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妈来陪你

深冬的荒郊野外，漆黑一片。凄厉的哭声划破黑夜的沉寂。

不用说这又是张兰来祭奠女儿了。

村里人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的这种哭声，尽管阴森恐怖。

张兰瘫坐在女儿的坟前，用手抚平眼前的土地，接着从篮子里取出亲手为女儿做的饭菜和每天都要带来的零食、学习用品放在上边。做好这一切，张兰就开始哭诉。

金金，妈来陪你了。

金金啊，妈妈对不住你，妈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没能让你像别的孩子那样的得到幸福。妈心疼，妈难受！

金金呀，你不知道，在你还没出生时，你爸和妈吵架，他生气了就用脚踹我的肚子，我也生气了，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就在地上打滚，想堕掉你，直到血顺着裤管流出来，你爸才停下打我，赶紧把我送到医院，我可怜的孩子，无辜的你命是保住了，可也因为失血过多，你天生营养不良，体弱多病。你爸他好吃懒做，手脚不牢，东偷西摸，时常被人骂街。妈也不敢说他，妈一张口，他就打妈。妈好怕他呀！这就是你成长的环境！唉。妈无能呀，妈让你受苦了！

张兰任凭泪水流过脸庞。

你终于到了上学的年龄了，妈望着你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的那一刻，心里就像打翻了的五味瓶，说不清的滋味。想起别的孩子都去上幼儿园而你眼巴巴的望着的那眼神，妈就像被人用鞭抽！从那一年起，妈就拼命的的干活，暗暗发誓要攒钱供你上学。那段时间，妈常常只顾着干活。有时下地回来晚了，你爸就用手指着我脸骂：“你个猪婆娘，想饿死我呀？想把我饿死找野男人吗？老子告诉你，门都没有！”你爸的大嗓门招来邻居的偷笑。我好伤心啊，可我从不吱声，我知道只要我一说话，他就会抡起他有力的拳头打我。那样你就得饿肚子了，那样你就会吓得哭着发抖了，那样更伤你的心了！懂事的你像个小尾巴，常常跟在我身后，总是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干活呀？”听着你稚嫩的声音我就偷偷的流泪，尽管我有意背着你，还是被你发现了。“妈妈，别哭，金金再也不问了，金金帮您干活。”

这时候我就把你拉过来抱在怀里望着天上模糊地太阳。你终于像别的孩子一样上学了。妈好高兴，可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懂事的你放学回家，总是写完作业还帮妈干活，有时吃饭回来还干活，妈怕影响你学习，就催你快走。可你说：“妈，我去給羊放点草就走，去的早的孩子还在那玩呢。”妈总是看着你弱小的身体消失的无影无踪才回去。为此，妈没少挨你爸的打。他说：“那么大的孩子要你管呀？”骂我不干活在偷懒！你爸他从来没把妈当人看过，他当我是咱家的牲口，只准干活不准说话！而他整天东游西荡，有时还去打牌，输了就赖账，被人家打了，她就回家打妈出气。他没钱还想喝酒，家里卖羊奶攒下点钱，妈想给你留成学费，不想去被他偷去买酒了。妈就和他打架，结果被他打的左眼几天都看不见路，身上也是紫一块青一块。那几天，妈从不脱衣服睡觉。你放学回来看见妈就哭。金金啊，你知道吗？妈和你爸打架都没哭，看见你妈却哭了，妈就是为你活着的呀！

张兰的泪水和着鼻涕一起掉到地上。

金金呀，你知道吗？每次你考完试是妈最高兴的时候。聪明的你每次考试总能得第一名，只要你考了第一，妈就比过年还高兴，妈就偷偷的给你煮鸡蛋吃，可你每次都要妈先吃一口，你说没有妈就没你的今天。妈好感动啊，你是妈的骄傲，你是妈的心肝！可那天我看见别的孩子在向你扔石子，还骂你“穷光蛋，你爸是贼娃子！”而你只是默默地走你的路。我气极了，就疯了似地打那几个孩子，他们竟然欺负你！我可怜的孩子！妈只知道你学习成绩好，可不知道你竟然有这么大的压力！你急忙跑过来拦住我：“妈，没事的，他们没打住我。咱不惹事，咱回。”“不行，不教训他们，他们还会欺负你的！”我不等你说什么，就闪了他们几耳光，还不停的骂他们，他们哭着边跑边骂我是疯子。等他们跑远了我才转身发现你呆呆地站在一边，长长泪水挂在你的脸颊流上，我急忙袖子给你擦泪，我不知道是吓着你了还是给你丢脸了，我只知道他们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张兰用手揉了揉模糊的眼睛，手上的土遇上她的泪变成泥巴糊在她的脸上。

随着年龄的增长，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可也越来越瘦了，妈以为你是上学累的，妈知道咱家的生活很差，补充不了你生长所需的营养，总是让你早点休息。可你说：“妈，没事的，我写完作业就睡。”你的成绩依然在班里名列前茅。可你终于撑不下去了，你说：“妈，我怎么总想睡觉啊？”我看着你蜡黄的脸知道你生大病了，一般的头疼脑热你从不给我说，总是自己扛过去。我带你去看医生，医生说上大医院吧。我傻啦！哪有钱上大医院呀？！懂事的你说：“妈，没事的，咱回家，我睡一觉就好了。”我脑子里乱糟糟地带着你往家走，你的脚步缓慢而踉跄，几次差点倒地。我把你扶到家里躺下，慌忙去找你爸。你爸他只顾打牌，瞅也不瞅我，还骂我胡说，不肯回来。事关你的生命，我怎么能饶他？！我就拉着他的领口骂他！他看见逆来顺受的我发火了，知道事情很严重了，再加上旁边几个人的劝说才跟我回家了。当他看见你蜡黄的脸是，才去找你几个伯伯借钱，我也去你姨家借了点钱，第二天我和你爸就把你送到医院，检验结果犹如晴天霹雳，“白血病”晚期，在医学上叫做血癌！我和你爸都摊到地上啦！怎么办？我和你爸哑了，傻了，竟然连泪也流不出来！半晌，我仰面问苍天：“老天爷呀，你瞎了眼，你咋这么不公平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的孩子？！”旁边的人劝我：“事情已经这样了，赶紧想办法救孩子。”我和你爸给你交了勉强才借来的三千块钱，没想到仅仅两天就花完了，而为你治病需要的钱对咱家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为了给你看病，我和你爸给医生跪下了，哭着求求他们救救你，可他们说他们也无能为力，敏感的你站在护士室外泪流满面。我迅速起来，你却转身跑开了，我紧紧地追着你，马上就要追到你了，你却用力地把头往墙上撞去。等我赶到跟前，你已经倒在地上了。傻孩子呀，你知道妈妈那一刻有多难受吗？妈恨不得替你去死。我和你爸把你扶起来。半会你才睁开眼。你一睁开眼就说“妈，爸，咱回吧，我不看病了，我会把咱家拖垮的。”你爸坐在地上用手抱着头，内疚的说‘都怪我没本事，挣不来钱，我没用’。你流泪抱着你爸：“爸，我死不足惜，只是希望爸能好好对待我妈，我妈太可怜了，他为了咱家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别人给她一件旧衣服，她就能高兴好几天，以后你也别打她了，把给我看病的钱给我妈买件新衣服吧。爸，你以后也别打牌喝酒了，和我妈好好过日子吧，我妈为咱家操碎了心，我想在我走之前看到你们好好地在一起生活。我知道我的病咱家看不起，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都怪我刚才用力太小，要是一下子碰死了，你和我妈就解脱啦”孩子呀，你知道吗，那一刻妈差点哭晕过去，妈舍不得你离开呀，妈只有抱着你一个劲地说“你别说啦。你会好的。”

一家人第一次抱在了一起，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张兰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匍匐在地上。

在你的坚持下，我们把你带回了家，看着你一天天的消瘦，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我的心就像被人用刀割！邻居也三三两两的来看你，他们带来了好多好吃了，好多都是你从没吃过的。你总是哭着谢谢他们，嘱咐他们照顾我和你爸。他们没有一个不是流着泪走出咱家门的！尽管你的身体越来越差，可你每天都要看书，你说没有书你一天也活不了！

回家半年后，你终于解脱了，你到天上当了天使，我和你爸在人间成了活鬼！精神崩溃了！你爸去外面跑了两天才被人找回来，他总是重复的说“金金娃是我害死的！金金娃是我害死的！”在大家的帮助下我们草草的埋了你。可是妈老是担心你吃不饱，担心没人陪你说话，妈知道你特爱读书，就每天晚上给你带书来。

起风了，风把她带来的书吹到了一边，张兰急忙擦掉泪水，脱下衣服盖在坟头，又转身趴在书上。

呼啸的风声加上猫头鹰的怪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张兰趴在地上自言自语：孩子，别怕，妈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