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北的天空

临海听风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1-01 16:22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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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有很多事,有很多事,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也许经历了一些事之后,才会明白,人生最应该要明白的两个字,恐怕就是珍惜了。质朴的语言,简洁却有力,情节饱满,值得推荐!问好作者!

一、

这是一个秋风乍起傍晚,河边的芦苇莎莎地响着,芦苇很多,一眼望不到头。芦苇很高,站在芦苇丛中,外面来的人根本看不清芦苇里还有人。秋风就这样在一点点余晖里吹荡着。

河边的几户人家烟囱里已经冒出来缕缕青烟,随着风飘走了。李二奎的家也在河边,只是李二奎家里还没有生火做饭,他在等他的媳妇回家做饭。

李二奎看着这个四壁光秃秃的家,不由地又咳嗽起来了,家该是什么样子呢?李二奎去过城里的亲戚家,看了之后李二奎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李二奎也没有办法,李二奎在盼着“阎王”早点把他带走。

天色已经蒙蒙地黑了,从河边传来的芦苇声音越发地在李二奎的耳边大了起来。李二奎今天很烦躁,可是他没有办法走到他媳妇回家的那条路上。

李二奎得了一种病,就是全身没有力气,身体的各个关节严重的萎缩了,连端一杯水都很费劲。李二奎自从得了之后,彻底变了,从前那个脾气火爆,经常在家耍威风的人不见了,而是一个每天扶着拐棍只能挪几步的人了。

难道今天自己的媳妇不回家了吗?

二、

已经入秋很长时间了,天气一天天地变凉了,来澡堂洗澡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荷花心里每天盼着多来几个搓背的,这样就可以多挣点钱。

从早晨就断断续续地一直有人在洗澡,搓背的人也不少,难得今天有这么好的生意,荷花心里真的很高兴。

荷花就是李二奎的媳妇,一个彼有点姿色的女人,皮肤很白,身材也比较丰满。不仔细瞧,真看不出荷花是一个快40岁的女人了。和荷花一起搓背女工都说“李二奎没有那福气享受荷花,让荷花越来越憔悴了。荷花,你不如去找一个相好的。”

在这个公共洗澡堂里面,这群搓澡女工,每天面对的是自己几乎赤裸的身体,和洗澡来来往往的各色女人,让他们毫无遮拦地说着男人和女人的事情。

荷花已经听习惯了,偶尔也会和大家说说他们其中的女工,大家往往是一起哈哈大笑。

三、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搓澡,荷花累的手都抬不起来了。“荷花,今天你挣的不少吗?我看今天来的好多找你搓背的”另一个搓澡女工小云问道。

“嗯,今天是搓了不少,我看你搓澡也挺多的,好长时间没有来这么多人了。”荷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是啊,洗澡的人会越来越多了,赶紧回家嘛。”小云说。

“我这就走,你先走吧。”荷花说。

荷花骑着自行车,朝北走去。秋天的夜晚,有些凉意了,风吹着,荷花不免打了冷颤。

家,荷花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家。自从荷花嫁给李二奎以后,没有想多少福气。荷花的家里也不是很富裕,当时提亲的人也不少,不知道父母单单地看上了李二奎,荷花当时心里并不是很乐意,可是父母的之命,荷花不敢违抗。毕竟荷花是家里的老大,还用两个弟弟呢。荷花也没有上几天的学,在北方重男轻女的农村,荷花很早就帮着父母干农活了。等到荷花18岁的时候,父母就很急切地荷花出嫁了。荷花在出嫁前,母亲告诉她:“女人的命就是这样,要嫁人,要伺候公婆,要伺候自己的男人。”

荷花出嫁的前一天,突然下起了雪。荷花的母亲盼着雪早点停。她不想荷花出嫁的时候,天气是下雪天。可是老天爷并没有停,雪一直下到李二奎来迎娶荷花。荷花在那里哭,她不想走。荷花的母亲也在那里掉眼泪,她没有告诉荷花:老辈人说,如果谁出嫁,下雪,那就说她要在婆家吃很多苦。

荷花的父母在雪中看着李二奎把荷花娶走了。

四、

李二奎醉熏熏地看着在床边低头坐着的荷花,嘴里不停地说着:“你就是老子的女人了……”这一夜对荷花来说经历一个女人的转变。

荷花的心里非常想自己的父母和弟弟,难道以后就要和这样一个男人生活了吗?

新媳妇娶进家门,李二奎的母亲心里终算一块石头落地了。当时让媒人去荷花家提亲,李二奎的母亲早就打听了了荷花家的情况,就提出给荷花家彩礼比别人家的多,不仅如此还答应给荷花的弟弟他们一点上学的钱。

李二奎的母亲就是相中了荷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替儿子相中了荷花。既然相中了荷花就一定把她娶回李家门。

五、

又到了那条荷花再熟悉不过的小路了,家就在前方,她知道回到家要赶快做饭,给李二奎喂药,按摩身体。

沙沙地芦苇,风静静地吹着。

六、

在这静静地河边,河水哗哗地向前奔去,风中不时传来一两声狗的叫声。荷花推门进了家。李二奎斜靠着床上,不太明亮幽黄的灯光下,李二奎的脸越发显得暗淡。

“你咋才回来啊,还等你做饭呢?”李二奎看着荷花问道。

“今天澡堂人多,我这就去做饭。”荷花说道。李二奎嘴里叨叨着什么,荷花没有去听。其实荷花知道李二奎在叨叨什么,自从李二奎得了这个病之后,怀疑心就渐渐地多了。刚开始的时候,李二奎还可以稍微干点活,腿脚还有一些力气,到了晚上他还可以折腾荷花,可是随着病情加重,李二奎腿脚没有了力气,晚上也不能折腾荷花了。他就不断地怀疑荷花,不断在那里说三道四,不断用怀疑的目光瞅来瞅去。

荷花从最初的委屈到现在索性不听,荷花适应了李二奎这种无端的怀疑。

饭很快就端了上来,很简单饭--面条,荷花给李二奎盛好饭,哆哆嗦嗦地李二奎端着碗开始吃了。荷花也没有什么说的,饭很快吃完了。

吃饱的李二奎似乎精神好了一些,对着荷花说道:“今天,你把我身子搓搓,水要烫点。”荷花没有回答,却在那里烧水呢。

看着李二奎萎缩的身子,变形的关节。荷花心里已经说不出该是什么滋味了。

李二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得了这个病,最开始的时候,李二奎总是觉得没有劲,以为是太累了。直到有一天李二奎竟然没有起得来床,这才去医院。先去了县里的医院,医生让他去省城的医院,李二奎才知道他得了一种罕见的肌肉萎缩病,这种病没有什么特效药,也没有什么好的治疗办法。昂贵的药费,让李二奎和荷花承受不起,在治疗一个疗程后,李二奎主动要求出院了。

七、

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李二奎已经睡着了。而荷花却在那里辗转反侧,荷花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尽头?自从李二奎得了这个病之后,家里就变了。以前李二奎好歹也出去替别人干些活,虽然不富有,日子还过得去。李二奎有病之后,不能在外出干活了,家里的事情也帮不上手,只见钱出,不见钱进。荷花只好自己开始想办法了,荷花没有什么文化,听其他人说城里搓澡可以挣钱,荷花就去了。

第一次荷花去澡堂,看着其他搓澡女工几乎没有穿什么衣服在那里聊着的时候,荷花说什么也不想做了。荷花除了在李二奎面前那样穿的少点,没有再向别人赤裸过。后来荷花还是和其他搓澡女工一样了。

李二奎的病情加重以后,荷花就提出分开睡,李二奎说什么也不同意。李二奎恶狠狠地说:“我就是晚上不让你心静,就是让你看着你的男人。”李二奎的心越来越小了,如果他晚上睡不着,想尽办法也不让荷花好好睡觉。

荷花嫁到李家之后,回过几次娘家。荷花的娘家离李二奎家还是有点远。荷花见着自己父母都还好,两个弟弟学习一直都很争气,荷花便把在婆家受的委屈都咽了下去。

荷花的公公去世的比较早,李二奎是由母亲带大的。荷花的婆婆是精明能干的女人,也一个能说会道的女人。在他们河谷村算是一个人物了。

荷花的婆婆在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说了算,李二奎娶媳妇和李二奎的妹妹嫁人都是她说了算。当初荷花的婆婆看上荷花,就去找媒人去说,说的那个好听那个美丽,也让老实巴交荷花的父母同意把荷花嫁给李二奎。

后来,荷花嫁到李二奎家之后,又听说李二奎的妹妹当初自己处了一个对象,荷花的婆婆就是没有相中那个小伙子,硬是把李二奎的妹妹嫁给了别人。虽然李二奎的妹妹不同意,荷花的婆婆想尽了办法,最终李二奎的妹妹也只能“高高兴兴”地出嫁了。

也许是荷花的柔弱的性格,也许是荷花唯命是从的本性,荷花的婆婆对荷花越发的挑剔。村里的人很多看不惯,但是谁也没法去帮荷花。

可是有一天,荷花的婆婆得了脑溢血,中风躺在床上了,村里的人都悄悄地说:“活该,谁叫她一直那么横呢?”

荷花,那个时候像一个奴仆地伺候着她的婆婆,可是村里人经常听到:“你这个臭婆娘,把这热的饭端给我,想烫死我啊……”

荷花,不知道那几年是怎样过来的,日子就这样流逝着,终于有一天全村听不到荷花婆婆的叫骂声了,荷花的婆婆死了。

深秋的夜晚,星星眨着不明亮的眼睛,看着荷花入睡了。

八、

荷花第一次来到河谷村前面那条不太宽的小河是荷花的婆婆在那里指桑骂槐地说:“养之老母鸡还知道下蛋呢,怎么连还不如它呢?”荷花没有敢回应,独自来到村边那条小河。

河边的苇絮花随风飘着,细细的绒毛漫天飞舞着,犹如一场淡淡的雪,夜晚的芦苇花阵阵清香在如纱似雾的月光中弥漫。荷花看着这重重叠叠的芦苇,心里舒畅多了。她知道自己的婆婆嫌弃她不会生孩子。李二奎家里一心想要一个男娃子,可是荷花的肚子就没有一点反映,荷花心里也有些着急。

荷花的婆婆又是看“大仙”又是给儿子出主意,李二奎自己也一心想要个孩子,每天晚上拼命地折腾荷花,荷花没有感觉多少爱意,只是盼望自己的肚子挣点气。

出嫁的小姑子,也就是李二奎的妹妹嫁到别人家,在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荷花的婆婆更是着急了,终于有一天李二奎和荷花去大医院检查,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二奎和荷花去了大医院,检查的结果,让李二奎向蔫打的茄子,原来是李二奎的问题。李二奎心里那个气,就冲着荷花吼了起来。等回到家里荷花的婆婆知道了真实的情况之后,说什么也不相信,硬是说医院的医生不会看病,肯定是荷花有问题,不是李二奎身上出的毛病。

从那以后,荷花的婆婆暗地里让李二奎用了很多土办法,荷花还是没有怀孕。李二奎的心里就越发地喜欢折腾荷花了。村里的人经常取笑地问荷花的婆婆:“听说你家二奎不会播种啊,不如抱一个啊?”荷花的婆婆此时便说“去去,听那个烂嘴巴地胡说呢。”

九、

年前到澡堂洗澡的人越来越多,荷花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李二奎虽然不高兴,也没有办法,要吃饭、要吃药,那一样也离不开钱。别人家还可以指望种地,他们家没有。最初有几分自留地,后来被市里征用了,可是征用土地的钱一直是一张白条子,乡上、还有村上的人都找了很多次,事情也反映到市领导那里了,可是他们手中依旧是一张白条子。李二奎觉得活得很无囊,一个大男人什么也做不了,还要让自己的女人养着。

荷花这几年攒了一点点钱,她想抱养一个孩子,想给自己做伴。荷花知道那样自己会更辛苦,但是每一次在澡堂看着很多母女在一起洗澡,说说笑笑的温馨,让荷花心里很感动,也很羡慕,心里想自己有一个孩子该多好啊。荷花没有告诉李二奎自己的想法,她知道李二奎肯定不同意。

荷花还是买了一点年货,毕竟又是一年了,她决定这个春节她要告诉李二奎她要抱养一个孩子,不管李二奎是否同意,她都要这样做。白茫茫地芦苇被一层雪覆盖了,枯黄的芦苇尖上沾着一点雪,看上去分外美丽与寂寞。

寒冷的冬季,北方吹着,雪花在空中没有一点点吝惜下着。荷花和李二奎就在这样的大雪中迎来了新的一年。年前荷花的父母心疼荷花,特意叫荷花的弟弟接荷花和李二奎回家过年,可是李二奎说:“大年初一,那里有去自己老婆的娘家过年。”荷花只好叫自己的弟弟回家了,告诉弟弟他们大年初二在回家。

荷花告诉了李二奎,她要抱养一个孩子,即使李二奎不同意,她也要抱养。李二奎看着荷花,黑着脸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他现在没有用的,可是抱养了一个孩子,荷花对他怎么样呢?毕竟他自己是一个需要荷花照顾的人。荷花知道李二奎即使不同意,他也没有办法阻拦。

这个春节荷花好像看到了希望,仿佛有一个小姑娘就在她的身边转来转去。

十、

河边的芦苇渐渐有点绿色了,南来的风,让封冻的河水一点点的融化。荷花这几天没去澡堂,她特意请了几天假,她要把自己住的家收拾一下,因为她已经告诉自己的母亲,她要抱养一个孩子,最好是一个小姑娘。荷花的母亲悄悄地张罗这件事,她觉得自己的女儿也需要一个伴。荷花的母亲和荷花都知道,抱养一个小姑娘在农村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村里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抱养的孩子稍微大点,村里也就让交点钱,就把户口给报了。

李二奎看着荷花忙里忙外地收拾着家,自己靠着那一扇有阳光的窗户,眯着眼。

荷花要回一趟娘家,李二奎什么也没有说,他猜想荷花回去可能去看看有孩子可以抱养吗?荷花走了。李二奎看着自己生活很多年的家,突然有一种陌生感了,自己拐着拐杖,慢慢向前挪着,环顾四周,心里莫名的一种凄凉油然而生。他想荷花赶快回了,他知道荷花要是离开他也完全有理由,可是这么多年荷花一直委屈地和他生活,他向前一点点挪着……盼望着荷花回来……

太阳一点点向西移着,荷花回到家没有看见李二奎,荷花有一种不详的感觉,急忙地在周围寻找,还是不见李二奎的身影,荷花着急了,于是又让村里的人一起寻找,还是不见李二奎,村里的人都很急,依李二奎的身体应该走不远啊,会去那里呢?这时村里的一个小孩说:“下午看到李二奎向河边走去。”荷花和村里的人都急忙忙地跑到河边,只听见有人喊道:“快看,李二奎的拐杖。”荷花看着李二奎的拐杖哇哇大哭起来了。

两天以后,在这条河不远处找到了李二奎的尸体,李二奎的尸体已经被水泡的肿大了,荷花哭的死去活来。

十一、

春去秋来,河边的芦苇花,开了又谢了。

一个小姑娘兴冲冲地跑回家,嚷着说:“爸爸,妈妈,我饿了,我要吃饭。”荷花幸福地回头看着那个小姑娘说:“妮妮,我们现在就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