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爱你

楔子

你试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当他第一次带你来这里约会，为你点一曲忧伤的right here waiting，然后用夹着香烟的手指向门口用黑色行书体写着英文字母的木牌，用性感的眸子注视着你，缓缓地对你说：如果我有一碗爱情的粥，我会把一半留给你品尝——HALF……

遇

“对不起，我爱你！”当我对苏小小说出这句话，我们是最后一次在大学校园的草坪上，徜徉在午后柔软的阳光中。

和小小相遇是一个雨天的傍晚，喜欢小小却是后来的事。

“你在等人给你送伞吗？”我循声转过头去，看到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手里打着一把浅蓝色的“天堂”雨伞，不时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在大学里，小小是我喜欢的那种女孩子。她会一个人闷着头来到足球场边，蹲在那棵梧桐树下，左手拄着下巴，右手拨弄着地上的青草，专心致志地看我踢球。

当我忽然发现足球场边没有了她的身影，就会觉得失去了什么。我撇下队友，跑到那棵梧桐树下，学着她的样子，半蹲着倚靠在树上，揣摩她当时的心思。

不过当我再次在球场上看到了她时，她身边已经多了另一个男生，头发很长、很飘逸很浪漫的那种造型。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生是艺术系的，油画画得很好，人也长得酷，很多女孩子都在追他。

我想，小小肯定是其中一个吧。

诉

有一天踢完球，就看见小小一个人在树下向我挥着手。我赶紧跑过去，她腼腆地笑一下，说：“今晚8点，学校送伞的地方见。”

我看着她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足球场，楞了一下：天哪，她要和我——约会！

小小带我来到学校附近的“HALF”，那是一个充满暧昧与浪漫的酒吧，里面有不少情侣来自于这个城市的各种院校。可惜我不是个浪漫的人。说实话，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但我不知道单纯的小小为什么喜欢在这样的地方约会。

“你喜欢泡吧？”我的心情有点紧张，双手握住精致的冷饮杯，晶莹的玻璃反射出柠檬清涩的光泽。

“没有啊，我喜欢被音乐和爱情包围的感觉……”

她似乎有些心事，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

“你试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当他第一次带你来这里约会，为你点一曲忧伤的rightherewaiting（此情可待），然后用夹着香烟的手指向门口那个用黑色行书体写着英文字母木牌，用性感的眸子注视着你，缓缓地对你说，如果我有一碗爱情的粥，我会把一半留给你品尝——HALF……”

说着说着，她的语速开始失控，声音变得潮湿，那对黑色的眸子，此刻也变得湿润起来。

争

我已经好几天见不到小小了。就是因为那晚的约会，我开始对自己失望起来。很明显，小小喜欢的那个“他”，无疑就是那个画画的“长毛”。

我是不是爱上小小了？我问自己。她的出现彻底搅乱了我的生活。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看我踢球？为什么一开始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不告诉她？

而当我想起那个叫“HALF”的酒吧，那个要把粥分一半给小小的家伙，我便矛盾起来：或许，我真不应该再去喜欢她……

我发誓不会让小小受委屈的。有一天下午我没踢球，怀着无比的冲动到艺术系的画室去找他。我想问他

我一眼就看到画室里站着三个人：“长毛”、小小、还有另外一个漂亮的女生。

那个该死的“长毛”，他一定是做了什么让小小伤心的事情。因为此刻小小正站在他的面前，捂着脸，哭得很伤心。

我怒气冲冲地径直走到长毛的面前，他们这才发现了我。“长毛”似乎要问小小什么。我不等张嘴要问小小，便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他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也一拳打向我的脸，然后我们就这样撕打起来，很激烈，整个画室的被弄得凌乱不堪。

因为这次打架，“长毛”和我都受到了学校的警告处分。

我们在画室为小小大打出手的事传遍了整个学院。很快，我们就变得名声狼迹。室友都说我没出息。“为一个不喜欢你的女孩子受处分，值得吗？”他们问我。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真的爱上小小了。

泪

我很快就为这次“打架”事件后悔了。不是因为受到学校的处分，也不是因为学生中的流言。

而是小小，她再也不理我了。

那天下午我刚到寝室，一个室友便抛给我一把蓝色的天堂雨伞，说：“是小小让我转交给你的。还有，她说从此和你就是陌路人了。夏季多雨，赠伞一把，要你出雨天出门别忘了带上。”

我急了，赶忙打电话到苏小小的寝室。有人告诉我说打错了，没有苏小小这个人。但我知道，一定是她故意避着我的。那么，我只好去找她问个明白。

真实冤家路窄。我在女生公寓门口遇到了小小，还有“长毛”！

“陌路人？为什么？凭什么让我和你成为陌路人？”我拉过她的手，生气地问。

她甩开我的手，哭着说：“凭什么？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他，你根本就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你凭什么打他？你又凭什么管我和他的事情……”我被小小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我们像敌人一样对峙着，呆呆地立在公寓的门口，弄得来来往往的人好奇地停下脚步。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独自一人，我在足球场边的那棵梧桐树下呆了整整一夜。想起第一次和小小相遇的那个雨天、那把蓝色的天堂雨伞，想着“HAFL”和“长毛”，想着小小在公寓门口说的那一堆绝情的话。总之，那么多事情都和小小有关。

我哭了。苏小小，那个来看我踢球的女孩，此刻我们成了陌路人。

伤

一天中午刚进教室，我就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一个据说很确切的消息：一个女生怀上了“长毛”的孩子，被学校开除了。

这个消息像比一颗炸弹此刻在教室爆炸更让我惊讶：什么？苏小小？她怀了“长毛”的孽种？

我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从教室到女生公寓的路程大约有2公里，但我竟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来回地走着，从下午到天黑……

最后我出了学校，不知不觉就到“HALF”，那晚我和小小“约会”的酒吧。

我们坐过的桌上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临窗的烛光依旧晕黄、暧昧；忧伤的音乐在安静的酒吧流淌，依旧是那首right here waiting……

不过，我注意桌子旁坐着另一个女孩——就是我那天画室里你看到的那个女孩。

她看到了我，并示意我坐下。

“你喜欢苏小小？”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语气冷冷的。

“是的，可是她喜欢的是别人，还怀了……”我摊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双手，无奈笑着说。

“我想你误会了，那个怀孕的人是我，被学校开除的也是我！”她打断我的话。

她情绪激动起来，晶莹的泪花在眼圈里打着转转。

“你知道吗？直到被学校开除时，我都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因为我真的很爱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她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泪珠簌簌地掉下来，落在双手紧握的柠檬杯中。

我静静倾听着她的故事。她说到“他”第一次带她来这里约会的情景，这张桌子、这首忧伤的right here waiting，以及那个关于HALF的童话、一碗爱情的粥……

一模一样，和小小曾经说过的。

不过我没有告诉她，小小也曾经历过这一切。

恋

“我们一起去看天空吧，我觉得白云很美！”

有一天，小小来到足球场找我。

“那他呢，那个要分你一碗粥的男孩？”我歪着头问。

“我不喜欢听一个男孩把同一个故事的讲给不同的女孩，好吗？”小小耸耸肩膀，认真地说。

那天，我们细细地眯起眼睛，细细欣赏干净的天空中慢慢滑过的缕缕白云，而彼此之间不再有话语。

以后的日子里，我竟放弃了足球。我和小小静静躺在那块校园窄窄的草坪上，傍晚风“沙沙”地敲打着树叶，听起来舒服而美妙。

“爱情是什么？”有时候我问她。

她不回答。我自言自语：

“就是现在我和你的样子呀”我故意把声音拉得好长。

小小被逗乐了，“咯咯”地笑起来。

有几次她调皮地侧过身来，拧一下我的鼻子，说：“瞎扯！”

然后又转过身去，继续看着天空。我听到她轻微的呼吸，不时飘来特别的淡淡的香味，让我感到温存而幸福。

多少次，我固执地认为：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浪漫爱情吧！

离

已经是我们毕业离校的最后一个傍晚了。我和小小眷恋地躺在草坪上，像往常一样看着天空。只是，此刻6月的天空似乎特别蓝，特别空，让人紧张。

我歪过头，看到风轻轻拨弄着她耳际的长发，感到心情无比失落：她明天就要离开云南，飞回遥远的北方去，这也将是我们，而我竟一直没有勇气说出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

“对不起，我爱你！”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地对她说。

我从草地上起来，静静地看着她。看到她的身体矜持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紧紧咬住可爱的小嘴唇，一声不吭。

“对不起，我也爱你……”

良久，我才听到小小回答。她从未有过地抽泣起来，抹着眼泪从草地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是她第一次把我被扔在草地上，也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孤独地躺在那里，看静静移动的天空和白云。

阳光很温和，天空中不时有大雁的飞过的身影，让我恍惚觉得，那就是飞往北方的飞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