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头房(下)
呼延奇家的风波平息下来,夫妻间要理解,更要懂得彼此的心,而不是无端的猜疑,伤害了对方,妻子落后,守旧的观念是他们战争的根源,夫妻间的战争也延深到了社会一些现象。问好!
雨停了,天也黑透了,呼延奇赶到家里的时候,他妻子早已经将饭菜都做好了。
呼延奇刚一进屋,他妻子就冲着他埋怨道“你到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中午我让你拿雨衣,你就是不听话,你看看,这雨下得多大呀!没淋着你吧?赶快换件衣服来吃饭。儿子刚才都饿的咋呼了,你要再不回来的话,就不等你啦。”
呼延奇的妻子一边数落着呼延奇,一边就摆上了碗筷,端上了饭菜。
呼延奇象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一进屋就堆着满脸的笑容,吃饭的时候,他也不敢正视妻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左顾右看而言它。三言两语之后,他就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时不时地用鼻子哼哼着应付妻子的问话。
呼延奇的妻子察觉到了呼延奇的反常,可一时之间弄不清楚呼延奇究竟是怎么了。她见问不出呼延奇一个什么所以然来,也就不再追问了。她把脸一沉,低下头去,自顾自地吃起饭,也不在搭理这个满腹心事,闷头不响的呼延奇了。
呼延奇草草地吃完饭就赶紧钻进了他的书房。静,静,静,呼延奇真的需要安静一下,需要静静地好好想一想,等一会儿好怎么来糊弄他妻子,怎么说谎才能圆满一些。
呼延奇心里这么琢磨着的时候,可他的大脑就是不给他争气,脑子里偏偏就是一片空白,心里头也就更是乱糟糟的像团没有头绪的乱麻。
呼延奇还没有等到自己想好要编造一些什么谎话的时候,他妻子就已经寒着小脸走进书房里来了。他妻子随手关上书房的门,站在那儿,双手恰着腰,不依不饶地追问呼延奇今天干什么去了?问他给孩子买的文具盒和少儿作文选在哪儿呢?问他的头发上怎么喷了摩丝?这一连串的追问,追问得呼延奇晕头转向,哑口无言。
呼延奇生性呆板,说话办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坦率的很,他的心里头根本就藏不住什么事情。自从结婚以来,他们家里的一切大大小小的生活琐事,他从来就是个盲目的服从者。
呼延奇的妻子心思缜密,管家有方,理财有道,是他们家生活当中的一把好手。
日常生活当中,无论呼延奇做什么事,都瞒不住他妻子的这一双火眼金睛。何况此时此刻,呼延奇早就已经是心慌意乱了,他哪里还能招架得住他这个精明过人的妻子。
呼延奇就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似的,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一边喃喃地和他妻子说着他洗头、按摩的事情经过,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十元钱。他边说着边站起身子,轻手轻脚地把十元钱放到了写字台上。
“好哇!你还真行啊!我平时连双鞋都舍不得买,你竟然敢拿着我的钱上那种地方去,你还算是个人吗!啊!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偏偏地要到那种地方去躲雨?啊?你说啊!你哑巴了?说话呀!怎么,心虚了?你说啊!不敢说了吧!你这个缺德玩意儿……”
呼延奇的妻子边朝着呼延奇吼叫着,边用她的手指头指点着呼延奇的头皮。他妻子越是吼着呼延奇越是气的慌,嘴里的话,说的也就更加难听了。
幸亏呼延奇他妻子不会用什么脏话来骂人,否则的话,呼延奇看着他妻子的那种脖子粗脸红、暴跳如雷的凶恶样子,她不将他的祖宗八代都给骂个鲜血淋淋的那才叫怪呢。
“你躲雨,躲什么雨!啊!我看你是心术不正。什么地方不能躲雨?那种地方是好人去的吗?啊!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呸!你真是脏死我啦!我告诉你,你以后别想再碰我一下子。”
呼延奇被妻子骂得昏头昏脑的,还没等到呼延奇醒过神来,他妻子就冲出了书房,跑到了卧室里,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我不就是花了你四十元钱,值得这样子吗?真是的,这算是什么事啊!”
呼延奇站在卧室门口,身子靠在门框上,小声小气地冲着卧室里趴在床上呜呜大哭的妻子嘟囔着。
呼延奇是在向妻子解释,还是在向妻子道歉,还是在埋怨他妻子,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了。也许,几层意思都有。也许,只是向妻子发泄他心里头还在窝着的那么一股懊悔的情绪。
“你说什么?你就花了四十元钱!哼!你可真是挺阔气的呀!光是钱的问题吗?啊!你做没做缺德事?啊?你心里明白!今天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躲雨?你说不明白就不行!我就跟你没完!……”
呼延奇本来就觉得自己在外面已经吃了亏,心里头就堵得慌,他妻子不依不饶地跟他这么一闹腾,他心里就更加不以为然了。
你也太小题大做了罢。人,你骂了也就骂了,何必话里带话的再来伤人呢!
呼延奇心里面这么一想,肚子里一下子就来了一股怒气,不由自主地就提高了几度嗓门,冲着妻子怒吼道:“你把话说清楚一点,谁做了缺德事情啦?啊!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真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人。”
呼延奇的声音刚刚落到地上,他妻子猛地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连脸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掉了,挺直身子,怒气冲冲地看着呼延奇的脸就骂了起来。
“唉呀!我的妈呀!你可见过世面了,你出过国,你留过学,你是个洋人,我呸!你们家里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洋种来了。”
呼延奇的肺都让他妻子给气炸了,他真恨不得抓过妻子,狠狠地揍她一顿,好解解自己的心头之恨。可呼延奇没敢那样去做,只不过是在心里想了这么一想而已。
别说今天这件事情的起因还确实怪呼延奇,就是他妻子先惹祸的事情,他也不会和妻子动手动脚玩野蛮的。一个大男人动手打自己的老婆,那算是个什么熊东西啊。
结婚十年了,呼延奇他们家里的风波也有黑云压城,大浪滔天的时候,但呼延奇的妻子从来就没有挨过呼延奇的一个小手指头。别管他们家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大大小小的摩擦,每一次的胜利者都是属于呼延奇他妻子的,他妻子是他们家里的常胜将军。
呼延奇的妻子不懂得什么武功,但她可比水泊梁山上的那个母夜叉顾大嫂还要厉害几分。呼延奇的妻子方方面面都挺要强的,可她就是不喜欢呼延奇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社会上出什么风头,更不会拉着呼延奇上山入伙,喝什么美酒,吃什么牛肉,分什么金银,当什么草莽英雄的。她喜欢桃花源里那种温馨平淡的百姓生活,她也确实就像是一朵花盆里的百合花,她也确实就像是一只竹笼子里的碧玉鸟。
呼延奇他们家里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雷阵雨,吓得孩子连大气也不敢出,比平时听话了许多,也乖多了。呼延奇天天装作视而不见,可他的心里头很不舒服。一天三顿饭,夫妻俩是各吃各的,每天晚上睡觉,也是各睡各的床。不过,呼延奇的床,那是他们家客厅里的那张三人旧沙发。
呼延奇上班的时候没点精神头,下班回到家里什么书也看不进去,心里头一天到晚乱糟糟的,脑袋里想的问题也就格外的多了一些。他从社会上那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联想到他们家里的这些日常生活当中的琐碎事情,从家庭问题他又想到了他们单位里的那一些闹心的工作,他所思想的问题和事情就像是一堆豆腐渣,怎么弄也弄不出一块像样的热豆腐来。
当今这个社会,洗头,按摩,对一些安分守己的老百姓来说也不足为奇,根本也不算是件有什么了不起的新鲜事。可这些天来,呼延奇让他妻子给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呼延奇觉得自己非常冤屈,心里还有股怒气,他咬着牙根和自己说,他这回一定得要和他妻子对着干,坚决干到底,绝不服输。
这些天来,呼延奇每天上班、下班的路上,他的自行车蹬地都很慢,他的双眼格外地注意起马路两边的洗头房。原来邹城市的洗头房,比大大小小的饭店还要多一些,这一家一家洗头房的店名,也起得花里胡哨的,真是遍地都开了满鲜花。什么山菊花洗头房、野玫瑰洗头房……
有些洗头房,让人们打眼一看那门头上的店铺名字,心里头就不舒服。还有那么一些洗头房的大门前,透露着邪气,那些放肆的女郎,一个个涂抹的像个小妖精似的站在店门前,叼着香烟,趿拉着拖鞋,穿着短裤和紧身衣,卖弄风骚地揽生意。她们之间还相互地打情骂俏,不断骚扰路上的行人,活脱脱的一种地痞流氓的样子。她们那种放荡的浪劲头,不让老百姓们反感、恶心,那就奇怪了。
岂不知,那些整天在街头上摇头晃脑,打架斗殴的地痞流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上流社会里,整天坐在主席台上作报告的政治流氓、经济流氓、学术流氓、色情流氓,他们一个个的那可都是通晓古今、神通广大的妖魔鬼怪。
县城里也有一些洗头房还算是挺文明的,不但店铺名字起的高雅,格调高,洗头房里的一些小姐也天真、大方、热情,卖艺不卖身,并不都像是社会上所流传的那么肮脏,那么邪乎。
社会上这一类新兴起的服务行业,现在之所以发展得这么快,其主要原因就是投资少,见效快。从事这一行业的工作人员,几乎都是进城里来闯世界的乡下姑娘。这些姑娘普遍文化低,综合素质差,手艺也不精湛,说话口无遮拦,胆子大得很。有段顺口溜,就是呼延奇那次在洗头房里洗头的时候,听那几个小姑娘说的。
“毛主席向左看,歌厅舞厅按摩院;毛主席向右看,下岗职工一大片;毛主席向后看,都是一帮贪污犯;毛主席向前看,一点光亮看不见。”
社会上流传的这段顺口溜,如果静下心来仔细地想一想,也不是一些人信口开河,胡编乱造,诽谤现实社会。不过,这段顺口溜有些偏激了,再说了,毛主席他老人家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看待社会问题的。
这几天,呼延奇实在是闲得无聊了,他就在办公室里提起笔来把这段顺口溜给改了一改。
“毛主席向左看,家家户户大彩电;毛主席向右看,各种轿车一大片;毛主席向后看,昔日荒山变果园;毛主席向前看,城乡旧貌都不见。”
孔孟之乡,礼仪之邦,邹城自古以来伤风败俗,违法乱纪的人和事就不算太多,相对而言,还可以说是一方古老的净土。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水平普遍地都在逐年提高,文化生活也越来越丰富。可奇怪的是,有些人的思想道德和生活行为,确实是一天一天地在滑坡、在颓废。
现在有许多人的思想观念都已经混乱了,有许多人的心理都变了态,本来是一件挺正常的事情,可往往就让一些有病态心理的人给主观地想多了,给想歪了,把良好的人际关系给弄得复杂了。尤其是社会上那些有头有脸的妖魔鬼怪,把一些身心健康的人也给弄昏了头脑,也给弄病了,致使现实社会生活当中的一些问题,困惑着许多人的灵魂。
初级阶段从哪儿到哪儿?贫富悬殊是缩小了还是拉大了?权利和法律到底谁更大?当官的做主还是人民当家?歌厅小姐是养还是抓?刁民上访是接待还是关押?……
实话实说,谁的家里面都会有一些令人厌烦的垃圾,谁家的花园里都会有一些疯长的杂草。但是,人们只要是经常地动手清理清理家里的脏垃圾,经常地铲除铲除花园里的杂草,这不就行了吗!何必非要把一些挺简单的事情都弄得复杂化了呢?
昨天,呼延奇他们家里的风波总算是稍微平息了一些,可呼延奇的心海里却又掀起了层层涟漪。这不仅仅是他妻子委屈了他,伤害了他的自尊心,而是他妻子的这种陈旧、偏激的思想观念,催发了他的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