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潮澎湃
女子的刚硬温婉和柔和,在女主人公明花的身上展露无遗。故事讲述了一个从卑微的情感中走出来的女性的故事,为了爱情和丈夫远渡重洋。但是得到结局后伤感,继而发奋着,终于有一番成就。命运也是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改变的。问好作者!
雨恣意地扫荡着这个小村子,把一切都要赶走,把一切都要清洗一遍又一遍,似乎还怀疑有污渍存在,还有尘埃积存。时而狂暴地击打,时而温柔地抚摸,时而急骤地横扫。
村边的那座草房在那阴雨中显得那么孤立,那么清冷。像是在经受着一场洗劫,有些踉跄,有些悲哀,有些凄凉。这个小草房大概是村里唯一的草房了,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这个房子里住着三口人,是朝鲜族。一个拄双拐的老人,一个年轻的女人,还有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年轻女人叫明花,是村里最美的女子。一双杏核眼总是含情脉脉,说话时,白嫩的脸上就会飞上两片红云,一对小巧的酒窝漾着笑,迷人的笑。她与拄双拐的老人以母女相称,但据说她不是老人的亲生女儿。但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老人总是拄着拐棍陪着小外孙女,房前屋后是她们游乐的地方。看见村人,老人总是报以微笑,小女孩总是眺望着远方,每当听到有小孩子经过,小姑娘的视线就定格在那个方向,很久,很久。那眼神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对伙伴的渴求,对遥远的憧憬。
村子里很多的朝鲜人涌起了韩国热,一股韩潮卷走了明花新婚不久的丈夫。“花,乖,在家等我,等我赚了钱就回来,让你和肚子里的宝贝过上最幸福的生活!然后我们相守一生一世……”明花幸福地破涕为笑,目送着丈夫随着潮流而去。和所有的留守人一样,明花在家守候,等待,期盼。焦灼又幸福,痛苦又满足,烦燥又快乐,矛盾充斥着每天的生活。
明花和别的留守人不一样,她上班。每天骑车走在乡路上,害怕风雨在脸上刻上痕迹,戴上口罩,罩住了那张姣好的脸,但却罩不住那婀娜的身姿。如一片浮云那么轻盈地飞来飞去。她心里盛装着对丈夫的牵挂,对丈夫的爱,所以是充实的,是快乐的。常会触景生情,回想起与丈夫相恋的每一刻,携手在乡间的路上撒下的每一个浪漫印迹。想起丈夫婚后对她的疼爱,完全抛却了朝鲜男人的大男子主义,悉心地宠爱着她。一点一滴都让明花记忆犹新。常常会自己笑出声来。她便会以歌声来掩盖,那纯正的朝鲜族风味,满是欢乐和爱。那声音如此甜美,如此温婉,如此清脆,天籁之音一点都不过。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会赞不绝口,都会为之驻足良久,就是鸟儿飞过都会与之相和。明花的快乐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有明花的地方就会有欢歌笑语,就会有舞姿飘逸,就会有快乐传承。明花真的是一朵名花,那样灿烂地绽放着她的美丽。
今天的雨无情地摧残着这个小草屋,好像要把它掀翻一样。明花担忧地望着房顶,因为那里已经开始下雨了。雨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明花用盆和桶接着,生怕那雨会打湿屋子里的一切。那张姣好的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那眼睛黯然地注视着雨滴,不知道这雨会如何地对待她和家人。思绪飞向了远方……
丈夫已经两个月没有来电话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一别四年,每个月都有两次电话,电话里两个人诉不尽的是思念和恩爱。距离真的产生了美,产生了磁铁,把两个人的心拉得更近了。明花总是等待着电话,等待着短暂的相聚,等待着短暂的缠绵,等待着短暂的温柔……然而这两个月却毫无征兆地沓无音信了。明花的心里发慌了:是不是丈夫出了事?被抓了?生病了?还是有了外……明花不敢想,也会笑着摇头一笑。
村里去韩国的有很多人,留下的也都是老弱病残的一大堆。勋嫂的勋哥去了,留下勋嫂在家照顾老人。泰嫂去了,留下有些跛的泰哥。勋嫂与泰哥不久就搬到了一起同居了,对外称是“打伙”,是为了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这在别人的眼里似乎没什么,因为这样的事有很多,大家已经习惯了。但明花却还是惊讶得合不拢嘴。明花暗自在心里笑勋嫂他们太没有爱情准则,这么经不起风浪就把爱情当做了交易。然而当明花在黑暗中痛苦地经历折磨时,她心里似乎又能理解了打伙的含义。但心里还是替勋嫂担心:如果勋哥回来能饶了她吗?
然而勋哥回来时,却是让明花大吃一惊。并没有发生明花想像的那样。要面子的勋哥、最凶狠的勋哥并没有打勋嫂,没有与泰哥决斗,而是只以泰哥淡然搬出了事了。为什么?只能说勋哥长期在外,理解了勋嫂吧!当然也听说勋哥在韩国也有了女人。
经常也有一群留守的男人和女人出去聚会。唱歌、跳舞、喝酒、玩牌、寻欢作乐。也常邀明花同去,但明花总是笑着拒绝了:“孩子小,走不出去。”慢慢地明花在村子里成了形单影只的孤雁,只能是独自哀怜,对月怅叹。但想到丈夫和孩子,明花就会笑。爱可以驱走一切阴云。
漂亮的女人尤其是孤独的女人,定会招蜂引蝶的。明花一样遇到过,没有那是不正常的。
松岩是明花的顶头上司,高大、英俊、有着温文尔雅的气质,让许多女人为之倾倒。但这位领导的眼睛却透过那千张脂粉脸注视着明花的一举一动。明花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但她从不抬头迎视,就当没看见。松岩分派给明花的是最少的工作,荣誉从来没有落下过明花。明花感激,但从来没有给过一次单独的谢礼。只一次松岩夜里打电话给明花:“明花,对不起,我就是忍不住给你打电话,没事。”明花听得出松岩喝酒了,想说什么,但理智还是没有让松岩放纵。明花松了口气,笑了。第二天照常上班,没事一样。松岩依然是默默地注视,明花知道仅此而已,不会继续的。
畅安是村里的一个男孩,二十二岁。稚气未脱,但很高大。看见明花就会脸红。可每天明花在上班下班的路上都会遇到他。起初以为他是锻炼身体,明花很乐意与他一起走,有说有笑,使得行程缩短了许多。可慢慢地明花感觉到畅安有些不对劲。风雨不误地出现在明花上下班的路上,时常还会带着明花的女儿出去玩。看到女儿那高兴的样子,与畅安那么亲密,明花担心了。而且畅安每天傍晚都会在明花家不远的河边唱歌,明花知道那歌声是给她的。每当那歌声传来,明花的心里都会紧张。
当明花的妈妈意外摔坏时,是畅安第一时间把妈妈送到了医院。当明花赶到医院时看到的是:畅安坐在病床边,一口一口地喂妈妈喝粥呢!明花感动得落泪了,不知道该怎么谢畅安。但畅安的笑让她心里知道不用说什么。可明花害怕伤了他,更怕耽误了他。所以还是委婉地说:“畅安,你的歌声很动听,相信你的歌声会引来金凤凰的,姐祝福你!”畅安的笑容僵住了。但小河边的歌声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哀伤。明花听了心好疼,但她不敢再说什么,更不愿想下去。因为明花的心里只能装下丈夫一个人。
雨滴渐到了明花眼里,明花才清醒过来,盆和桶里的水都满了。明花赶紧把水倒时雨水中,与天地相融吧。明花的眼里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决堤的海,止不住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妈妈已经搂着女儿睡着了。明花不敢睡,害怕房子某个部分经不住雨水的冲击。她要保护妈妈和女儿,这是她的责任呀!心里决定着:“老天容我吧,我一定要把房子修好!”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吓得明花心一颤。两个月没有响过了呀!明花一把抓起电话,生怕吵醒家人。那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盼望的声音:“花,还好吗?”明花的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哽咽了。“花,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吗?”好不容易明花才静下来:“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电话?你不知道我和孩子有多想你?呜呜……”明花哭得好委屈。“花,别哭了,我有正事和你谈。”明花听到“正事”两个字,心里一颤。丈夫从来没有这样不问清缘由,不安慰她而提正事。明花紧张地问:“什么事?你说吧!”声音有些颤。“花,我们离婚吧!我不想回去了。”明花听到那端这么轻松地说出正事,脑子里懵了。半天无语。“什么?你说什么?”明花几乎是叫嚷着质问:“你为什么这样?为什么?我在家这么苦苦地等待,等来的竟是你这样的冷血无情?”“什么也别说了,我知道对不起你们,但你也可以找别人呀!我已经有人了,也不可能回去!”电话啪地一声挂断了,任明花声嘶力竭地哭喊叫骂,只有无情的嘟嘟声在回应她。明花疯了一般把电话摔向了窗外。玻璃碎了,明花的心碎了,这个家碎了。孩子的哭声,明花的哭声,老人的怒骂声充斥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屋……
当太阳再次升起来时,这个小屋一片沉寂。畅安第一次踏进这个小屋。雨水昨天夜冲刷了这个小屋,到处都是雨水。明花满身的泥水,躺在炕上。老人搂着孩子在流泪。孩子看到畅安,偈见到了救星一样挣脱了老人的手跑过来,扎进了畅安的怀里。畅安安抚着孩子,望着可怜的明花,心里无限的悲哀。昨夜畅安不在村里,但他感觉到有事情让他一夜难眠。
明花醒了,看到畅安,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忍着没说出来。畅安知道她不想说。两个人无语。畅安动手收拾屋子,收拾每一个漏洞。整整一天,两个人都在忙碌地修房子。“畅安,吃完饭再走吧。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畅安脸上的笑又一次凝固了。他探寻地望了一眼明花,但明花还是没说什么。明花做了四个小菜,满上两杯酒。“畅安,这么久,很感激你的帮助。你一定要找个好姑娘,这是姐最后的心愿。”畅安默默地凝视着明花转过去的背影,好久,好久。
明花去单位了。轻敲松岩的办公室的门进去了。松岩惊讶地望着明花:“怎么了,怎么这么憔悴?出什么事了吗?生病了?”明花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没事,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不舒服就赶紧回去休息吧,好了再来!”明花报一笑。“没事,今天我是来辞职的,我要走了,离开这里。谢谢领导和同事们对我的帮助。”明花在松岩和同事们惊讶的目光中离开了。松岩的心头被解不开的阴云笼罩了。
此后的日子,明花每天早出晚归,忙碌着办理出国签证。她打定了主意到韩国去,去找丈夫当面质问,去看看是什么让丈夫变了心。她要去夺回丈夫,捍卫怕婚姻,捍卫自己的家庭。
明花带着老小离开村子时,畅安默默地送行。明花望一眼那小草房,那里曾有她的快乐,她的爱恋。而如今她却要背井离乡,去寻找迷失的爱。她知道那是渺茫的,但她要尽最后的努力。泪无声地滑落。匆匆地道一声:“畅安,保重!”车子带走了明花一家,带走了明花那颗受伤的心。
明花走下飞机,望着这陌生的国度。整洁、漂亮。但明花无心欣赏,她在搜寻那熟悉的身影。她多么想那身影能飞奔而来拥抱她、安慰她,给她从前的激动和抚慰。然而那个人只是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她。明花感觉到了距离不再是美,距离产生的是生疏。他带到来到一个旅馆。两个人相对而坐。他先开口了:“你为什么来?我是不可能回去了。我已经有了妻子,她是韩国人,一家公司的总裁。我和她已经有了三个月大的儿子。你死了心吧!”泪无声地落下来,滴落到地毯上,便再也看不见了。明花本来一肚子的怨恨想发泄,可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他竟然有了儿子!与别的女人有了儿子!”明花心里这样叨念着,彻底地清醒地认识到一切都真的不可挽回了。希望破灭了,再哭、再骂、再哀求也是与事无补了。眼前浮现的是男人与那个高傲的女人带着他们的儿子快乐地住在金壁辉煌的豪宅里……明花拼命地摇着头,拼命地想把那三口人赶出自己的视线。只听他又说道:“早点回去吧!这是扶养费,我每年都会给孩子的。”男人转身离开了。明花如梦初醒,这声音怎么像打在她脸上的耳光?明花抱起那些钱摔向走下楼梯的男人,返身重重地关上了门。倒在床上蒙头大哭。压抑的哭声只能让自己听到,只能让自己理解,只能让自己痛着自己的痛。曾经的海誓山盟就这样要消云散了。冰冷,绝望啃噬着明花。只愿泪水能把一切痛苦和委屈都淹没。
明花收拾行囊准备返程,想逃离这伤心地。但冷静地想想:为了这次行程,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老人和孩子在等着她。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了?他的儿子在享福,自己的女儿却在苦苦地期盼呀!明花的心好疼。
明花找到了一家餐馆,做了一名洗碗工。每天都要不停地洗,洗慢了就会挨骂。明花拼命地洗,从不抬头,也不说话,就像一部不知疲倦的机器。那高高的碗盘子摞得高高的,把她的容颜掩盖了。手泡肿了,腿脚站肿了,但她咬牙挺着。让自己的头脑没有空隙去想那伤他心的男人。
三个月下来,明花整个人瘦了一圈。一天老板找明花:“你来三个月了,对你的表现我很满意。现在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朴经理休产假,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替无打理这个餐馆,觉得你能行。你帮帮我吧!”明花惊讶地望着老板:“我?我能行吗?”“我相信你能行。工资待遇与朴经理一样。你就放心地干吧!”明花笑了。
明花上任了。她虚心地向每一个人学习,熟悉餐馆的方方面面。处处以诚来感人,以热情来待人。用心地去经营,用心去结交每一个人。生意日渐红火,明花的声名也远了。人们都说这家的餐馆有特色,还有一位美丽温柔的女经理。成功的喜悦让明花找回了自信,找回了快乐。明花又有了欢歌,又有了舞姿翩跹,把自己的美融入到了工作中。
三年后的一天,餐馆里来了一家三口的客人。其乐融融地进晚餐,边吃边夸餐馆有特色。突然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原来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饮料弄洒了,脚下一滑摔倒了。那女人和男人同时厉声责问:“怎么地这么滑?你们是怎么服务的?”明花闻声跑下楼梯,忙不迭地连声道“对不起,让您受惊了,是我们照顾不周,请原谅。这桌我请了……”当她把小男孩安慰好,小男孩子的哭声停止了,她才抬起了头,与那双眼睛相遇了。天地如此狭小,竟会是他,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他,那个让他彻夜难眠的他!明花强装笑脸,安顿好这里的一切,她便带着凄美的笑容离开了。
明花辞职了,老板不解地询问、挽留。但明花还是婉言谢绝了。他的再次出现,如捅了她一刀,心头的伤口在隐隐约约地痛,在滴血。明花不能再留下了,没有理由。钱赚了,能养得起老人和孩子了。女儿该上学了,要给孩子一个稳定的家。他的儿子那么幸福,而女儿却在家里苦苦地等待呀!明花又流泪了,心疼的是女儿。
明花回来了,老人的脸上有了笑容,女儿雀跃着不防左右,一个劲儿地说:“妈妈不走了,妈妈不走了。”还要补上一句:“妈妈找到爸爸了吗?爸爸为什么不回来?”明花咽住了。亲吻着女儿:“爸爸给宝贝赚钱,会回来的!“女儿高兴地拍着小手,满意地笑呀,闹呀。明花心里则是痛呀,那是不可言说的痛。
不久青岛市一家新的酒楼开业了。三层楼,有着浓重的朝鲜特色。牌匾上那个美丽的朝鲜女子在笑迎八方宾客,那笑容中有真诚、善良、温柔、娴雅、稳重、智慧,历经风雨,依然婷婷玉立,风姿绰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