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原创）

盛夏，连续两天两夜的大雨，引发花香镇四周洪水泛滥，行人和进出车辆锐减。

第三天晚上，送走阔别十年的大专同学，佘淑娟回到电脑前，继续修改后天参加全省教育工作经验交流会的论文。

窗外，雨仍在下着。

佘淑娟按下最后一个键，结束了论文修改。这时，手机里传出《橄榄树》的旋律。

佘淑娟拿起手机，里面传来坏消息：母亲病重，快赶来！

佘淑娟急忙拿起坤包和雨伞，衣服顾不上换，关门，快步走向镇口。

那年高考，佘淑娟顺利考上一所重点师范学院。填报志愿时，父亲强烈反对她读师范，当老师，她为此和父亲怄气，一星期不说话。最后还是母亲发了话，她才如愿以偿。为了凑够学费，母亲将外婆留下的金银首饰挑出一件，其他的全部变卖。每每想起这件事，她老觉得心酸。现在母亲病重，她理所当然要及时赶到。

公路被雨水洗刷得很干净，不过车辆稀少。

佘淑娟焦急地等待。不久，一辆轿车驶来，佘淑娟急忙招手，但轿车疾驰而过。又过了一会，驶来一辆货车，佘淑娟拦住一问，大失所望，因为司机要去的是相反的地点。佘淑娟把心一横，干脆跑到路中央，伸开双臂，无论大车小车都拦。全身被淋透，手臂泛起鸡皮疙瘩。

一辆面包车驶来，在距离佘淑娟三米开外戛然刹住。司机伸出头，骂道：“不要命了！快闪开！”

佘淑娟赶紧解释。

司机一听，意识到的确耽搁不得，马上叫佘淑娟上车。

佘淑娟上车坐稳后，问要多少钱？司机没有回答，只顾专心开车。佘淑娟反而不安起来，暗想：要是他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雨敲打着车窗，两旁的树木一闪而过。佘淑娟恨不得马上赶到母亲的床前。

大约两小时后，面包车来到河边停下。雨变小了。

这是一条小河，宽约十来米，河对面就是佘淑娟母亲的家。

一道闪电划过，佘淑娟从车窗看见连接两岸靠村子那头的桥桩被冲垮，整座桥已经倾斜，顿时傻了眼，不知所措。

司机二话没说，拿起一把五节手电筒，将外衣脱下，递给佘淑娟。佘淑娟推辞不要。司机直接下车，走向桥边。佘淑娟无奈，只好穿上衣服，拿起坤包和雨伞跟着下车。

四周一片漆黑。佘淑娟心里有些发慌，要是对方趁机…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伞柄。

司机亮开手电筒，弯下身子，说：“快上来。”

佘淑娟仍然战战兢兢，不愿往司机背上靠。

司机突然发火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怕我把你吃了不成！你要是再迟疑，就会误大事的！”

佘淑娟猛然想到母亲也在盼望见到自己，便咬咬牙，将整个身子扑到司机的背上。

司机背着佘淑娟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呼哧呼哧喘粗气。

佘淑娟打着手电筒照路。这是她的身体第一次在黑咕隆咚的雨中跟陌生男人的紧紧挨在一起，难免紧张和害怕。但是，司机一连串的举动彻底粉碎了大多数人包括自己在内固有的偏见。好男人的确存在，自己有幸遇上了。想着想着，佘淑娟的眼泪流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和佘淑娟终于达到河对岸，看见了灯光。

司机说：“我儿子发烧，我要马上赶回去，你自己进村好了。”

佘淑娟听了，立刻打开坤包，掏出一摞钱，往司机手里塞。

司机用手挡住，说：“人活世上，不光全是为了钱。你这是把我看扁了。”说完，拿过手电筒，转身快步返回河中。

佘淑娟嘴唇颤抖，突然跪下，好半天才喊出“大——哥！”两个字。

喊声划破黑夜，在天空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