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在那个艰苦的岁月里她只是无数女性的一个代表。她的朴实、她对子孙的爱，让她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陪伴我走过无数个岁月。在她有限的生命力给我留下了无限的财富。

——题记

在我的记忆中她是一个矮小、瘦削、干瘪的老人。

她告诉我这一生她共孕育了六个孩子，五儿一女。

那个我从未谋面的姑姑是她今生的痛。

那个女孩是她怀胎十月产下的一块肉。她不仅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她唯一的女儿。她给了她初为人母的喜悦。

她说她是一个惹人疼爱的孩子，懂事乖巧的令她心酸。小小的个子拎着大大的木桶，抱着木盆忙碌在家前屋后，照顾着比她小几岁的弟弟们。她说她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为了她的儿子她不能让她去上学。她知道她的女儿是多么渴望背上书包，拿起书本；她知道她去挑野菜时会偷偷躲在教室的泥墙外；她知道她会在半夜悄悄拿起弟弟的课本。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她只能选择沉默，只能在无人的角落悄悄揩掉自己的眼泪。她说她虽然不能满足女儿上学的愿望但她会好好待她，等她长大后会给她找个好婆家。可上苍没有给她机会，因为贫穷她无法从死神的手中夺回女儿。她没念过书也不认识几个字，她不会说什么自责的话，只是每当提起这段往事她目光沉痛久久不说一句话。

她的二儿子是她今生的伤。

在女儿离世后的第二年，她的二儿子得了小儿麻痹症。她发了疯地带着儿子到处求医。积蓄花光了，盘缠用完了，可她从没想过放弃，甚至去乞讨也要救她的儿子。她艰辛的求医历程让她的儿子捡回了一条命，残掉了一条腿。

她的孙女是她今生的牵挂。

在我出生后的一个星期，父母把我留给了她，双双回城。尚在襁褓中的我不知她是以何种心态从儿子手中接过女婴。但我却知道她对我的好至今没人可以取代。她陪伴着我整整十年，在这十年悠悠的岁月里我对父母的认知只是模糊的身影。在那十年以及十年以后的今天在我的脑海中始终不可磨灭的是她的脸。那时年幼的我不知道她有那么多的孙子为何独独最疼爱的是我。她是那般的疼我、爱我、宠我，她见不得我受一丁点儿的委屈，我认为这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直到后来她离我而去，在一次次思念的泪水里我终于明白：她把对女儿所有的爱都给了我这个孙女，她把当年不能做的，没能力做的通通通过我实现。在后知后觉中我终于明白为何当年我得了过敏性紫癫时她是如此的焦急甚至害怕。终于明白在听到大妈说要不把腿锯掉时为何她那般歇斯底里的责骂儿媳。她怕呀，她怕儿子的悲剧再次发生在孙女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等我明白这一切时，你已经不在。为什么你一次都不入我的梦来？为什么你不给我孝敬您的机会？奶奶，我考上大学了，我答应过你我会好好念书。我给你织的鞋垫至今还差一只。奶奶，你知道吗？你去世后我再也不织东西了，因为你不在了。因为我同样牵挂的那个人不在了。

你的今生让遗憾织满而我的今生却也留下一件憾事。为什么你不让我见您最后一面，为什么你只是留给我一句话。奶奶我有好多个为什么想问您，就像小时候。“奶奶，为什么树叶要变黄？为什么鸟儿要回家？为什么娃娃要长大？为什么……为什么……”“小鬼头哪来那么多的为什么”然而这一切都只能成为记忆，只能留给我独自去回忆去品味。

奶奶，此生我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你对生活的执着，不会忘记你对子女的疼爱，不会忘记你对命运的抗争。你永远活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