的热情,总让人忍不住想要寻点睡意的朦胧,可是太多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楼台雨想缓解一下压力,却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只好对着自己心爱的鸭子自言自语,然而,鸭子毕竟是鸭子,温顺的低头不是对主人的恭敬,而是甜蜜梦乡的无限怀念,那样的安逸,只有这样无忧的鸭子才会懂。楼台雨蹲在地上打起瞌睡来。小小的龙眼树小小的影子,在太阳下强大地保卫着树下两个小小的生命,这,或许就是它一生的职责,或许,这就是自己一生的时光在某个流年易逝的日子短暂的缩影,只是自己沉浸在这颓废的荒芜之中无聊的壮举而已。

“小雨。”楼台雨睁开双眼的时候林在野已经在眼前了,朦胧中看到太阳明晃晃地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也许是光线问题,也许是他真的已经苍白到让人恐惧的程度,楼台雨有点不忍心看他瘦削的影子,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将自己尘封的心刺痛。楼台雨揉了揉眼睛,一扭头,鸭子还在,真是个贪睡的小家伙,居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楼台雨满足地笑了,轻轻地站起来,对木然的林在野说:“小声点,别吵醒它。”林在野看了一眼脚边的鸭子,心里有点妒忌:“你对鸭子比对我还好。”“因为它是我的,而你,与我无关。”楼台雨打着哈欠往屋里走,“你是谁啊?”“是啊,我是谁啊?”林在野不由得感慨起来,生命中有太多的过往,谁又是谁的谁呢?只有那些失去的,流落的,残缺的才是自己的。因为怜悯,所以珍贵,就像鸭子,因为可爱所以可恨。

每个人都会在怜悯自己的同时一并可怜那些与自己相似或者根本就没有任何瓜葛,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以为是属于自己的独特东西而已。人,是寄托在思念里的游魂,更何况是一只可以悲悯自己,同时也可怜别人的鸭子。楼台雨洗脸去了,林在野自来熟地去倒果汁,发现冰箱里大多是速食食品,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小雨,以后到我家去吃饭吧,我做给你吃。”“我跟你是什么关系啊,我怎么敢劳您大驾,做饭给我吃啊?”楼台雨底气不足地道,说话的时候连自己的心都是假的,“你忘了,我是怎么对你的了?”“我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所以根本就没有分手之说。”林在野将果汁递给她,“你不用在这里装什么,我不是邰正宇,不会配合你演戏。”楼台雨不由得笑了,原来自己一直在自编自演,那么蹩脚的技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一直在看自己的笑话,这种人,最可恨了,可是,就算恨他又能怎么样呢?毕竟血浓于水,就算自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是怎么进来的?”楼台雨这才想起自己家是围墙围住的,大门又锁着,他不会也是爬墙进来的吧?想想还真是恐怖,要是坏人有个歹心,自己不就玩完了吗?林在野温柔地笑了笑:“看见你傻傻的坐在太阳下睡觉就进来了,反正我又不是第一个翻墙进来的。”“你学谁不好,干嘛学他啊?”楼台雨有点气恼,“我晒太阳关你什么事啊?”“既然不关我的事我的事也不关你的事吧?”林在野看看空荡荡的屋子,“日光浴那么温暖,你竟然在树下跟你的小鸭子抢地盘,不觉得自己很不厚道吗?”“你来我家干嘛啊?”楼台雨很不雅地伸了个懒腰,又想睡觉,林在野拉住准备倒在沙发上的她:“我姐姐很喜欢你,你一个人在家会很闷的,去我家玩啊?”“你姐姐的嘴那么厉害,我就不去了。”楼台雨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魔方,林在野看着她开心地笑了:“还没拼出来啊?”“破玩意,谁要玩谁玩去。”说完将手中的魔方往地上一摔,有点孩子气地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你还是这样,淘气又可爱。”林在野将魔方捡起来,“我教你啊?”“谁要你教啊?”楼台雨就是不服气,为什么自己那么努力还是拼不出来,难道数学拿满分跟玩魔方是两回事?“好了。”林在野将魔方递上去的时候楼台雨偷偷地瞄了一眼时间,仅仅一分多钟而已,他就将自己拼了三天还拼不出的魔方拼出来了,难道真的像邰正宇说的那样,自己已经变傻了,就算考再多的满分,拿再多的奖也只是虚名而已?“你也是天才?”楼台雨有点茫然地道,问完又后悔了,是啊,这个世上的天才太多了,自己又能算什么呢?

“可以抱一下我吗?”楼台雨怯生生地问,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可是有一个邪恶的念头一直纠结在心底,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呢?她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是麻木地承受生命的驱使,即使那是个深不可测的黑洞,她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往前走,直到没有归路,直到什么都看不见。林在野犹豫了几秒钟,有点悲哀的伤感。楼台雨从来不是随便的女孩,现在她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恨自己,又为什么要自己抱一下她?太多的疑问了,让林在野有点茫然,但是还是张开双臂抱了她一下。她的身体软软小小的,让人抱了就舍不得放开,发丝间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像是柠檬,又有点像苹果,但是又什么都不像。她的手很细很柔软,绕过他的背脊时,他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为什么要抱我,是不是你要离开我?”“想你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就抱了。”楼台雨松了手,想从他怀里逃开,却已经晚了,他将手中的力度加深,似乎一松手就会失去。楼台雨的心一阵寒潮来袭,想挣扎,却听见他在耳边无比清晰地说:“是你先提出来的,我不会轻易放手的。”

“你总是让人恨不起来。”楼台雨莫名其妙地感伤起来,“也许是我太过心软,也许是你太过优秀太过完美。”“为什么要恨我?”林在野再傻也能感觉到这句话暗含玄机,更何况他根本就不傻,还很聪明,“你故意气我就是想让我恨你,是吗?”“恨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像喜欢一个人只是个人追求。”楼台雨忽而微笑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可不可以叫你哥哥吗?”“我不是你哥。”林在野冷漠的表情让楼台雨有点心寒,却强颜欢笑:“是啊,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是我这种笨蛋的哥哥呢?我真是异想天开。”“你听清楚了,我不是你哥,我也不屑当你哥。”林在野锐利的眼光逼得楼台雨躲闪不及,犀利的声音字字明了,“我只想当你的男朋友,我只想做陪你走完一生的那个人。”那些年少的日子,那个男人,应该也对那个女人说过类似的话吧,可惜,那些经不起岁月证明的谎言成了尘封死亡的阴魂。

与颜静萍的重逢是种误会,如果人生可以剪辑,楼台雨宁愿没有这段回忆。楼台雨打着紫色的伞在雨中行走,突然有人叫住了她:“楼台雨。”柔柔的声音,悠远而绵长,楼台雨听觉不是很敏感,但还是听出了那分明是颜静萍的声音,因为太过柔软,太过甜蜜,总让人以为是善良的公主,然而,事实上适合宫廷生活并得宠的公主从来都不是善良的,颜静萍应该不是善良的美人鱼,说不定是带刺的野玫瑰。楼台雨还是耐着性子停了下来:“有事吗?”“你和林在野还有联系吗?”颜静萍向来以直白泼辣著称,没想到连爱情也是如此的豪爽,真是令人佩服。楼台雨也不惧惮:“朋友之间偶尔会打声招呼吧,怎么,连这个你都要管啊?”“我看是花前月下吧?”其实,颜静萍很美,美得让人以为是带血的玫瑰,其实那是本色的炫丽。当然,让人以为是天使的天使始终不是天使,高扬的鹅脸蛋依然渗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你和林在野最好不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我以为你早就对我恨之入骨了呢,没想到还能从你仁慈的嘴里说出原谅两字,你太抬举我了吧?”楼台雨摸了摸左手那个淡淡的印记,那是在十一中时受的伤,还没有痊愈,“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见得要得到你的原谅了呢,原来即使是我这种小猫小狗一样的人,也是需要你的怜悯才能变得伟大的啊!”“你这种人也只有邰正宇那种混蛋才会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我要是他,早一巴掌扇死你了。”颜静萍像是童话里白雪公主的后妈,美丽而恶毒,“既然有了邰正宇就该好好珍惜,不要太贪心,否则小心你那张脸。”“我的脸不都给你和你的那帮小太妹给丢光了吗?”楼台雨很讽刺地笑了,“哪里还要得回来啊?”“你胡说。”颜静萍有点紧张,“我才不会干那种事呢!”“是啊,你那么高贵那么优雅的人,天使一样纯洁,怎么会干那种事呢?”一想起那次的厕所事件楼台雨就气愤难平,“我还以为我死了之后你这个人间的天使会带我上天堂呢,可惜,我这种人怎么可能那么好命呢,你说是吧?”楼台雨笑了笑,很诡异,“既然你是人见人爱的天使,那就让我来做万恶不赦的恶魔吧,至少那样的我不是虚伪的教徒,披着羊皮的狼。”“我真是奇怪了,不是说邰正宇手下无完人吗,怎么不见你缺胳膊少腿的啊?”颜静萍假装镇定,上下打量了一下冷眼相向的楼台雨,“难道邰正宇根本不爱你,所以你还能站在我面前自以为是?”“我没空跟你吵,”楼台雨看了一眼被雨水浸透的鞋子,正准备转身,忽而传来颜静萍痛苦的呻吟。

不是不想走,而是世上相似的人太多了,总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影子流落街头。楼台雨在她面前半蹲下,语气还是很冲:“上来。”颜静萍本想矜持一下的,但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她极不情愿地趴在楼台雨瘦削的背上:“你要是敢把我摔下来我一定绕不了你。”“拿着。”楼台雨将伞往后一送,颜静萍接了过去,楼台雨不高,一米五九的她只有八十斤,背着一米六三的颜静萍显得很吃力,左腿有点一瘸一瘸的,像是受过伤。因为下雨,路上的行人早没了踪影,连车子也悄无声息。楼台雨首先打破了沉默:“大半夜的你出现在这里不会只是为了教训我吧?”“你又在这干嘛?”颜静萍反问,楼台雨故意吓唬她:“我有夜游症你不知道啊?”“那我就是出来抓夜游症的。”没想到颜静萍会对自己笑,“这年头的夜游症不少,喜欢雨夜出来游荡的却不多。”“其实我是饿了,家里实在找不出什么好吃的,只好出来吓人了,没想到遇上比我更吓人的。”楼台雨往上背了背,额头上溢满了虚汗,“人就这么悲哀,饿着肚子出来找吃的,吃的没找着却遇上一条大毒蛇。”“谁让你爱心泛滥的,我不过见你可怜成全一下你而已。”颜静萍矜持地道,“累的话就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好了。”没想到那个平时一字千金的楼台雨竟然是个会说笑话的家伙,真是狡猾,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就一哑巴而已呢。笑起来的颜静萍像是一个天真无知的小女孩,让人想不起她凌厉时的那些阴险:“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就出来走走,没想到会下雨,还把脚扭了,肯定是你在心里诅咒我,要不然我怎么会那么倒霉啊?”“你也太抬举我了吧,我心肠那么恶毒,要是真想诅咒你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呢。”楼台雨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既然是开玩笑就不妨开大一点,“我要是真的咒你的话就咒你冬天买的奶茶是冰的,夏天喝的水是开的,走路踩到狗屎,睡觉睡到老鼠屎。”“你也太恶毒了吧?”颜静萍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我们去你家吧?”“我送你去医院,你自己叫家里人过来。”虽然身体很难受,但是楼台雨还是硬撑着,尽量不让她发现,“我身上没带钱。”“我家没人。”颜静萍的声音很小,听起来有点感伤,“去完医院我自己回去。”

楼台雨一直等在医院门口,估计也快出来了,楼台雨这才走进去。颜静萍只是扭伤而已,敷些药再好好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楼台雨再次蹲下:“去我家吧,我家离这近,大老远的我没力气背你回去。”“你可以叫林在野或者邰正宇过来的,”颜静萍别有用心地道,“那样就可以知道谁爱你多一点了。”“我不需要。”楼台雨背了她慢慢地在雨中走着,“别人爱不爱我无所谓,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爱自己有多少。”“你还是那么自负!”颜静萍有点怜悯地道,“女人还是不要太自负,不然会很辛苦的。”“你呢?”楼台雨不是有意想讽刺她,“我们不过是同一类人罢了。”

一觉醒来已经快正午了,楼台雨疲惫地看了一眼那个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是林在野打过来的,响了许久,终于挂了。颜静萍一直站在门口,单脚靠在门上:“为什么不接,他会担心的。”“你一大早就起来了,有没有弄什么好吃的?”“我什么都不会,你自己出去买点回来吧,我也饿了。”颜静萍温顺地道,“我在家都是吃零食的,你家竟然连零食都没有。”“吃什么?”楼台雨从床上爬起来,有点站不稳,跌坐在床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睡太久,有点麻。”过了一会,楼台雨再次站起来,顺手抖了抖被子,几秒钟之内将被子叠好了,颜静萍有点吃惊:“你怎么叠得那么快啊?”“熟能生巧。”楼台雨活动了一下筋骨,“等一下啊,我买东西回来做饭。”

颜静萍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四处看看,发现一本相册,看着相片上的全家福,有点茫然的心痛。“吃饭吧。”楼台雨的声音将她吓了一大跳,手中的相册也应声掉在地上,楼台雨笑了:“胆小鬼。”“楼台雨。”颜静萍叫住准备早餐的楼台雨,“谢谢你。”“好啦,就当我帮了一个陌生人,用不着感谢我。”楼台雨故意这么说的,不知为什么,看着坐在床上的她,忽而觉得那个离开了的人忽而又回来了,那样真切,那样熟悉。然而,越是亲切越是熟悉的东西越是伤人,楼台雨不愿意去想那些过去了的往事,不愿意再去重复那些不值得回忆的曾经,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而已。

颜静萍单脚跳到饭桌前:“早知道你会做饭我就天天到你家来折磨你。”“大姐,你也不看看现在在谁的地盘,小心我一包老鼠药毒死你。”楼台雨将饭端到她面前,“多吃点啊,吃饱喝足赶紧给我闪人。”“我是真的想吃你做的饭的。”颜静萍第一次用一种温柔得让人惊悚的眼光看楼台雨,楼台雨无奈地笑笑:“你还是在外面吃吧,我自己都懒得煮,要不是今天没事干,我还真舍不得下厨呢。”楼台雨低头吃着饭,并不多看她一眼,“人总是要为自己学做几个菜的,你还是学点实用的东西好好酬劳自己的肚子吧,跟自己过不去的女人最笨了。”“这是你说过的话中我最喜欢的一句。”颜静萍夹了块红烧鱼肉,“我也是学过厨艺的,哪天你来我家,我做给你吃啊。”“不用,我怕不习惯。”楼台雨只顾埋头吃饭,颜静萍看出来她的变化:“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客气了?”“我们本来就不熟,哪里来的客气啊!”楼台雨故作轻松地笑笑,“你还是快点吃吧,吃完回去。”“虽然平时很讨厌你,见了面也是不相识的样子,可是你的眼神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带着几分不屈的蔑视,那样的你虽然狂傲却比现在畏畏缩缩更讨人喜欢。”颜静萍一直盯着楼台雨的脸看,楼台雨并不领情:“我生来就不是为了讨人喜欢的,你有什么值得我讨你喜欢的?我又不是男人,才不会自讨没趣呢!”刻薄只是为了不让你看见我那些软弱的温柔与残忍,剖析你的同时也是在惩罚我自己,楼台雨不想让一切戏剧化,毕竟生活不是演戏,“你还是少说点话吧,我讨厌别人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

“邰正宇。”关馨兴奋地冲邰正宇挥挥手,邰正宇象征性地点点头,算是回应,以为没事了,没想到这些难缠的女孩子真是不好惹,竟然穿过人群粘过来:“干嘛一个人喝闷酒啊?”“不关你的事。”邰正宇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故意问,“要不要尝尝?”“我差点忘了,台雨跟帅哥去约会,你当然是一个人了。”关馨头脑简单,人也可爱,说话直来直去的,不知道的人会夸她单纯,邰正宇才不会被她这种看上去清纯,骨子里不知道有多坏的女孩子迷惑呢:“你要是没事就别在这烦我,我最讨厌别人在我耳边唠唠叨叨,烦死人了。”“我真的看见台雨了,”一脸真诚的关馨心疼地道,“跟那个林在野!台雨也真是的,明知道你喜欢她还故意跟别人出去约会。”“谁喜欢她了,谁要喜欢她这种人啊?”一提到楼台雨这三个字邰正宇心里就难受,虽然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无法克制自己妒忌的心,“她在哪?她现在在哪?”“我刚才看见他们在广场,还牵着手呢。”关馨大大的水晶眼像两颗迷人的宝石,可惜宝石的深处隐藏着浓烈的杀机,“要不是我不小心破坏了他们的好事,她也不会将我赶到这来。”邰正宇不理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面走,还是通话中,请稍后再拨,邰正宇不由得发火了:“楼台雨,你竟然敢将我拉入黑名单,找死啊你。”

邰正宇在广场上找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找到,气得直跳脚,却遇上了廖天娇,真是不喜欢的人出现的频率比喜欢的人还要高。廖天娇一看见邰正宇就粘上来了:“正宇,你也出来玩啊,怎么,你喝酒了?”“有没有看见楼台雨?”邰正宇真是气晕头了才会问这个专门搬弄是非的女人,廖天娇得意地笑了:“看见了,正跟一个男孩子打情骂俏呢。”廖天娇话还没说完邰正宇就急了:“她在哪?”“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廖天娇故意吊他的胃口,“要是台雨知道是我告诉你的还不恨死我?”“你少在这装蒜,快说。”邰正宇真的急了,这几天都没看见她,打电话也不接,看来她是故意躲自己的了,廖天娇却不急:“你答应当我男朋友我就告诉你。”“我答应跟你交往一个星期,快说!”邰正宇让步道,“我的忍耐可是有限的。”“她跟林在野在天天购物。”廖天娇急忙抓住邰正宇的手,欢喜地道,“你说过要当我男朋友的,不许丢下我一个人啊。”“我现在没空理你,从下个星期开始。”邰正宇甩开廖天娇就跑,没想到为了爱情的廖天娇穿着高跟鞋竟然跑得跟鸵鸟一样快,真是奇迹。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觉得我们这样纠缠下去有什么意思吗?”楼台雨有点不耐烦了,“你能不能给我点自由,就当我求你了。”“我说过,是你先惹我,我不会轻易放手的。”林在野执着地道,“如果你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妨碍了你的自由,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把我们的感情放在心上,你是在敷衍我,也是在敷衍你自己。”“既然我不爱你,你还缠着我做什么?”楼台雨简直要疯了,“爱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么固执好不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恨我,我也不管你爱不爱我,至少我现在还是爱你的,只要我心里还有你,我就会一直对你好,我要让你一辈子觉得对不起我,我要让你知道,真正毁掉自己幸福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如果不爱,可以装作不知道,如果不知道可以装作不心痛,也许自己就不过那么难过,也不会因为看到别人的幸福而感伤。可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拒绝自己的情不自禁,所以无法装作不知道,既然知道就难免会心疼。邰正宇宁愿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事实却清晰地摆在眼前。如果说她真的不喜欢林在野,为什么还要跟他纠缠不清?如果说只是心存感激,为什么总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消失?

有人用一生去追寻自己想要的幸福,最后才发现那些有声的激情不过是无声电影的落幕。太美好的景色总是有太多不为人知的血泪,太轻易说出口的承诺就像风中的沉默。雨中的爱只不过是场旱季的沙漠,有太多的寂寞,太多的冷漠。时光是不能倒转的,轮回的只是生命的血脉,那样的回忆,只属于那个年代的痛苦,不是我们努力就能忘记的,也不是我们强求就能永存的。我只是个孩子,做不到真正的宽容,做不到无谓的解脱,因为我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会爱会恨的平凡而孤寂的孩子,我始终无法从心底成全你们那些伟大的无私,还有博爱的残忍。

无论是邰正宇还是林在野,都是楼台雨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最讨厌的敌人。人生就像一本小说,有些结局,早已在作者的心中定局,我们看见的不过是过程的绚丽。只要有开始,就注定会有等待和失落,可以预知结局的故事不是好故事,可以知道明天的今天不会是快乐的一天,既然这些都是伤脑筋的事,还是简单点,不去多想比较有价值。

廖天娇看着失魂落魄的邰正宇,不由得心疼了,虽然明知道他喜欢的是那个惹人讨厌的楼台雨,然而这样无助的邰正宇是廖天娇不曾见过的,廖天娇眼中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邰正宇,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逼人的霸气,然而,他喜怒不形于色的镇定,在这场单恋中犹豫一场厮杀,残局过后的宁静只是为了显示战争的惨烈而已。在她楼台雨面前,邰正宇总是有太多无奈的感伤,总是被冷落的孤独的孩子。他的放荡不羁,他的狂傲冷漠,在她面前简直一文不值。少了楼台雨的邰正宇只是一潭死水,静静地坐在夜幕下,游离的灵魂早已被那个无情的楼台雨给淹没了,窒息了。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邰正宇冷冷地道,眼睛一直注视着远方的霓虹,音乐或许可以释放生命的哀乐,然而,如果连音乐都不肯倾听自己的痛苦,那还有什么可以让自己在烈火中重生呢?“我不走。”廖天娇固执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还是忘不了她,即使她将你伤得那么深,你还是只喜欢她不喜欢我,可是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你可以继续爱你的楼台雨,我也可以继续爱我的邰正宇,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自由。”“这样你会受伤的,”邰正宇不忍心地道,“我的心已经给了她,就再也给不了别人了,你还是回去吧。”“如果你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叫我回去,我会考虑考虑。”廖天娇固执地道,“要不然我是不会轻易抛下你一个人不管的。”“你凭什么管我啊!”邰正宇苦笑,没想到自己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把自己买了,得到的却是这样的耻辱,真是可笑又可悲。看见她还是不走,邰正宇不由得有点恼了,厉声喝道:“你到底走不走?”带着威胁的咆啸,仍是那么霸道,那么冷漠,廖天娇就是不走。

手机忽而响了,邰正宇没想到会是楼台雨,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接。廖天娇有点难过:“既然喜欢,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邰正宇有点心不在焉地道,廖天娇有一点点的欢喜,但是她没有接受:“你不用可怜我,在你没有真正忘记她之前,我是不会让你送我回家的。”“你是个好女孩,”邰正宇第一次用一种几乎心疼的温柔跟她说话,“我不配你对我那么好,你还是把我忘了,找一个爱你的人吧。”“你管不着。”廖天娇心酸地转过身去,“我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但是我要告诉你,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罪的,不要因为赌气而让幸福溜走。”“谢谢你。”邰正宇看着廖天娇渐渐远去的身影,半是惊喜半是佩服,没想到这个平时说话尖酸刻薄的女孩,遇到自己想要的爱情时却是那样勇敢直白,就算明知道成全别人就等于凌迟自己,还是要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还是要为了自己爱的那个人的幸福而牺牲自己的快乐,相比之下,邰正宇觉得自己很没用。

邰正宇忽而改变主意不想去酒吧了,只想一个人好好地欣赏这个让自己郁闷的城市。一直不停地走着,仿佛只要这样迷惘地走下去,总有一天会看见希望,迎来光明。不知不觉已经夜深人静,喧嚣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连路灯都疲倦了,他却那么清醒地痛苦着,像是有花不完的精力,耗不完的寂寞一样。突然,邰正宇停下了脚步,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深邃的眼眸发出阴冷的杀气,像是一头决斗中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箭一样射出去。

“你怎么那么笨啊?”邰正宇埋怨地道,“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啊?”“死我一个总比死两个好吧?”仍是不服气,即使躺在病床上也还是要斗嘴,“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会被灭口,你说是不是?”“可是你也不能那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你知不知道你受伤我会很难过的?”邰正宇有点难受,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我怎么那么倒霉啊,两次住院都是因为你,你天生就是我的克星啊?”楼台雨最见不得别人的温情了,赶紧转移话题,“阴魂不散的家伙,把我害得那么惨。”“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来害你,只会暗中帮你。”邰正宇将苹果切成小块喂她,打击她道,“克你这种人会折寿的,要克我就克那些有大脑的,而且还要是美女才行。”“幸好只是受了点皮肉之苦,要是挂了就亏大了。”楼台雨还在笑,有点故意地道,“妈的,可惜以后不能穿吊带了。”“谁允许你说脏话了?”邰正宇眉毛一挑,眼珠子一瞪,“就你这身材穿什么吊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木乃伊呢!”“我有你说得那么弱不经风吗?”楼台雨受挫地眨眨眼,“以后怎么嫁人啊!”“这辈子你就等着当尼姑吧!”邰正宇忽而偷笑起来,“看你麻木不仁,四大皆空的份上,我就推荐一下,去当武当的老尼姑好啦。”“我还是回家练玉女心经当剩女算了,整天清汤挂面的,连点肉都看不见,不成白骨精才怪呢。”

十一

楼台雨小心地侧过身去,只稍稍动了一下就扯痛伤口,疼得她直抽冷气,“大哥,没看我疼着吗,帮个忙,这样躺着我难受啊。”“你是不是傻了,我什么时候认过你这个干妹妹了?”邰正宇急忙放下手中的句橘子,“你先别动,我帮你。”“谢谢了。”平躺着虽然不是很舒服,但是总比刚才好一点了,有点发麻的右臂也稍稍缓过来,邰正宇有点奇怪了:“你昨晚不是跟林在野约会吗,怎么会在那?”“你见过我?”楼台雨先是惊诧,然后冷笑起来,邰正宇瞟了她一眼,解释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卑劣,是关馨告诉我的。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什么时候打过我电话?”楼台雨疑惑地问,“我不知道。”“你手机我看一下。”邰正宇很震惊,“我明明打了很多次,不可能的。”“昨晚摔了一下,不知道坏了没有。”楼台雨从枕头地底下摸出来,邰正宇有生气了:“你不知道手机有辐射啊,连这点常识都不懂,你脑残啊?”“我刚才在玩游戏,怕你看见了又唠叨就藏下面了。”楼台雨嘀咕道,“早知道还是要挨骂我就不藏了。”“都半残的人了还不好好休息,一天到晚就只会玩斗地主,你丢不丢人啊?”邰正宇很不爽地问,“谁动过你的手机?”“没人啊!”楼台雨郁闷了,“怎么了?”“你确定不是你将我拉入黑名单的?”邰正宇审视着楼台雨严厉地问,楼台雨有点难受:“不信就算了。”

邰正宇只出去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楼台雨已经和楼日出吵了起来,楼日出看见他进来什么也不说就出去了。“为什么要那样对你爸爸?”邰正宇不明白,“你那样会伤他的心的。”楼台雨原本还假装微笑,一转眼,手机已经被她扔出了窗外,邰正宇被她的举动吓住了,跑到窗台前,还好,回过头来咆哮道:“你又在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任性?万一楼下有人怎么办?”“你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任性,因为你从来就不需要知道!”楼台雨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像疯子,眼中的寒冰像闪电一样迅速划过漆黑的夜空,邰正宇还在生气:“就算你爸爸有什么不对,他还是你爸爸,他始终没有离开你,抛弃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爸爸呢?”楼台雨不说话,从床上直接跳下来,身体明显地晃了一下,狠命地将手中的针头一拔,赤着脚就往外走,邰正宇也急了,狠狠地将她往回一扯,怒不可遏地吼道:“你除了会像疯子一样任性还会什么?”“我本来就是一个疯子,怎么了?”冷笑一直是楼台雨的专长,不同的是这次的冷笑带着几分快意的报复,苦涩的笑容让她忘了怎么哭,“邰正宇,我今天就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谁也不欠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邰正宇的声音在发抖,那绝对不是一句简单的玩笑,虽然以前她也会生气,也会冷笑,但是绝对不是今天这样子的,即使是跟林在野,她也只是避而不见,而不是一刀两断的决然,“我看你真是疯了,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邰正宇看见大片的鲜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肌肤,想伸手过去帮她止住,被她躲开了,深恶痛绝地道:“别用你的脏手碰我。”邰正宇愕然地看着陌生的楼台雨,这样的楼台雨是他不曾见过的,冷得仿佛天生就是一块冰,不是太阳可以融化的那种,积压在地下千年的玄冰。邰正宇的喉咙狠狠地哽咽了一下:“好。”

楼台雨静静地看着地上的鸭子,鸭子已经长出雪白的羽毛了,雪花一样的颜色,让人想起那个冬季的寒冷,只是南国的冬天很少有雪,正如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任性。我那么任性,不是因为我生来就是任性的,而是我不得不用自己的任性去换取活下去的勇气,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陪我走下去,所以我只能一个人任性地享受孤独,就像我的鸭子那样,即使是一个人的残缺,也是一个人的幸福。因为避开邰正宇的手时狠狠地绷了一下拳头,所以手背有块淤血,很大很黑,护士说用温水烫一段时间就会散瘀,楼台雨有点不期望它能好,她希望这个印记一直这样残存着,因为这是个与死亡有关的印记,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

楼台雨躺在草地上仰望夕阳,有时候,幸福是种寂寞的忧伤,总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也许是因为曾经很努力地想要抓住,所以才会那样荒芜地忧伤吧。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幸运,可以和一只鸭子一起忧伤,林在野不会,邰正宇也不会。因为他们从来就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忧伤,什么是坚强,什么是奢望,从出生的那天起,他们的人生就已成定局,不需要奋斗,不需要挣扎,更不需要绝望的爱。他们只需要好好地享受生活,享受那些属于他们的幸福,而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一个人去打拼。在这片干涸的沼泽里,有人像公主一样活着,有人却像野狗一样流浪,我不过是一只残疾的鸭子而已。

十二

不需要高飞的翅膀,不需要坚强的脚步,只要我还能孤独地活着,就绝不嘲笑地死去。那些美好的回忆,只是一片明媚的过去,暴风雨的黎明或许是光明,也或许是黑暗,我只能回顾过去却无法展望未来,所以我只在乎现在,只在乎我自己的存在。

烈日下的树木,苦得垂头丧气,雨季像是一场过境的迁徙,很久没有降临这片干涸的土地,颜静萍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鸭子:“那就是你的孤独吧?”“它叫孤独的明天。”楼台雨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我的鸭子和我一样,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多,也快乐得多。”“为什么你的小说要叫天堂雪?”颜静萍不解地问,“很好看,就是结局太悲。”“因为它只属于天堂而不属于人间。”楼台雨许久才回答,依然半睡半醒,“有什么明天再说吧,我现在很困。”“听说你跟邰正宇绝交了?”颜静萍小声地问,“是因为林在野吗?”“不是。”楼台雨紧闭着双眼,面无表情地道,“告诉她,谢谢。”“她是谁?”颜静萍不明白地问,楼台雨只是简单地看了颜静萍一眼:“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只是你比我还会装。”“你真的不去看她?”颜静萍笑了,淡淡的,有点苦,楼台雨摇摇头:“有些人,有些记忆,还是不要相见比较好,再见只会让人更加讨厌。”

又下雨了,孤独依然安静地呆在自己的窝里打盹,楼台雨不想打扰它的休息,只想好好欣赏一个背影的精彩。人生就像是一片荒凉的沼泽,雨季到来的时候泛滥,干旱来临的时候枯黄,所谓的繁华与衰败,不过是一场游戏。冷漠是一种绝望的悲伤,楼台上的雨却是一种垂死的挣扎。楼台雨打着伞,走在幽静的小道上,烟雾一样的世界并不因为某个人的痴情而绚烂,也不会为了某个人的决然而心软。楼台雨将伞移到林在野的头顶:“走吧。”林在野并不看她,眼中的高傲犹豫雪后的太阳,带着温暖的讽刺:“我不是乞丐,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这样的人,不配施舍你这样的高傲。”楼台雨将伞放在他的脚边,一个人,渐渐消失在林在野的视线范围。林在野明知道她是不会让自己受伤,还是忍不住暗伤。记得她说过,如果只能爱一个人,她只会爱她自己。像她这样自私的女人,是不配让自己爱的,可是爱情是没有对错的滥觞,爱上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正如恨一个人是一种追求,然而,忘记一个人却是一种折磨,更像是一场杀戮。林在野在心里找过千万个不该爱上她的理由,但是,当你心里还放不下爱的时候,否定一万个理由只需要一秒钟的思念,一秒钟的痛苦,还有一秒钟的心碎。爱情从来就不是生命的全部,但是能让你微笑的却只有一个人。只要还没有彻底地忘记,只要还没有将她从记忆中彻底地抹去,一切近乎疯狂的恨都是爱的极致,都是爱的景致。

一个人的游戏就像没有砝码的天平,平衡的心总有些空洞的了然。当你最爱的那个人是你最不能爱的那个人,也是你最爱不起的人的时候,坚持就意味着痛苦,心软就是残忍。能在同一场雨中与自己生命中最爱的那个人相遇,始终是一种谎言的真实。所谓爱情,就是我在不经意间回头多看了你一眼,那样透明地模糊,原来只是错觉的美丽。天与地的不同不是因为它是方是圆,而是地平线上的太阳让你看见的是衰老后的容颜。每一分高度都是明天的罹难,每一次重逢都是倦鸟的哀鸣,这样的人生连一点点的怜悯都是多余的。离开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更好地重逢,更剧烈地悲伤。楼台雨像鸭子一样,演绎着自己卑微的人生,躲避的不是躯体的麻木,而是一双眼睛的距离。

“楼台雨。”邰正宇身边的廖天娇穿着迷人的衣服,华丽的色彩让人想到可爱的金鱼,可惜可爱背后的欢笑总是带着几分怨毒的忧伤,故作大方的矫情令人怀疑所有动人的温柔都是带着几分残酷的嫉恨。楼台雨在心里苦笑,那么大的世界,怎么会有那么小的人呢?邰正宇抱住廖天娇的肩膀亲密地从身边走过,路人一样坦然。楼台雨不妒忌,不是因为自己太仁慈,而是实在没有善良的天份,不懂怎么样去哀伤。每个人都要学会对自己心狠,楼台雨也不例外。寂寞并不需要离开,离开却是为了更好地寂寞,楼台雨一直想找个地方逃离,却始终不知道流浪的方向。

十三

“楼台雨。”林在野还没有走远,撑着孤伞站在雨中等她单薄的转身,嫣然的回眸。楼台雨忽而笑了,世上的巧合真的多得让人以为是在演戏,所谓的缘分就是我看你时温柔的表情,你看我是面无表情。楼台雨走到伞下,轻轻地哂笑:“没想到我们还能在同一把伞下重逢啊。”像是自言自语,林在野却听得字字清晰,本想当面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还是忍住了。直到站在她家门前,她终于笑了,惨淡的表情充满了讽刺:“哥。”楼台雨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是一颗耀眼的明星,只是明亮背后隐藏着某些人生的晦涩。林在野明显打了个寒战,呆呆地看着眼前认真的楼台雨,楼台雨依然微笑着:“我曾经是真的觉得你是最适合我的那个人,你为我打伞,陪我过马路,逗我开心,还对我说‘让我握着你的手’,你还说过,假如世上真的没有永远,就让这一刻成为永恒,没想到这个世上真的没有永远,只有永恒。你依然站在我的身边,只是恋人已经变成哥哥,朋友已经成为路人。我没想到那些曾经与我同甘共苦的人,最后都只能成为我的路人,从今以后,我们只能成为永远恨着彼此的路人。”

道貌岸然的真相是可耻的,但是更可耻的却是揭露真相的痞子。楼台雨本不想这样残忍地将自己心中的那座丰碑剖析,然而,一切的罪恶源于妒忌。过去的都已成为过去,过不去的都是些过不去的回忆。楼台雨就是心里难过,就是想找个人陪自己一起难过。是恶毒也好,善良也罢,只是想找个受伤的理由,让自己不必华丽地难看,因为世上最难看的不是你得不到你想要的,而是你不想要的都是属于你的。

我的寂寞胜过所有的繁华,如果可以,我愿意做一只孤独的鸭子,残缺而完美。我一直自诩孤独,最后才发现孤独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那个一直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内伤的男人。除了那个人,再不会有人会为了你的人生负责,除了那个人,再不会有人会为了你的生命挣扎,也只有那个人,是你今生唯一的归舟,你怎能不在怨恨中痛彻心扉地爱上那个为了你而牺牲了自己一生幸福的人呢?也只有那样的男人,才是最伟大最可悲的吧?楼台雨忽而想违背自己只为自己做菜的原则,为那个沉默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做一桌关于爱的晚餐。无论如何,那个给了自己生命的女人离开了自己,那个本该让自己重生的男人放弃了自己,只有那个痴情的笨蛋,一直傻傻地等待他死去的爱情,执着地追求心中的博爱。为了那份隐忍,为了那份孤独,也为了自己从未失去过的幸福,他值得自己亲自为他做一顿丰富的晚餐,甚至值得余生的每一顿晚餐。

那个养了我十七年的男人,从来就没有告诉过我我的过去,他也不会告诉我我的残疾是因为我的亲生父亲将我抛弃所致,他一切的爱与宽容只是为了让我有一个完整的童年,甚至不惜失去他最爱的女人。他永远只是沉默的高山,永远只会用行动去证明我是他手心里的宝,即使我对他的爱视而不见,痛骂他野草一样泛滥的付出,他还是把我当作自己的幸运草。我曾一度以为我的出现毁灭了他奢望的幸福,后来才发现能让他幸福的不是我叫了七年妈妈的女人,而是我们骨子里的那些坚强。他是真的爱过那个女人的,也许现在还爱,那个女人也是爱过他的,可恨的是她宁愿将她的爱狠心地带进坟墓也不愿意让他为自己多流一滴泪。我的身体里虽然没有流淌着他们的鲜血,但是她的思想已经深入我的骨髓,即使我的血流干了,我依然是他们灵魂的结晶。我为那个伟大女人悲哀的同时又以她为荣,为那个无声的男人痛心的同时又何其庆幸。我不是最幸运的自然也不会是最不幸的,介于幸与不幸之间,我是快乐的。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亲生父母的关爱,但是我有一个温暖的家;我虽然不是讨人喜欢的孩子,却一直有一个仇人一样用她独特的爱的方式默默保护我的颜静萍,在失去了林在野和邰正宇的爱情的同时我意外地得到了一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我再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孤儿,因为我从来就不曾被任何人抛弃,我也从来不曾孤独。有时候,爱是一把野草,会在冬天里枯萎,同样也会在春天里疯狂。

“你从来不告诉我,我不该那么自私地活着,也许你真的不觉得那是自私,而是自豪,你以我为荣;你也从来不告诉我,我不该那么任性地活着,因为在你的眼中,一切的任性都只是孩子特有的骄傲;你也从来不会告诉我,这些年一个人孤独的等待,正如我,不能告诉你我生命中的那些无助。我还是不敢亲口对你说出这些话,因为我怕我的那些自私,那些任性,还有那些无助,只会让我自己更加痛恨我自己。如果生命可以重来,我宁愿是你亲生的孩子,而不是别人抛弃的孤儿。我曾因为自己身上流淌着你的血液而痛恨自己的残缺,此刻我却因为没能拥有你的基因而憎恨自己的完美。楼日出看着手机上的字,凄苦而幸福地笑了,原来漫长的等待不是因为没有结果,而是你不说,所以我不知道。

楼台雨静静地等待着,生怕自己的幸福只是一场烟花,就像年幼时所有的悲伤,都会在快乐中消弭。人生总会有很多期待,自然也会有很多意外,但愿这次不是。

十四

门铃响了,楼台雨猛地站起来,心跳加速地冲去开门,门开的瞬间失望闪过楼台雨柔美的脸庞。“小雨。”林秘书温柔地笑了,手上提着一个大大的蛋糕,还有一束鲜花,是傲雪的梅花,沮丧的楼台雨没有多余的闲情欣赏那份美丽,淡然的苦笑却在心底荡漾,原来自己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梅花,就像夏天里池塘中那孤傲的荷花,那样热烈的季节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清高。楼台雨接过礼物,准备转身的时候,一脸慌张的林如意扑了过来,险些将林秘书撞到,凌乱的发丝并不能掩盖她绝世的美丽。依然是那个女子,只是失了久违的音容与镇定。

“对不起。”楼台雨静静地看着坐在身边的楼日出,眼中饱含悔恨的泪水,“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的。”这时,一个盛怒的华丽女人冲了过来,举手就甩过来一记狠毒的耳光,意外的是,那只手并没有得逞。楼日出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淡淡一笑,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甩了出去。站在华丽女人旁边的中年男人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感伤的楼台雨,楼台雨却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因为,人是可以虚伪地仁慈的,多情不过是无情的借口罢了。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将自己带到这个世上,然后冷酷无情地将自己抛弃,这样的人,是不配被自己惦念的。如果说自己还对他存在丝毫眷恋,那自己就是活该被抛弃的混蛋。

“我的女儿用不着别人来教训!”楼日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经过精心修饰的大花脸,毫不退让,“更何况,我的女儿从来就不曾做错过什么。”“她,如果不是她存心害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会这样吗?”蛮不讲理的人果然是时间最丑陋的魔鬼,想上前发泄却惧惮眼前这个怒而内敛,锋芒毕露的男人。中年人终于开口了,慈祥而卑微地虚伪着:“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何必为难一个孩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你和那个女人生的野种。”女人破口大骂,像是叫嚣的机器,冰冷而沸腾,麻木而写满激情。然而,一记耳光快速响亮地落在了那张扭曲的脸上,六只诧异的眼睛齐刷刷地扫向那张如花的脸,楼台雨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我不许你侮辱我的家人,我也绝对不会因为你是市长的妹妹而惧惮你,相反,我鄙视你这种不择手段的女人。”这样的言辞,也许一生只说一次,但是一次就足以换回所有的尊严,再多的卑微都是值得的。女人想还手,楼日出却挡在了前面,厮打中的女人简直就是个野蛮的泼妇,锋利的爪子在楼日出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血痕,但是,爱,是需要代价的,为了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儿,受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不觉得我对不起林在野,他给我带来快乐的同时我也成全了他的微笑。他总是在我面前温柔,让我以为这一切是真是的,可惜,真实背后有太多失落的谎言。我们曾经的年少,只是一朵等待的花蕾,很想绽放枝头却注定枯守青春。林在野被车撞伤,是在我离开后半小时之内,我可以很坦然地告诉自己,这一切与我无关。林在野不是冲动的邰正宇,不会那样鲁莽,那样自负,自然也就不敢轻生。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敢论断,但是绝对不会因为我的那些真相而改变自己的命运,因为他从来就不能决定什么。他从来就决定不了自己的过去,也不可能决定自己的现在,更决定不了他的将来。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也会像他的父亲那样,叛逆而顺从地继续属于自己的不可逆转的天命。这样的人,连死的资格都要问过那个女人,有什么资格为情而死?

林在野,这一生,我只能叫你一声哥哥,因为从今以后我只是楼日出一个人的女儿,而不是你爸爸抛弃在外的私生女,邰正宇,从今以后你继续做你的少爷,因为我只是别人婚前的牺牲品,与你无关,该是别人妻子的仍然做别人的妻子,貌似忠诚的丈夫依然是别人的好丈夫,我只认得我身边的亲人,只认得我曾经有过的那些幸福。

十五

关馨不喜欢我,是在我捡回孤独的那天,也就是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日子,我才忽然知道,原来就在我们不经意的某个瞬间,你的善举会给你带来一份意外的惊喜。当邰正宇将我塞进车子的时候,在街角的那边,一直有一个多情的女子,正用怨毒的眼神诅咒着我,只是她不知道,无论有没有我的存在,邰正宇依然是邰正宇,他只会固执地选择自己爱的人而不是爱自己的那个人,而我,理智战胜一切自负的虚伪,只会同我的鸭子一同寂寞。

关馨的出现就像是一场及时的雨,我爱极了她雨一样柔软善良的外表,但是我恨她雨中那股噬人的阴霾。如果廖天娇称得上是杀手,那是因她光明正大地接受自己的职业所需,不会在幕后指挥,而关馨,沉默的羔羊背后是野狼。如果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就算那个女人为了他粉身碎骨,至多只会博得他一声可怜的惋惜,而不是爱情的真诚。如果一个女人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那将是那个女人今生最大的悲哀,再多的柔情也是对她无尽的薄情。廖天娇在爱情面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地坚持,就像颜静萍的妈妈,哪怕那是一个从来就不认可自己的妹妹,还是要用一生的坚持去守护她。关馨欠我的,我没有想到她会用血来偿还,这样的方式,太惨烈,也太残忍,我宁愿她不曾与我相识,那样我就不会知道,有些人恨你是可以恨到骨子里的,而且这种恨是与生俱来的,无论你怎么样挣扎也无法摆脱;而有些人爱你,也是可以爱到骨子里的,这种爱,也是与生俱来的,不是任何人能强求的。

如果你明知道别人要你死,而你还会那样冷静地微笑,那一定不是因为你不懂害怕,而是你知道死亡对你而言没有太多的意义,或者也不见得有多少价值的回忆。关馨就站在我身边,我却始终没有扭头看她,因为我知道,这场阴谋的导演就是一直自诩是我好朋友的关馨。她确实是个好手,策划了十一中的血腥还不够,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幸的是她忘了一点:百密一疏。她虽然有一个很有钱的爸爸,却不能用钱来保障她人生的完美。那一刀挥得太快,快得让我以为我会在刀光闪过之后从此解脱,没想到惨叫的居然是一直冷笑的关馨。我不敢看那些林淋漓的鲜血,就像我无法面对那些过往的任性,直到后来颜静萍告诉我:如果你不能决定你的死,那你还可以决定你的生,为生不择手段是没有可耻可言的,你就是太傻,傻到等别人来决定你的一切。也许,我并不是傻,我只是可怜那个可怜的女孩。那个曾经有着花一般美丽笑容的纯情女子,不是她不够好,而是邰正宇始终不是那个可以让她幸福的人,换句话说,她不是能给邰正宇带来快乐的人。无论如何,我会用一生的回忆去记忆,因为她曾经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即使她的出现只是为了让我走进迷惘的天堂。

我常常在想,如果不是颜静萍推了一把凶杀,那失去右眼的人会不会是我呢?腿疾再加上眼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一只眼睛。我宁愿没有光明,因为我不想看见自己卑微的表情,不想看见别人同情的眼神。然而,世上有太多的意外与正常,我依然意外地活着,那个精心策划的人却正常地悲悯。

如果喜欢一个人,我会将他变成一段风景。虽然很想靠近,却注定只能站在遥远的彼岸欣赏风景。我不会让任何人看见我的暗伤,因为它不过是一场不光彩的流年的滥觞。只能喜欢一个人,不是我不够勇气,而是如果我真的爱一个人,而那个人也爱我,他会看见我的爱的,就像看见自己前世的影子,而不需要惨白的表白。我本以为我会等到一个可以让我快乐的人,然后用一生去珍惜这份幸运,可惜,我一直没有等到那个人。

没有最爱我的人,也没有我最爱的人。我不在乎别人爱不爱我,因为我不过是别人丢弃的野草。我只想好好爱一个人,因为在别人把我当草的时候他把我当宝。我最大幸福不是拥有全世界,而是他多看了我一眼的温柔,为了那个回眸,我用尽了一生的爱,只是没能爱到最后。

我曾对颜静萍说过,我只是属于天堂的飞雪,而不是人间的寂寞。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写日记的女生是灰姑娘,写日记的男生是白痴,我不会将自己的想法用笔记展览,也不会用文字填充空洞的过去,我会将它们刻在心底,直到有一天,忘了自己曾经伤过,曾经痛过,并且曾经快乐过。我不过是寂夜里模糊的流星,能得到的幸运除了像一只鸭子一样沉默,再没有别的可以期待。

我的鸭子用它残存的右脚一跳一跳地走向青青草地,找到一块凹下去的草坪舒适地蹲了下去,在温暖的日光浴中打起盹来,雪白的羽毛像是记忆里那张灿烂的照片:我,爸爸,还有去了天堂的妈妈,我们一起幸福地在阳光下微笑。我不是一只鸭子,但是我懂我的鸭子,它的幸福就是我的归宿。我和我的鸭子就像相思的季节,缠绵而悠长,偶尔会有风雨,却不影响我们的征程。

颜静萍静静地看着我的鸭子,心疼地笑了:“我原以为它是一只很懒的鸭子,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缺陷。”“那不是缺陷。”我纠正她的话,“那是一种生存方式,也是一种智慧,当你有了悲伤之后你才能体会到自己为什么会比别人更特别,更睿智,更有魅力。理智是一种生存方式,就像我的鸭子,它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所以它不会去强求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颜静萍浅浅地苦笑:“我曾以为我很伟大,因为我用我自以为是的方式去保护你,但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你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你比谁都清楚,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当你是草,你也会把自己当宝,你永远都是那个高傲自负的楼台雨。”我不否认颜静萍的直言,我确实很狂,狂到明知道没有人会欣赏自己,还是会站在舞台上丢人,因为那是我骨子里的固执与骄傲,不是任何人鄙夷的眼神可以剥夺的。按理,我从知道自己是别人抛弃的孤儿那一刻就该安分守己地做我自己,可是高傲的心让我一直看着天上的星星自诩月亮。

门开的那一刹那我和颜静萍同时回过头来:“爸。”“姨丈。”阳光下,那个让我恨了将近十年的男人,第一次以崭新的笑容,全新的姿态走进我的生命,他微笑着将手中的蛋糕放下:“今天虽然是我的生日,但是为了庆祝小雨考上重点高中我要亲自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