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与菲尼克斯

亚伯拉罕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11-02 11:19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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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就算失去一切的寄居蟹,最后时刻也能新生,重头再来,在那里没有所谓的打倒。故事新颖,富有创意,语言质朴,只是布局部分略有欠缺。问好作者!

——寄居蟹菲尼克斯阿波罗

收到信时恰好是前一天下午。那时我刚从早稻田大学回来,在楼下的邮箱里发现了它;这是封用规规矩矩的英文所写的信,右上角还有盖着邮戳的古罗马竞技场40分邮票。在坐电梯上楼时我拆开了信封,是三页写满了漂亮、工整意大利文的A4信纸;我的意大利文不太好,而且这种来自国外的信,一般都是很郑重其事,很国际化的,不敢随便对待。于是回到家中连翻带查,在一堆意大利文的字典、词典中捣鼓了很大会儿,才终于有所理解,大致意思是“下周一,将要公开选举出罗马教廷常驻的日本观察员,或者可以说是教皇在日本的私人代表;本次选举将十分隆重,教皇本人和枢机主教团(红衣主教团)都会亲自迎接来自日本的宗教、商业、慈善和文化界的优秀人士,并从中选出一至两名杰出人士来担任教皇在日本的私人代表。若您无要事压身,请一定前往罗马,并与我们联系,我们会帮助您安排妥当一切事宜。”我合上字典,感到莫名其妙。虽说我的确是基督徒,不过也是新教徒,与罗马教廷,与天主教,与现任教皇本笃十六世基本上是驴唇不对马嘴;况且,我还是个不怎么虔诚的新教徒,我是说,如果一年只去了十多次教堂,并且都是在礼拜日时才去也算是虔诚的话。

吃过晚饭后,想了想,觉得无论什么都还是去尝试一下为好,就拨通了信上所附带的红衣主教的电话,和对方达成了共识。对方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这个声音低沉的红衣主教用不甚流利的英语告诉了我他们的安排,并用热情的口吻向我表达了最真诚的邀请和善意。恩,于是我便答应下来;这些天来学校的工作不怎么忙,况且我的职位也可有可无;更重要的是我的书两个月前刚出版,我可不想就此收手,我要充电,然后再次投入轰轰烈烈的写作事业里。如此一来,这次去梵蒂冈的行程在无形之中对我又有了几分吸引。我打电话预定了明天直飞罗马的机票,躺在床上看书,直看到凌晨三点多才恍恍惚惚的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到早稻田大学去请假,意外地发现自己本年度的休假还没用,于是索性和这次的请假加一起,得到了整整一个月左右的长假;之后去了国立病院,看望一位老朋友——很不幸的,他几年前在体检时被诊断出患上了大脑梗塞症,且症状严重,大有病入膏肓之势;可是他这个人向来是乐观的,他在许多方面表现出值得倾佩的东西,顽强的意志力,坚强的求生欲等等;于是,就连一向让人畏惧的死神也视他为瘟神,躲得远远地。——我们在新宿的一家牛肉火锅店吃过午饭后便分手,他回他的医院;而我坐新干线来到蒲田站下了列车,又搭计程车来到东京国际机场。

虽然说说去罗马朝圣,参加选举——如果面见教皇,在他的私人房间里一起抽手工哈瓦那雪茄;喝伯爵红茶,谈些冠冕堂皇的问题也算朝圣的话。——或是由红衣主教带领去参观博盖塞公园里的现代博物馆,亦或是在台伯河附近与意大利少女奇妙相遇的故事也挺有趣的;不过各位,我只想说说我在机场碰到老朋友的事。这事极不复杂也不怎么有诗意,当然更提不上有什么趣味可言,不过这一切却给了我很深刻的影响。在这一方面来说,我总觉得有种可以和少年时期抽过的第一根烟,或是青年时期第一次与女孩睡觉之类的事匹敌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总而言之,对于印象深刻的事,当务之急就是把它给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写下来,别的什么之后再说也不迟。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提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们络绎不绝的走来走去,说起来,倒有点菜市场的味道。大厅的广播里不时传来各种消息,有小孩走丢了要家长去认领的;有安检不合格请各位稍候的;有丢失物件儿要人去哪里领取的;当然,航班延误,表示由衷道歉的通知也不可或缺。我来到不断更新着航班情况的巨大液晶水牌前时,一行硕大的字首当其冲的映入眼帘“1992次航班东京——罗马由于东京国际机场上方出现的冷空气乱气流而顺延,期间给各位旅客造成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具体登机时间将在乱气流消失后另行通告。”

这对我来说倒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再等几个钟头嘛;飞机遇上乱气流什么的而不能起飞,说实话也的确算不上什么意外,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我来到二楼的一家西餐厅,想吃点东西消磨时间。这家西餐厅里面放着几张小圆桌,每张圆桌有四把圈椅;零零星星有些外国人坐在里面,看书的看书,吃东西的吃东西;我推开玻璃门,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水果沙拉和拿铁咖啡,从杂志架上随手抄起一本文学杂志边戳吸咖啡边看起来。

餐厅里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暗黄色灯光,深褐色的大块瓷砖地板就像催化剂,和灯光发生化学反应,使人更加欲罢不能的想倒头睡去;耳边流淌过若有似无的柔和轻音乐,看起来像是爵士,听着听着又像蓝调,最后恍然大悟,才明白原来是黑人灵歌。我的目光聚焦在书页上,顺着字从左到右的骨碌碌转动,慢慢地便渐入佳境,仿佛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似的。书对于我就像致幻剂,而且是会上瘾的致幻剂,哪怕只是一行字,都能令我的大脑活跃起来,令想象力如脱缰野马般难以企及的速度在广阔的天地间自由驰骋,无拘无束的信马由缰。想象力与联想密不可分,当我打开一扇门看见一个新世界时,我就开始了想象与联想的互动;我会在脑中分析这个新世界,把每一样具有创造性价值的事物强加进脑中,与原来的旧有事物进行整合,就像搭积木玩具般,试了这个长方形之后再去试另一个三棱形的。我会不断的把新的东西放进脑子里,把已经定型了的旧东西打碎,再把这些已经融合了新生事物的碎片们粘起来,重组,直到这个东西不会再坍塌为止。

我入迷的盯着书本,就连动下眼皮眨下眼睛都觉得多余;虽然我很喜欢看书,不过如此投入的情况却也不常见,我看得兴致勃勃,觉得胸中的热血就像烧沸了的开水一样沸腾起来;我是说,这并不是这本杂志的关系,就算我回到家里或者坐在马桶上,手里还拿着这本书,说不定也是不会读的如此投入的。我意识到这是空气的味道和周遭的环境所起的作用。

窗外下着绵绵细雨,那么温柔的雨点轻轻地打在玻璃窗上,变成晶莹的水花四散而开,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窗子的上面有一块蓝色的遮雨挡板,略微向外突出且面朝下方;窗子的上部有三分之一是纱窗,带着雨味儿的空气从那儿涌入,清凉甘甜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我张大鼻孔用力的缓慢的呼吸着,像是品尝美味佳肴一样细嚼慢咽,把空气慢慢导入气管,顺着呼吸道进入肺里,在那儿盘旋一圈随即吐出,如此重复。

看着看着,一只手压在了我的书上。这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亮白,除了中指外,其余四指都有月牙痕,手背上有一两条明显突出的血管;手掌不厚,但张开的五指却令它看起来十分彪悍。

我抬头看了看,这只手是属于眼前这个男人的。眼前的男人身材廋高,头戴黑色软尼帽,把天花板上的暗黄色灯光遮去一大半;他穿棕色的风衣,衣服边缘还沾有水迹;里面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领口还有细腻柔软,色泽鲜艳的浅黄色绒毛;右手提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长方形帆布旅行袋,只是这旅行袋偏红的暖色调似乎与他全身的穿着打扮不太协调。

“怎么,不记得我了?”他把手从书本上拿开,微微笑着对我说;他微笑着,露出了雪白的,略微有些尖细的,整齐的牙齿。

“恩?…恩。”我吃了一惊,沉默半响并上下打量这个男人,头脑则飞快的在过往的一切记忆里搜寻,以求找出与他面貌相符的人来。

“啊,你还真是薄情啊,青山。”他把软呢帽扣在桌上,随即拉椅子坐下来,双手搭在圈椅的把手上。“好好看看,我先叫点东西来吃。”他有一头黑色短发,脸又长又细,下巴很尖;他说话时用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一边盯着我,一边微笑。

当服务员把他点的意大利面和曼特宁咖啡上桌时,我总算有些眉目了,这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和我年纪相当,若是没猜错的话有很大的可能会是我以前的同学。

“青山代代木,我是目黑啊。”他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后说道。

果然没错!他是我原来的高中同学!“原来是你啊!真没想到,真没想到…”我赶忙起身和他握手,他握的很有力,我拥抱了他。

我们就像所有十多年渺无音讯而一朝忽然相见的老朋友一样,开始了热情洋溢的怀旧交谈,我们满脸笑容,整个交谈过程十分快慰,令人在感觉到岁月流逝犹如白驹过隙,而同时我们却拥有再也无法挽回的各种青春趣事的共同回忆。朋友与朋友之间的交谈是真诚的,坦诚的,开诚布公的。这在我们之间确实是做到了,我与他十几年没见过面,就连对方现在是在干何种工作也才刚刚得知,所以我们之间绝没有令人有所顾忌的下意识的回避和抵触,拒绝等;毕竟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回避,拒绝的;他是新世纪音乐的作曲家,而我是小说家,简直驴唇不对马嘴,八杠子打不上。当然,就目前来说,我们的确是没有什么需要回避与拒绝的。

他来东京国际机场是要到温哥华去出差,说是有一个关于新世纪音乐的技术研讨会要召开;关于工作这方面,我既没多问,他也没多说。不过我多少还是有些诧异,在高中时他可是个梳着飞机头的疯狂的摇滚人呢。对为什么会来个360°大转型选择了新世纪音乐却没有太多疑问;就像当初我多么鄙夷小说家而为自己是一个感性的诗人——如果随便在稿纸上写过几篇狗屁不通的现代诗也能算诗人的话。——为了追求诗性,追求那在虚无缥缈的空间里一闪即逝的灵感而悲伤,哭泣与感动的以诗人身份自居多么自豪,骄傲;可是现在却变成了小说家一样。很多不可预料的事情就这么降临了,我们要做的无非是去面对而已;至于之后到底会如何,我想很难有人当场就做出比较正确的分析与思考;无非是硬着头皮上而已。

“青山啊,自从我搬到明子家后,一切都变了。”他的语速慢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变了味儿。

“你怎么会搬到嫂子家去?”我问。

“还不是为了照顾她父亲。”他把右手放在桌上,眼睛看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接连敲击桌面,悻悻的说道。“那老家伙现在生病了,老伴也早就走了;虽说有三个子女,可是除了明子之外,还有谁会真正关心一下他。”

“所以,你就搬到他家,和嫂子一起照顾他?”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原本以为这是件好事,你看,我把自家的房子给租出去了;那房子在涩谷,照理说是个很好的地点,再加上是双层,也有个庭院,照理说可以得到很高的租金呢。可是那时老头子住院了,我和明子成天一下班就往医院跑,忙得焦头烂额,租房子的事也就随随便便的答应了下来。”说到这里,他神色黯淡下来“每个月才能得到三万日元…”说着他对我苦笑,我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啊,目黑,三万元也差不多够了…”

“日常开销有工资顶着,每个月还能存下来点儿呢。”他打断我的话“可是,代代木啊,你可知道老爷子得的是什么病?”

“什么病啊?难不成是癌…?”我问道。

“恩。”他扫了我一眼后漠然的点了点头。

“啊…”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呵,所以,现在已经在吃着早些年存着的老底了。”

“是嘛…”

“但是这也总不是个办法,再加上我还有买大提琴时的贷款没还呢,以后要是有孩子了还得为孩子的教育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花钱…哎。”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耸了耸肩。

“什么的贷款?”我问道,我可不相信为了大提琴而去贷款。我想大概是我耳朵出了点儿小毛病。

“大提琴。”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转过身去在服务员眼前举了举,看到服务员小姐点头认可后才从中抽出两支,给我一支,自己点火抽起来。

“大提琴还要贷款?”我像个白痴一样问了个白痴问题。之后我再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才搞明白,顶级的大提琴实在是非正常人所能享用的高级奢侈嗜好品。

“当然…唔,这倒也不一定。要看是什么级别的琴了,要是像我那把大师级一样,就理所当然要贷款。我看,差不多花了一千多万日元吧…”说到大提琴时,他倒显得很兴奋。

“一千多万?!怎么…那么贵啊?!”我简直像给白痴一样的又问了个白痴问题。

“你可能不太了解,高级点儿的乐器是价值连城啊。”他吐出一口烟说道。

“哦…原来如此。”

之后话题越扯越远,从他还在交响乐团时说起,东拉西扯的说到我出的一本书上。过了一会儿,又回到他与他妻子,以及妻子的父亲头上来。

“那老头也实在可怜,不过那句话果然没说错!”

“哪句话啊?”我问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恩,或许吧。”

“这老家伙啊,看着他去做化疗啊什么的,头发也掉光了,还是挺可怜的;不过一旦病情好了一些,他一回到家里啊,那对我们来说——最起码对我来说——是很难吃得消的。”他叫服务员递给了他一个烟灰缸,他把烟头掐灭,垂死挣扎的烟头冒出丝丝青烟。“那家伙不仅十分挑嘴,而且脾气古怪,时不时因为莫名其妙的小事就怒发冲冠,暴跳如雷了;话说要是在年轻十岁左右,说不定还会拿起拖把棍追着你打呢。”

“哦。这么厉害?”我微笑着说。

“那当然,要是有机会,我还可以领你去见上他一面呢。”

“恩,我倒是对这些人挺感兴趣。”

“呵呵,小说家嘛,不对这些感兴趣那就没有创作了。”他说笑道。

接下来话题又飘忽不定了,开始广泛而开阔的随性说起来。我们两期间中断了十多年的友谊仿佛又全回来了,我们毫无拘束,勇敢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时而哈哈大笑,引来周遭四座环顾;时而手舞足蹈,差点打到在背后来回穿梭上菜的服务员们。

“可想听听我的最新作品?”他用手在耳边做了个手势,故作神秘的小声说道。

“当然,当然。你难道还随身携带?”

“就在这里。”他低下头伸手在那红色帆布旅行袋里摸索,不一会拿出一个白色的ipod。“你听听。”

我接过ipod,把耳塞戴上。

“phoenix。”他满脸自信,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着说道。

“不死鸟?”我问道。

“恩,不死鸟。”

我按下播放键,耳塞中流淌出音乐。

这曲调时而平缓时而激烈,既有苏格兰风笛的宛转悠扬,又有电吉他solo的高昂激亢;两者似乎毫无过度衔接,如果把苏格兰风笛比作一个美丽青春的少女,把电吉他solo比作一个手持利剑,浑身伤痕的野蛮维京战士;那么我头脑中的画面是这样的——一个美丽的少女蹦蹦跳跳的来到清澈见底的水潭边,她弯腰去采集水潭边的美丽花朵;就在这时,水潭里浮现出许多丑陋的,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幽灵,他们从水里缓缓爬出,吓的少女花容失色,连大声尖叫都忘记了;旁边跑来了一个浑身肌肉,手持利剑的维京人,他的左眼还绑着黑色的眼罩;这个长相凶狠的男人张开嘴,朝那群幽灵大声吼叫,他冲上去用剑杀死了许多幽灵,这些幽灵不会流血,流出的是白色的沙等等诸如此类的奇异景象。这大大刺激了我的想象力,我在内心对自己说,这首乐曲,要么是感受的太深刻太超前,而被我因为不理解而抛弃;要么就是无论如何也只会让人替作者的专业水准捏一把汗的臭曲。反正不管怎样,对于一旦这首乐曲面世,就一定会引起与轩然大波这点我是无比坚信的。

我感到模棱两可,但看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带自信的微笑看着我,我就赶快摘下耳机,笑着对他说“嘿,老兄,真可真不赖。”这首乐曲既能让人感受到唯美的优雅,同时也能让人有从天堂一瞬之间掉入地狱的虚无和苦痛感;才此之前,我从来没见过有哪首乐曲能向它这样的。

“这有什么……我只用了一天就创作完成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与骄傲,头也不自觉地往上抬了抬。

说实话,我确是不敢恭维他创作的这首曲子。但又碍于面子,只好不置可否的乱说一气。

“我说,当真只用了一天就完成了?”我问道。

“当然,我在夏威夷休假时,在某个沙滩上完成的。”

“哦…哦…”我将信将疑的频频点头。

“我跟你说啊,我那时在白色的沙滩上,我走着走着,你猜我遇到了什么?”他看我似乎不怎么相信他,决定做进一步的说明。

我马上连连摇起头来。

“我看见了一只寄居蟹!是的,那是一只正在横着走的寄居蟹!”

“寄居蟹?老兄,这跟不死鸟有什么关系?”我问道,关于寄居蟹,我是知道的,就是背着壳的横着爬的螃蟹。

“呵呵,关系大了。那是只那么大的寄居蟹。”说着他张大手掌,示意寄居蟹的体型“它背着一个白色的海螺壳,那海螺壳足足有两个它那么大!”他顿了顿,又点起一支烟。“我当时带着一把小刀,又在树丛里找了一根小树枝。我拿小树枝按住他,这小家伙以为树枝是什么厉害的敌人,一个劲儿的用它有力的大鳌去钳树枝,那脆弱的小树枝上的小树叶也不知被它钳断多少;总之,我按住它不让它到处乱跑,然后用小刀把它的脚一只一只的切断。最后它只剩两个大鳌,那两个大鳌还挥舞个不停;我又把它的大鳌切下来,它就什么也没有了,哈哈!”他停下来,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餐厅里;旁边的外国人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看我。

“我用手拿住它的身子,然后撬啊撬的,费了大力气才把它的尾巴从海螺壳里撬出来。接下来,没有了保护的它既没大鳌也没腿,整个爬在沙堆上动惮不得。我把它的尾巴切下来,它痛得左右摇摆自己的身体,你想想,那时它既没有脚也没有大鳌啊;最后,我一刀插进了它的身体里,它摇摇晃晃的扭了一会就没动静了。”他停下来啜了一口曼特宁,我也赶紧喝一口拿铁。

“之后,发生了一件怪事!”他提高语气,以近乎尖叫般的声音说道“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我看见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事!我看见从它的身体里居然跑出了一些通体透明的小白虫,那些小白虫从我用刀插进去的伤口那一涌而出!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好像永无止尽般的从寄居蟹的身体里跑出来。这些小白虫没有腿,它们就像蛆虫一样蠕动着蠕动着往前走,我看不下去了,转身离开。在半路上扶着一棵树吐了一次。”他说到那些小白虫时,脸色都变绿了,可是眼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眼神十分锐利,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不知怎么的,这让我想到了巨树参天,河流纵横,潮湿且原始的亚马逊丛林。

“这就是新生啊!这就是新生!我在睡了一觉后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它,我开始谱曲,乐曲好像早就在我头脑中一样,我所做的只是把它们写下来,互相调换一下顺序;他们就像水龙头,我只需决定是否要拧开开关,而拧开开关后是否要用盆把水接住。我干的快极了,也好极了。最后涌上头脑的就是phoenix这个词儿,所以它成为了我这首乐曲的名字。”

候机大厅广播了他的航班即将起飞的通告,于是他和我告别,我们仓促之间互相留下电话,他和我互相拥抱之后便分别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那种小白虫叫做水螅虫,是与寄居蟹共生的生物。看起来,他所说的新生,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偏差啊。

正如我所说过的,对于印象深刻的事,当务之急就是把它给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写下来,别的什么之后再说也不迟。

全身燃烧着炽热烈焰的菲尼克斯,

当它挥动翅膀,大地便感受到熊熊火焰,

人们在火焰的烘烤下,

难以生活。

人们纷纷跪下,对高高在上的不死鸟,

顶礼膜拜。

菲尼克斯在太阳神身边时,

高贵的阿波罗对她说,

回去吧,回到你来的地方去吧。

于是不死鸟便挥动双翅,

重回人间,再次以灼热的火焰炙烤人间。

太阳神动怒了,他手拿宝剑与绳索,

阿波罗用绳索缚住不死鸟,用宝剑把菲尼克斯的羽毛斩断。

他命人取来肉桂、甘松和没药,把菲尼克斯架上火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