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上)

风随意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1-03 15:04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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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以质朴的语言,将老刘的点滴都描绘出来,轻松诙谐,人物性格鲜明,老刘的点点滴滴成为故事的主题,线索明朗,主题突出。问好作者!

欧阳大山调离无名酒厂没有几年,他们的那个酒厂就破了产。这一晃的时间,几年过去了。这几年里,欧阳大山除了和他们局机关的几个同事偶尔的还有点来往之外,他几乎是与外界的人们都已经没有什么密切的联系了,他的生活圈子是眼看着越来越小,小得他的业余生活只有电视机和一条西施犬了。

去年秋天,欧阳大山他们家里添了个小孙子,刚刚过完年,他老伴就跟着他儿子一家三口人回了济南,家里就只剩下了他这么一个才刚刚五十岁的老头子,一天到晚孤伶伶的守家护院。

欧阳大山的日常生活很单调,一天到晚没点生活激情,简直就是稀里糊涂地混日子。工作期间,他喝完茶就戴着老花镜看看报纸,即使是局里偶尔开个什么会议,他也是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往外冒。

事业单位就是挺逍遥,托共产党的福,平时局里没什么紧要的事,即使是有点工作,也没有欧阳大山的事。工会、工会,吃饱了就睡,睡到内退就完事。

欧阳大山这个工会主席,如果有点工作可干的话,他们那个小心眼的专职副书记就要心烦脸难看。党群干部都知趣地品清茶,抽闷烟,喝闲酒,他们那个年轻的局长是大度又欢颜。什么三斤茶叶,两箱酒,逢年过节回回有。只要他们这几个接近五十岁的老家伙懂得靠边站的道理,他们的年轻局长还是不会忘记了他们这几个已经都无用了的老朽。

假期里孤独无聊,蹲在家里喝闲茶的欧阳大山,一时心血来潮,就给老刘打了个电话,让老刘替他约一群狐朋狗友,准备开开心心的喝场闲酒。

老刘是欧阳大山在酒厂工作期间的一位老同事,表面上让人家看着就好像是个大老粗,其实,老刘可是个粗中有细的经济能人。他日常生活当中心细得连他老婆每个月哪天来月经,月经量是多少,从他们俩结婚的第一个月开始,他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老刘的心思挺缜密,经济意识也比一般人超前一大节。他们那个酒厂破产还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在市区里办起了一家酒楼,虽说酒楼的规模不算大,可酒楼里的生意,却让他给搞得一年比一年红火,这些年来,他少说也净挣了有二百多万了。

欧阳大山虽说不算是老刘他们家酒楼里的常客,可一年四季,他也跟着一些同事去过十次八次的。只要是有喝公场酒宴的时候,欧阳大山就会积极建议人们到老刘他们家的酒楼里去,只要是有给老刘拉客的机会,欧阳大山那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因为他是老刘的老朋友吗。

老刘他们家这个小酒楼里的卫生条件挺好的,环境也挺优雅,川菜口味,价格中等,在县城里也还能够算得上是一家喝闲酒的好地方。

老刘自从经营他们家里的酒楼以来,他不仅仅是已经变得市侩庸俗了,而且还变得非常的小家子气。老刘可不管你是亲戚还是朋友,或者是社会上的什么大人物,只要你到他们家的酒楼里来吃饭喝酒,一律都得交现款,他连一元钱也不会让给你的。吃饭掏钱,天经地义,这是绝对没有什么客气头可以讲的。

老刘经常有心无意,无意有心的对人家讲:“我的酒楼是小本生意,我可不能赊账。我自从下了岗之后,谁来问过我的事!我的钞票,是我天天用自己的汗水,一滴一滴换来的。我是司务长、厨师、经理,数职一人担,我是拼着自己的性命干出来的。这些年来,什么样的熊事我没遇过!什么样的鸟人我没见过!什么样的委屈,什么样的憋气,什么样的洋罪,我没受过!

老刘也有他挺大方、挺仗义的一面。只要是他自己开了口请客,不管是在他们家的酒楼里,还是在哪一家酒店,别管他花费了多少钱,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老刘也是一个挺热心的人,也挺讲诚信的,老朋友也好,过去的熟人也罢,别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只要你有什么事情求到了他老刘的头上,只要是他老刘能够办得到的事情,他只要是答应了你,那他就绝对不会忽悠你来玩的,你只管在家里撅着屁股等着听他的好消息就行啦。

老刘的社会关系网,现在眼看着是一天比一天都复杂了,县里部委办局的一些政府官员,社会风尘中的一些漂亮姑娘以及一些小娘们,甚至就连街头上卖唱的小女孩,卖青菜的老太太,打架斗殴的社会小痞子,只要你到了他们家的酒楼里,他都是热呼呼的,满脸笑容,客客气气的招待人家。

老刘是否是真情实意的愿意结交那一些衙门里的官痞子和社会上的小混混,他还是有目的的为了自己的生意整天的和人们逢场作戏,那就只有天晓得了。老刘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心态?如果让欧阳大山来说的话,那就是老刘他自己也还没有弄明白。

说起来,老刘也还算是个挺善良的人。他们家酒楼里的几个员工都是下了岗的穷工人。其中还有二个四肢发达,人高马大,大脑不健全,不会干一点活儿的大傻瓜。这两个大傻瓜,都是无父又无母的野孩子,说白了,就是二半吊子。

这两个大傻瓜以前整天的在街头上瞎游荡,呆呆呵呵,楞楞叽叽,不是偷鸡摸狗,就是惹是生非,一天到晚没点正经事,弄得派出所的警察看见他们俩都头疼。

这两个大傻瓜,现在是天天到了点就到酒楼里来吃饭。中午他们俩是一滴酒也不沾,晚上可就不行了。没有几口酒喝,他们俩就不吃饭,耍起性子来,还敢抢老刘的酒杯子。

老刘生气也没有用,老刘不骂他们俩还好一些,老刘越骂他们俩那是越糟糕。因为这两个大傻瓜都是骑着鼻子就上脸的熊家伙。他们俩晚上要是捞不着一杯酒喝,吃饭的时候,不是搂老刘的脖子,就是抱老刘的大腿,再不就是拽老刘的胳膊,扯老刘的后腰,满嘴里亲爹亲爹的乱喊乱叫,弄得老刘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回回都是摆手着双手,苦着脸,朝着这两个傻瓜吼叫着:“好啦!好啦!都给我住手。坐下吧,每个人喝一杯,喝完了赶快都给我滚蛋。”

老刘他们家的酒楼里,天天不缺剩菜,也不少剩酒,每天客人们扔下的东西就足够这两个大傻瓜消费的了。不过,老刘从来都不让这两个大傻瓜喝多酒,害怕他们俩喝多了酒给他添什么乱子。

这两个大傻瓜特别听老刘的话,可就是不会干活。他们俩拖地,就给地上画个鬼脸,他们俩洗碗,就会打碎一大罗,他们俩是人前不能露个脸,人后又不会干点人活的主儿。

终于有一天,老刘不耐烦地朝着这两个大傻瓜发话了:“得得得,以后酒楼里生意忙的时候,你们俩都给我滚得远一点,等到客人都走光了的时候,你们在回来吃饭。吃饱了,喝足了,该干啥去就干啥去,别在酒楼里给我添乱子。”

这两个大傻瓜,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不论是艳阳高照,还是刮风下雨,都喜欢在外边玩耍,但是他们俩就是再贪玩,他们俩也绝对不会离开老刘他们家酒楼一里路的。

那年春天,有几个街头上的小地痞,在老刘他们家酒楼里喝完了酒之后便借着酒劲谩骂酒楼里的工作人员。老刘上前来劝说他们,这几个地痞不但不听劝,有个胖子站起身来,二话没说,抬手就扇了老刘几个耳光子,当时气的老刘满脸血紫,浑身乱哆嗦。这一幕情景正好让这两个大傻瓜给看见了,一个举起拖把棍,一个拿起铁皮水舀子,冲上前去朝着那几个小地痞就乱打一气,打得那几个小地痞都双手护住脑袋跑出了酒楼。这两个傻瓜一时打得兴起,还误伤了几个看热闹的客人。

派出所的警察原本是不愿意来管这两个大傻子的闲事,可被这两个大傻子打伤的那几个看热闹的客人不愿意,他们不敢惹祸这两个大傻子,便把老刘给拽到了派出所,警察不想管也得管了。老刘没办法了,他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五千多元钱,才总算是把这件事情给平息了下来。

祸兮福兮,福兮祸兮。县城不大,这两个傻瓜打伤人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的就传成了许三、孔四这两个没爹没娘,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愣子是老刘他们家酒楼里的保镖。从那以后,老刘他们家的酒楼里根本就用不着警察来过问什么事就已经很平静了,因为谁也不愿意惹祸两个缺心眼子的傻瓜。

老刘从不向谁解释什么,他顺水推舟,正儿八经的就养活起这两个大傻瓜。一年四季不但管吃管喝,换季的时候,他还买几件降价的衣服给这两个大傻瓜穿,十天半个月的还掏出几块钱,命令这两个大傻瓜到浴池里去洗洗澡,免得脏儿吧唧的影响他的生意。

这两个没爹没娘,没人管教,没人理睬的大傻瓜,整天不愁吃,不愁穿的,这两年的小日子倒也过得美滋滋的。这两个整天在街头上玩耍,也不去惹什么是非了,也不去闹腾什么事情了,也不去偷人家的东西了,就连居住在酒楼这一大片的街坊邻居们都跟着肃静、安心了许多。

不管是谁,你千万别来惹祸老刘。就连老刘的老婆在酒楼里也不敢轻易的再骂老刘了,因为这两个大傻瓜都是翻脸不认人的熊玩意儿,他们俩只认得老刘这么一个管吃、管喝、又管衣服穿的亲爹。谁要是惹老刘生了气,这两个大傻瓜那可就要跟你没完没了的闹乱子。

欧阳大山在老刘他们家的酒楼里请客,客人由老刘打电话来联系。客人都是过去无名酒厂里的老友,都曾经是在酒厂一度辉煌过的老同事。

赵假仁,他曾经担任过无名酒厂的经营副厂长,现在是九龙镇副镇长,分管计划生育工作。许多人都耳闻这个赵假仁副镇长的丈母娘挺多的,这几年来,赵假仁在县城里也算得上是个有社会知名度的花花人物。

钱虚义,曾经担任过无名酒厂的纪委书记,现在是江南服装厂的支部书记,他是个标准的虚头滑脑,拽着不长,揪着不短的老好人。

孙无节,曾经担任过无名酒厂的工会主席,现在是一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在县城里比较活跃,是个挺会挣钱的社会经济人物。

李连西,曾经担任过无名酒厂的办公室主任,现在是个自由自在的无业游民。

中午12点来钟,这几个人在老刘他们家的酒楼里碰了面,彼此寒暄了几句话就都围上了酒桌。不到十二点三十分,菜上齐了,四星级洋河酒也让他们几个人喝光了三瓶。不到十三点,六个人就已经都快要喝醉了。

六瓶酒还剩了那么一点点的时候,李连西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了,他非得要请他们五个人到曲阜去洗桑拿一条龙,享受享受,醒醒酒。他还挺武断的让老刘晚上回来的时候再从新摆上一桌,让他们这几个老友再好好的说说旧情新话,交流交流思想感情。

欧阳大山本来的意思是都多年没有什么来往了,今天让大家借着这次酒场聊聊天,叙叙旧。谁知道还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同干了六大杯,再相互穿插的敬一敬,他们这几个人就已经都灌晕了头。话,谁也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都有了醉醺醺的酒意。

欧阳大山心里琢磨着,这算是什么事呀,真是不怎么来劲,早知如此,这个酒场我就没有必要请了。

老刘一听李连西说请他们几个人上曲阜醒酒去,一双小眼睛就和母猫发情似的,立马水汪汪的发了绿光。他满口里一边答应着李连西,一边已经跑出了酒楼,叫来了一辆出租车。

欧阳大山结完账,出了酒楼,他们就都上了出租车。六个醉汉头在车里面,天一句,地一句,啊啊呜呜地谁也弄不清楚自己都和谁说了些什么话,他们就稀里糊涂地下了出租车,晕儿吧唧的走进了一家挺豪华的桑拿中心。

李连西和桑拿中心的女经理站在大厅里逗着头,叽叽咕咕了一阵子之后,那个女经理这才抬起头来,朝着他们这群醉意朦胧的老醉鬼,咧着粉红的小嘴,怪怪的笑了笑,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欧阳大山他们这几个人,慢悠悠地迈着四方步,晃着身子,随着李连西走进了浴池。他们冲浪、蒸桑拿、搓完背,冲冲淋浴之后,就各自走进自己的包间里享受按摩去了。

滑稽的事情是,在浴池里洗浴期间,大家突然间都变得陌生了,谁也不愿意开口说话了,谁也不正眼看谁一眼了。只有李连西说了几句:“今天我大包干,手续都办齐了,大家都放心,随便去休息就是了。这个地方特别安全,免减单位,经理是我的朋友,咱们五点半在大厅里汇合。”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笑了,都笑着溜进了包间里去享受俄罗斯小姐的欧式按摩。

六个年过半百的中年汉子,一个个干干净净,红光满面,有说有笑的坐在老刘他们家的酒楼里,这一下午的事情好像是谁都给忘光了似的,没有一个人提半句。

他们这几个人好像是刚刚见了面的老朋友。一晚上的话题,几乎都是自己的老婆孩子如何如何,又都不约而同的感慨自己的人生,怒斥社会上的那一些腐败现象。

他们人人词语丰富又文雅,不自擂,相互捧,个个都成了真君子。

两瓶干红没喝完,他们个个吃得肚儿圆,精神饱满,亲亲热热,有风有度的离开了老刘他们家的酒楼,各自打车回家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