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父亲
那个雨天的早晨公车晚点10分钟,到了油田中心站我迫不及待的跨出车门拉起女儿的手便往海培学校跑,我喜欢把那种狼狈的跑叫做“狼奔豕突”,尽管雨不小,根本顾不上撑开伞,我特别不愿意迟到,因为女儿的国画老师文静娴雅,学养俱佳,即使你迟到,她也会高贵而真诚的点头微笑,我常常想:我们每次迟到你老师也给个白眼,使个脸色什么的令我们这作家长的难堪不已,给个互不亏欠的感觉,也找个平衡……
还没有跑出三五步,一位蹬三轮车的老头从后面赶上来招呼我们:“老师,上车吧,看你们跑得那么紧。”我抬眼看去,他披着一张白色塑料片,一张灰黄脸的上写满本份,也好,我拉着女儿上了车。“到海培学校几块钱跑?”我上车先谈价格,“一般呢,上车两块,你们路程短,收一块。这大雨天的,我倒不是为挣钱,看你们娘儿俩跑得急,想必有要紧的事”,老人坦然的说。这时候我对老人平生了几分感激。“你是送孩子参加学习班吧,”我说“是的,孩子也不知道努力,家长干着急”“我的孩子很懂事很刻苦,他在油田一中成绩很好,今年他想报考清华”老人说起儿子来一脸的兴奋。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油田一中吗”“是的,他那年初中毕业成绩好,油田一中的老师找到我们家要得他来着”老人自豪的说。我不禁对这位老人能培养出这么好的儿子而肃然起敬。说话间已经到了学校,我匆匆给他钱说了声谢谢就下车了。
回家的路上女儿忽然提醒我:“妈妈,我们的雨伞拉在三轮车上了,”我看了看兜里,可不是嘛,哼,那老头还装仗义,却是个喜欢赚小便宜的,对“这种人”我一向“深恶痛绝”,想到这里,那会的感激与敬仰之情不禁大打折扣,尽而演变成了轻蔑。
大约两个月后的一天我们学习结束走出学校,忽然听到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老师,这伞是你的吧!”我抬头看时正是那位蹬三轮车的老头,花白的头发和善的面庞,穿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看着这个老人的年纪应该跟我去世的父亲差不多,刹时我感觉自己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大爷,谢谢您!”“你们还去车站吗,我顺路送你们过去,这次不要钱,”老人爽快的说,“不了,大爷,我们去银座”我推辞说“那也正好顺路,我去中心医院,给我姑娘送饭去”这时我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提着一个塑料带,既然盛情难却,我们坐上了老人的三轮车。“姑娘作老师还是医生?”老人问,“在乡镇上做教师”,我随口回答“哦,很好的职业,我一打眼就看得出,不是教师就是医生。”我真的很佩服这个老人的眼力,但转念一想,自己土里土气的样子也太有标志性了,我忽然想起他的儿子:“您儿子今年考上了吗?”“正要告诉你呢,考上清华了,”“恭喜您了,老人家,”我心里替他庆幸,真是老天有眼啊!“谢谢你姑娘,今后你也要供应孩子好好念书,咱穷人就得靠读书这条路啊”老人不无沧桑的说着,我感激的点头:“是的,老人家,我记住您的话了”“您女儿在中心医院上班吗?”老人一声叹息:“姑娘说来话长啊”原来他的女儿生下来就不能走路,6年前走投无路的他听人说东营这地还算富裕,为了儿子上学,女儿治病,就来这里谋生了,他每天出门挣钱,他的老伴照顾女儿,儿子利用课余时间帮助姐姐学习功课。“这条济南路我算跑熟了,闭着眼也走不错地方。”老人尽管生活困苦,但是他没有一丝对生活的埋怨,那怕是只言片语都没有。看着老人佝偻着身躯奋力蹬车的背影,大暑天里,老人连个遮阳的帽子也不戴,灰白的上衣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我的眼里涩涩的,心里仿佛经受了一次神圣的洗礼,我默默的祷告:为孩子操劳一生的穷苦父亲,向您致敬!愿您平安!
到了中心医院他怎么也不停车一直把我们送到银座,我掏出50元钱给他,表达对老人的感激与敬意,他怎么也不收,“姑娘,你的心意大爷心领了,我们家暑假以后又要去北京了,但是不论走到哪里,永远都要相信一句话:好人总有好报的!”
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我泪流不止……
一年的时光过去了,我再也没有见到那位老人家,也许此时他正在首都北京在正午的骄阳下为一双儿女奔波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