郸城
作者扎实的笔调,绘声绘色的描绘了一个精彩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语言饱满有力,主题突出,线索明显,人物性格鲜明,值得推荐!问好作者!
此文当属科幻小说,实为乱弹历史,但基调定位在传说、野史、谜团等方面。
一
三更天了,酷暑里最清凉的一丝风吹过野坡,很快便消散了。野坡的茅蒿中,悄悄埋伏着一队甲士,他们粗重的呼吸,将新生的露珠偎得火热。
这里便是郸城西南的野坡,武阳将军的伏兵之地。魏人觊觎赵国兔台,年年发兵来犯,武阳将军奉命伏兵野坡,已经一整天了。
幽凉的月光下,武阳将军正偃气息声,凝神静卧在两个土丘之间,俨然已与大地合为一体。
“呼……”不知哪里传来的鼾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武阳将军顿时脸色铁青。
“是哪个混蛋睡着了?来人,把他给我打醒!”
“砰砰”几只拳头下去,不一会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一个人爬了过来:“将军,小人不小心睡着了,请您责罚!”
武阳转头一看,是一个老兵,年纪大了些,可能精力不如从前了,就哼了句:“先记下吧,再犯定不轻饶。”那人诺诺退下。
武阳将军性情温和,极少责罚手下,即使有兵士犯错,也一向是先记过,再酌情惩处,因此深受众人爱戴。
平静一旦被打破,便很难恢复,窃窃交谈的声音渐渐响起。不一会儿,竟有人跑来问武阳:“将军,埋伏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是不是魏人没有从这儿经过?那我们是不是能回去了?”武阳不敢妄言,只能说:“再等等吧,如果天亮还没有情况就请令撤军。”
正说着,突然有人大呼:“贼星,好大一颗贼星!”
“哪里哪里?”立刻有一堆声音回应,武阳也急忙抻起脖子去看。天空飘荡着淡淡的浮云,星稀月暗,哪来的贼星!于是,接下来好一阵的抱怨。
“刚才明明看到的,好大的一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兵委屈的嘟囔着。
“咳咳!”武阳重重咳嗽一声,压住了越来越大的声音,心里却在嘀咕,已经等到这个时辰了,多半要无功而返。
周围渐渐安静了。不知过了多久,武阳忽然一个惊悸,背脊发麻,周围太静了,静的可怕,连荒野常见的虫鸣声都听不到。
紧接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压迫感,骤然出现在武阳身上,直压得他胸闷气躁,呼吸不畅,耳中也开始嗡嗡的鸣响。武阳连忙翻身,手脚却是一阵抽搐,使不上力气;一股颤栗自五内而起,小腹也开始抽筋。武阳心中惊惧,张口欲呼,喉咙间“咯咯”的一阵空响,竟然发不出声音,心脏也“突突突”的乱跳一气。武阳急忙一咬舌尖,一手以掌击地,另一手借势拔出了腰间的短剑,此剑名刺柯,是武阳的师傅所赠,相传可以破邪斩妖。
“铛啷”一声,刺轲出鞘,刚才的压力顿时消弥于无形,身上回起一股暖意,耳中又渐渐听到了久违的虫鸣,一切的经历仿佛只是一场幻觉。武阳手握短剑,汗已透甲,四下看去,兵士们个个面露惊慌,气喘不匀。
猛然间,头顶一声奇异的呼啸,急行远去;草地上也骤然起了一阵风,吹乱了武阳的铁甲,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空而去。武阳急忙抬头,正前方的半空中骤然亮起一道火光,耀花了他的双眼,紧接着,耳中砰然一声巨响,大地也仿佛颤抖了几下。
武阳仗剑而立,头脑一阵眩晕,心中却无比清晰地闪过一个念头:有妖人害人!旋即又记起:古老相传,妖人作法害人,若不成功,其身必损。心念至此,武阳立时挥剑一指正前,大声喝到:“冲!”惊慌甫醒的一众人等,连忙拿起兵器一簇而上。
刚冲到一半,侧里突然杀出一支人马,两军相遇,顿时乒乒乓乓的战在一起。
一骑忽然飞奔而至,搅乱了战局,马上的将军吼道:“别打了,都是自己人,打个毛!”,手中长戟挥动,击飞了数支矛戈。
武阳经这么一喝,骤然清醒,连忙喝止住部下。借着朦胧的星光月色,才发现交战的竟是数里之外的另一支伏兵,当先骑马的那人正是和武阳同级的下将军穆哙。
穆哙一个定身,手中长戟毫不客气地指住武阳,喝道:“武阳,你不好好趴着,乱跑什么?看看你的兵,乱成什么样子,莫不是想替那魏氏亡军当先锋么?”
武阳定了定神,顿时有些懊悔。刚才的冲锋太过冒然,武阳刚从恐慌中惊醒,头脑发昏,又忽遇异样,误以为是妖人害人,这才下令冲锋。如今头脑清醒,再看身边兵士,个个步履散乱,目光迷茫,好像失了魂一般,果然是溃不成军。不由得苦笑一声,解释道:“穆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穆哙冷哼一声,骑马缓步走向一旁,武阳怏怏的跟在后面,小声的将刚才的异象和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末了又解释说:“先前冲锋,是因为忽见火光闪耀,大地颤动,以为妖人已受了上天之谴,所以……”
穆哙冷冷的说:“你我相距不过几里,为何你说的异象、火光我一样未见?刚才却有声响,但也不像你说的那般震撼,想必是山中落石坠地。至于妖人,如此无稽之说你也相信?”
武阳对鬼神之说本也不信,但方才渗人心魄的感觉却如芒刺在背,令人难以释怀。况且冒然冲锋,已违军令,若不能有所收获,必定要受军法。心念至此,武阳只能坚持道:“穆将军,方才异象实非武阳一人所见,若不亲身探查,恐留后患。况魏人诡计多谋,我等更应处处小心。”
穆哙沉吟一下,道:“你说有异象,便去查你的异象,穆某绝不阻拦。但若无甚异常,穆某定将你擅自冲锋之事上报,绝不容情!”说完,大声喝令:“回军!”
武阳心中一松,于是重新排兵布列,燃起火把。却见穆哙牵着马,立于队伍之前,说:“本将军倒要随你们同去,看看那妖人长什么模样!”
时下正值七月,寅时正刻天就会大亮,武阳这么一折腾,已经过了丑时。再经过一番漫无目的的搜索,等到有人发现异常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武阳率众赶到事发地点,只见一个土坡的背面溅洒着几堆“灰土”,像是什么东西燃烧后的余烬。然而,不同于余烬的是,这些“灰土”在黑暗中发出幽蓝阴晦的荧光,透着几分阴冷。
“这是什么?”武阳心中奇怪,忙走近仔细观看,脚步带起的风撩过“灰土”,蓬的爆出一团幽蓝的火焰。
鬼火!武阳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周围的兵士也“嗡”的炸开了锅。
“吵什么,天都亮了,哪有什么鬼火!”穆哙大嚷一声,推开人群,随手一戟,刺向蓝焰。
一戟下去,蓝焰只是轻轻抖了抖,便随即熄灭。但当戟头收回之时,精铁的戟耳竟然化为铁水,滴滴落下,燃起团团白烟,穆哙顿时脸色大变,腾腾退后两步。
百炼的精铁,即便在熔炉之中,也要良久才能熔化,哪能转瞬之间化为铁水?
武阳心中骇然,忙令众人退后,一边静待天亮,一边却与穆哙绕着“灰土”小心翼翼的探查。
这些“灰土”虽然能爆出熔金的蓝焰,本身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热度。“灰土”的周围也只是寥寥烧焦了几株野草,并没有扩散出火势。二人试探着向“灰土”中投入铁矛、石块、木料、茅草等物件,一遇到那爆起的蓝焰,非燃即熔,就连烧化后的残物,也个个余温炙人,着实令人费解。
又过了一会儿,东方升起日头,天色大亮,“灰土”的荧光在日光下渐渐失去了光华,变得像普通灰烬一般。这时,又有人在一里外发现异常。武阳急忙赶去,只见硕大的一物斜扎在土里,露出四五尺高,灰黑色的一块。乍一看像是石头,仔细看却又感到说不出的怪异。这块“石头”虽然颜色黯淡,但外表却光亮细腻,可以照出人影,像是富贵人家的水磨铜镜。它的一面画有一些奇特的花纹,由上到下地排布开来,一直延伸到土里。
二
武阳问穆哙借来残戟,小心地试探那块“石头”,除了敲击时发出击打铁器的声音外,并未见其它异常。后来有人捉来一条蛇,武阳将蛇扔在“石头”上,见蛇无恙后,才允许众人靠近“石头”。
接下来,武阳一边命人借来工具挖掘“石头”,一边派人上报发现“异物”的情况,穆哙因为军务在身,匆匆告辞。很快就有人带来大将军的命令:命武阳原地守候,等候消息。这一守就是一天,兵士们经过前一日的伏击,早已疲惫不堪,武阳让他们分批休息,自己却打足精神去查看那件异物。
这件异物长约一丈,宽六尺,厚三尺,通体灰黑,前尖后宽,浑然一体。靠头的一端是一个圆圆的尖头,像是一根削尖的木楔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尾端粗大齐整,像被刀切一般,切面上并排凹进去四个圆洞,洞口有拳头那么粗,深度只有一根手指那么深,里面黑漆漆的空无一物。
异物的底是平的,因此可以稳稳的放在地上。它的顶部平滑而微凸,左右两侧对称的伸出两页薄片,只有一尺多长,寸许厚度,像是生出了两只阔翼,十分别致。
武阳对这双翼颇感惊讶,想到昨晚有物从自己头顶破空而过,顿时对眼前的异物心生怀疑,但仔细想想又打消了疑虑,毕竟这两只翼太小了,又不能活动,不可能撑起异物庞大的身体。
先前看到的“花纹”,正排布在异物的两侧,闪着银灰色的光。左侧的“花纹”较大,右侧却小而多。这些“花纹”并不是连续描绘的,而是由一些奇特的符号按照规整的格式排列出来。这些符号形状固定,排列无序,但却有着惊人的重复。武阳只看了一眼,就恍惚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种文字,只是无法读懂它的含义。
除了外形怪异,异物的材质也很特殊。敲打时发出的声音颇似铁器,触手的感觉却又不同,而且也比铁器坚硬,武阳用剑在它身上划了几下,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异物出土的时候,只需五六人就能轻松抬起,铁器也断然不会这么轻。
如此平滑别致、圆润对称之物,断然不会是天生。武阳看着它,心中不由感叹,打造此物之人技艺之高,当真可夺造化。
直到入夜的时候,才有人匆匆赶到,武阳一询问,竟然是上大夫季相。上大夫,那可是位列六卿的大官啊,武阳不敢造次,恭敬相迎,礼数有加。
不料上大夫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妖物在哪?”,着实吓了大家一跳。武阳仔细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昨夜太傅大人夜观天象,看到妖星现世,坠于郸城西南。因此野坡发现的异物十分不详,上大夫就是专门前来除妖的!
至于除掉异物的方法,上大夫说非用火烧不可。这令武阳非常不解,异物的材质堪比铁器,怎么能用火烧呢?但上大夫却信誓旦旦的说,来之前太傅大人交待过了,但凡妖物,无论外形长成什么样子,一用火烧,必定化为戾气,灰飞烟灭。
武阳只好架起干柴,将异物抬入火中焚烧,烧了整整一夜,干柴用掉了无数,上大夫亲自求来的灵符也烧了好多张,结果异物毫发无损,倒是异物身上的花纹经火这么一烧,愈加明显了。
天亮的时候,上大夫悻悻的离去了,这次很快就来了消息:大王命武阳秘密押解妖物入宫。
于是武阳带着几个人,将异物装上一辆牛车,用草席裹的严严实实,经西城门运进郸城。
西城门临靠王宫,是郸城最薄弱的一面。传说郸城是由神匠公输公所建,公输公采太行磐石为砖,化金汁为浆,费时八十一天,建成了三丈三高、四丈厚的东、南、北三面城墙。而到了建造西城墙时,天降大雨冲毁了磐石和金汁。公输公认为这是老天在示警,不允许郸城过于完美,于是西城墙便只草草修建了两丈厚。
但郸城依山揽水,内佑赵地数百城池,外抗诸国列强,实在不容轻视。于是当时的大王又请公输公在城西建造了一座宫殿,临靠西城墙。从那以后,历任大王都居住在这里,每遭围城,大王都会亲上城墙,与子民共抗外敌。正因如此,郸城数百年来从未破城,被誉为天下五城之首。
进了郸城,没走几步,就到了大王居住的丛台宫。武阳将牛车交与内侍,自己则要卸甲解剑,沐浴更衣。做足了这一套礼仪,才有内侍带领,面见大王。
武阳跟着内侍,沿着宫内的滏水河行走,刚绕过第一个弯儿,就看见一班大臣围在一起议论纷纷,武阳一眼看到,当中的地面上正放着那件异物。
待到近前,只见一人高大威武,身佩长剑,正绕着异物观看。武阳认得就是大王,连忙上前拜见。大王只是很随意的挥挥手,示意武阳起来,转身问另外一人:“伯恒,这就是你所说的妖物吗?为何与古书所载的不同啊?”
被大王问话那人就是当今的太傅--伯恒。伯恒年过花甲,须发已经全白,听说他阅尽百书,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伯恒望着异物,也是一阵迟疑:“这,大王,此物确与书中记载的妖物不同,但妖物也并非全是活物。臣昨夜观星,有妖星直冲太白,而后坠于西南,这正是妖星现世的征兆。此物无论是出世的地点还是时间,都与妖星难脱干系。臣以为,当早日除去,以绝后患!”
这时候忽听“哼”的一声,似乎颇为不屑。众位大臣一看,原来是司徒青阳。青阳与伯恒向来不和,二人争斗的传言,连武阳都曾听过。
伯恒大怒,喝问道:“青阳,你想怎地?”
青阳冷哼一声:“久闻太傅大人观星之术世间无双,但不知太傅大人在这几十年里为何没预见过一次动乱,没推断出一位公侯的离世,反而在妖星上说的这么准呢?我看莫不是他老人家老眼昏花,看花了眼吧!”
伯恒怒曰:“星大如斗,直冲太白,如此明显的景象,小儿都识得,不是妖星是什么?你不知天文,切莫胡言乱语,扰人耳目!”
青阳立即讽刺道:“原来太傅大人精研星象几十年,对这小儿都识的星象颇有所得啊,真是佩服佩服!”
四下顿时一阵轻笑,伯恒辩不过青阳,气的说不出话来。
大王眉头一皱,道:“青阳,此事关系重大,你就不要再为难伯恒了。王都附近,莫名多出来一个怪物,是非凶吉,还是要查清楚的。”
青阳立刻一收先前浮躁,正色道:“大王,自古妖物皆为应世而生,我赵国自武灵王改制以来,上下一心,日益昌盛,外敌皆不敢抗,有如此的国势,有何妖物敢来?再者,伯恒大人年老眼花,偶有看错也是情理之中。此物虽然来历诡异,但左右的花纹却颇似文字,说不定便隐藏着它的来历。依臣之见,大王应先寻找识字之人,破解了这上面的文字,再作定夺!”
这番话似乎说的很有道理,在场的许多大臣都纷纷点头。
“大王”,沉默了半晌的季相大夫突然进言:“臣听说下将军武阳发现此物之时,曾另有所遇,大王何问清情况,再探讨凶吉?”
大王这才将目光放到武阳身上,武阳不敢怠慢,连忙把将当日的遭遇详细叙述了一遍。不过,他识相地隐去了许多事情,让众大臣以为武阳是在正常巡视中发现的异物。
听完武阳的叙述,刚刚沉寂下去的伯恒顿时底气十足,对着青阳指桑骂槐,青阳也不甘示弱,一来二去,两人竟在王宫之中争吵起来。
大王听的不耐烦,大喝一声:“够了!”。两人这才安静下来,大王道:“是非凶吉,都是天意,人言天意不可违。既如此,寡人便来问天,求上天明断!”大王说罢,取下腰间的四尺长剑。此剑名断虹,当世名剑之中位列第四位,大王十分喜爱。
一时间鸦雀无声,只见大王手举断虹,向天轻祷。祷毕,拔剑,一股肃杀之意溢出,惊飞了枝头的鸟雀。人言大王初得断虹之时,曾令人手持此剑阵前杀敌,炼就了剑上的无边杀气。接着,明晃晃的剑光闪过,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加,那异物完好无损,而大王手中的断虹,却节节寸断,碎了一地。
大王冷哼一声,面色不渝,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良久,大王才冷冷的说:“既然如此,就按青阳司徒说的办吧。”
三
“这,这就是将军发现的异物吗?”书淮子一脸震惊的问武阳。
“不错,这就是那件异物”,武阳皱了下眉头,耐住性子回答。
自三日前王宫争辩之后,大王便在城门贴出榜文,招纳擅识奇文古字之人。而异物也被押送到了城外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由武阳调派人手看管。
之前也来过几个自称通晓古字的人,武阳拿给他们都是写有一半符号的誊本,唯独这个书淮子,凭借自己是青阳大人举荐来的门客,要求观看原件。武阳这种仗势压人的行为颇为不耻,奈何季相却丝毫不以为意,于是书淮子便成了第一个见到异物的外人。
“你且仔细看看,说说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季相问道,每当有人来识字,他都会问这么一句。
“是,大人”,书淮子拿起油灯,弯下腰,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观察起那件异物。
他先是绕着异物转了好大一会儿,时而左边摸摸,右边敲敲,甚至还想亲自试一试异物的重量。之后,又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又看,嘴里还不时低声念叨着什么,最后竟然半跪着伏在异物上,几乎把脸都贴在了字里。武阳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一开始很惊讶,之后又好像在思索,神色也慢慢的由紧张变成谨慎,最后竟然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眉头也舒展开来,双眼闪现出一丝精光。
“怎么样,可看出什么来了吗?”季相随口问。
“回禀大人,小人已经知道此物的来历了。”书淮子恭恭敬敬的回答。
“哦?你能看懂?那你说说,此物是从何而来?”季相吃了一惊,之前的几人可都是望着符号发呆,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是,大人,”书淮子站直了腰,轻轻迈上一步,一手指天,朗声道:“此物从天上而来!”
季相听到这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神色未见异常,一旁的武阳却是有些心惊,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日头顶飞过之物,思绪也有些飘忽。
季相不动声色地问:“那你可知这是何物,为何会在我赵国出现?”
书淮子又拱起腰,恭敬地说:“回大人,此物乃是天外的陨铁之精,至于为何在此,却是上天对我赵国的恩赐。”
“陨铁之精是何物?恩赐又是什么说法?”季相微微一怔,满脸的疑惑。
“大人,陨铁之精就是陨铁的精华所在,世间很少见到,”书淮子不紧不慢的解释,“至于眼前这块,正是天帝赐予我赵国之物,这上面的文字,是天帝的兆示,也就是天书!”
“天书!”季相顿时大吃一惊,忙问:“那,可知道天书所示何事吗?”
“是的,大人,”书淮子一字一句的说:“天书言示,用此神铁可铸一柄绝世神剑,手持此剑作战,可召号天兵,战无不胜!”
“召号天兵,战无不胜?”季相好像吓着了,脚下一个踉跄,失神道:“那我赵国岂不是能称雄天下了吗。”
“大人!”武阳连忙伸手扶住季相,季相缓了一缓,急忙站直问:“你可确定没有看错吗?”
“大人请放心,”书淮子潇洒的迈前一步,“在下自幼研习丹药奇文,颇有些所得,今日得遇天书,当真是诚惶诚恐,定不敢错认。”
季相努力挣开武阳的手,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书淮子一遍,忽道:“那好,你这便与我入宫面见大王。”
“大人,”武阳连忙叫住季相,低声说:“单凭一人之言,恐不可信,请大人慎重。”
武阳颇有些疑虑,异物形状怪异,光滑圆润,明显是打造之物,天帝赐下的用于铸剑的“神铁”,为何会事先打造出形状呢?而且书淮子初见异物之时,并不先去辨识文字,反而先绕着异物探查,“神铁”的说法究竟是不是他从“天书”上看到的还很值得怀疑。
“哦,那你说该怎么办呢?”季相看了武阳一眼,随口问道。
武阳道:“以小人来看,大人还是再等些时日,看看是否还有识得文字的异人,到时候两厢印证,再做定夺不迟。”
季相盯着武阳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道:“武将军,你放心好了,此次发现神铁,你的功劳甚大,大王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武阳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看着季相拉着书淮子匆匆的走了。
第二日早上,武阳独自在营帐查看那件异物,心中似有所得。
异物能轻易毁坏大王的剑,可见本身材质不凡,或许真就是书淮子所说的陨铁之精。武阳有些相信它是“天赐之物”了,毕竟用如此珍贵的材料,却打造出一件怪异的无用之物,世间恐怕无人会这么做。
正想着,忽听外面一阵骚乱,武阳连忙出帐,只见穆哙神色匆匆,似乎有急事赶来,却被自己的手下阻拦。
“穆将军,”武阳连忙喝退部下,迎上前去。自那日异物出现后,武阳便留滞在外,因此一直想要寻人问一问这几日军中的事务。
“武阳”,穆哙见到武阳,立即走上前来,略显焦促的问:“我且问你,上次挖出来的那个东西,还在你手里吗?”
武阳不知穆哙用意,略一沉吟,回答说:“异物尚在我这里,只怕过几日便要交给别人了,穆将军问这个作何,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武阳,你可要小心一些,”穆哙突然一拉武阳,低声说,“那件东西,可能不详。”
“不详”,武阳心中莫名腾起一丝阴霾,连忙追问:“有何不详,穆大哥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穆哙四下看了一看,压低声音说:“刚从魏国内间那里得到的消息,魏人有千名武卒下落不明,他们走的正是我们伏兵的野坡,而且,那里面也混有我们的间人,同样是是毫无消息。”
魏人的武卒天下无双,千人便可敌一师之军。武阳听得此言,顿觉浑身发冷,头脑也一阵阵发蒙,忙问:“这是从哪儿来的消息,可靠吗?”
“是大将军亲口说的”穆哙道,“大将军今早突然叫我过去,然后好像自言自语的说出这些事,接着就又打发我走了,我也不知道大将军是什么意思,所以就跑来提醒你。”
武阳猛然想到,自己当日便是遭受到异样的“攻击”,惊慌冲出才发现的异物。又想到太傅口口相称的“妖物”,心中忽的一沉--眼前的异物,究竟是天帝赐下的神物,还是带来苦厄的灾星?
这时,忽见数辆辇车夹着滚滚烟尘而来。穆哙见状急忙告辞,武阳心事重重的将他送走,随即候在营门迎接来人。
不一刻,十几辆辇车停靠营门。武阳见车上装满了东西,护卫的甲士足有上百人,正自疑虑,就见当前引路的戎车上走下来一人,正是书淮子。
书淮子一见到武阳,连忙亲热的上前拉手,嘴里说着:“恭喜将军,将军进献神铁,助我王成就神兵,实在是功不可没啊。”
武阳摇了摇发昏的脑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也恭喜先生擢升啊。”戎车象征着身份,书淮子不是武将,却能坐车而来,想必是得到大王的封士。
“哪里哪里,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将军。”书淮子笑着奉承,喝令执辇道:“把东西都抬过来吧。”
立时有一干人从车上搬下一筐筐东西,还有人抬出一些酒坛,武阳看到筐中装着面饼、肉脯,不解的问:“这是何意?”
书淮子笑着说:“恭喜将军了,这是大王赏赐将军及麾下的宴席,请诸位壮士明日午间到宫外等候,到时另有赏赐。”
武阳但见牛羊肥嫩出膘、野菌山珍各个珍馐,成坛的美酒堆积如山,顿时心中欢喜,连忙向书淮子道谢。左右也是无事,武阳干脆命人直接生火造饭,一众将士欢欣雀跃,比过年还要高兴。
书淮子悄悄拉了一把武阳,道:“武将军,季相大人另设有宴席,请将军随我一同赴宴。”武阳欣然答应,吩咐众人自行吃食,不必等候自己,便与书淮子一同离去。
四
从季相府上出来,已经是黄昏了,武阳因为心中有事,匆匆向书淮子告辞。书淮子却好像意犹未尽的拉着武阳,说是家中备有投壶,请武阳同饮几杯。
武阳心忧那件异物,推辞道:“武阳尚有军职在身,恐有不便,还是改日吧。”
书淮子笑道:“将军已受大王监察之职,军职自会有人接替将军。还是请将军到舍下一叙,在下早已着舍内扫阶相迎,静候将军了。”
武阳一怔,无奈的说:“那还请容武阳回营向众将士作别。主将不在,无故交接,恐引哗乱。”
书淮子急忙拉住武阳,望天一指,道:“将军,天色变幻,恐有阴雨。舍下就在附近,不如请将军先去避一避,等明日天色转好再去作别也不迟。”
武阳顿时心生怀疑,盯住书淮子,道:“行军布令,岂能为小小阴雨所阻隔?先生今日举止,实在荒悖,莫非有意阻拦武阳不成?”
“不敢,不敢……”书淮子不自在的扭捏了一下,躲开武阳的目光。
蓦的,武阳眼前闪过穆哙焦急的身影,耳边也萦绕着那句“此物不详”,一股冷汗打湿了他的脊背。武阳神色大变,厉声质问:“我自回营帐,先生连番阻拦,莫非有事相瞒武阳么?”
书淮子扭捏半天,脸上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苦相,支支吾吾的说:“将军还是自己看吧。”
武阳心中惊惧,慌忙解下一匹快马,飞奔回营。
天压得很低,罡风卷起片片沙尘,遮挡了行路人的视线。武阳纵马冲向营门,远远望去,沉沉的死气压着营帐,似与天边的墨云连成一片。
未到营门,一股血气冲鼻而起,武阳丢下马匹,踉踉跄跄的奔入帐内。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体,杯碟摔的到处都是,鲜血与菜肴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武阳扑倒在地,一个小兵倒在他的面前,口鼻中流出黑血,这是死于中毒,武阳还记得他曾大声的招呼大家一起看“贼星”。而旁边的一个战士,肚子上两个骇人的口子,这是兵器所伤。一副画面渐渐在武阳心中形成--宴席之上,酒被下了毒,毒药发作时候,侍从拔出了屠刀。
“为什么?”武阳双目血红,向天怒吼。
书淮子匆匆的赶到,武阳一把擎住他,厉声质问:“你为何要杀我将士?”
书淮子哭丧着脸,叫道:“不是我啊,是大王的命令啊,我不过是来把你引走的,根本管不了他们啊!”
一声惊雷在天空炸响,武阳喘着粗气叫道,“大王命令,我不信是大王的命令,我要亲自去问大王。”
武阳纵身上马,径直冲破城门,直奔王宫而去。雨丝打在他脸上,丝毫感觉不到其中的寒意,宫门在他的眼前渐渐放大,护卫急忙关闭宫门,上前阻拦,武阳纵马跃过他们,趁着宫门最后的缝隙生生挤入王宫。
马在半空一声嘶鸣,坎坎摔在地上,数支长箭插在它的腹中。武阳从马尸上站起,大声叫道:“下将军武阳,求见大王。”
一支利箭射在他的脚前,四面突然冒出许多虎贲,将武阳团团围住,当先一人喝到:“想见大王,明日再来,再向前一步,就地格杀。”
武阳怒而拔剑,周围立时响起整齐的兵刃磕碰声,武阳的血管剧烈跳动了几下,最终无奈的一声叹息,松开了手,终究没有再迈出一步。
三百为国征战的子弟,竟被王一夕鸩杀。曾经欢笑言歌的生死兄弟,转瞬之间化为乌有。
大雨滂沱,冰冷的雨水渗入武阳的衣甲,武阳的心也渐渐变冷。
一只铜柄啄锤重重敲在他的脑后,武阳轰然倒下。
武阳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张竹榻上,他挣扎着坐起,四顾看去,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华丽的堂屋。
身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擅闯王宫,还能活下来,你还真是命大啊。”武阳仔细一看,原来是曾在宫中见过一面的太傅大人,心知是太傅搭救,连忙起身拜谢。
伯恒冷冷的看了武阳一眼,转身说道:“少年人就是不懂道理,为了几条人命就去擅闯王宫,你以为大王真的会跟你理论不成。”
武阳心中不忿,大声说:“我等兄弟为大王拼死拼活,却被大王赐死,这又是何道理?”
伯恒转过身来,缓缓道:“和称雄天下相比,区区三百人命算得了什么呢?下人不知轻重,若有轻言泄漏音讯出去,定会有人对我赵国不利。况且,”伯恒突然语风一转,灼灼的盯着武阳说:“你以为害死你那些兄弟的,真的就是大王么?”
武阳一惊,脱口道:“难道是那件‘妖物’?”
伯恒“噫”了一声,道:“看你的神情,似乎还有些隐情,你且说来听听。”
武阳不敢隐瞒,忙将那日所遇所见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连那怪异的“灰土”和自己贸然冲锋的事情也没漏掉。另外还将听来的魏人失踪的消息和自己的疑虑也一并说了出来。
伯恒一字不漏的听完,说:“你想的不错,可惜见识太浅。我问你,你可知何为妖物?”
武阳略一思索,答道:“妖物是能祸害人的东西。”
伯恒摇着头说:“如此便是错了,妖物并不是带来祸患的东西,而是若东西能带来祸患,便是妖物。”
武阳颇为不解,又问道:“都是带来祸患,为何不同?”
伯恒道:“当然不同。若早知那物能带来祸患,远远离开它便不会出事。而如果那物已经带来了祸患,即使以后不去主招惹它,恐怕也已祸根深埋。”
武阳心中震动,穆哙的告诫和三百兵士的死状顿时列列眼前,“大人的意思,那件‘妖物’只要存在就能害人?求大人指点如何除妖?”
伯恒长叹一声,缓缓说道:“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那妖物已然成了‘神铁’,又是称雄天下的助力之物,再难动它分毫;况且,大王心高气傲,所应之事一定不肯退步,即使冒死进言恐怕也不会有用。眼下倒是有一个机会,火能克妖,若能用剑炉之火将那妖物炼化,最好不过;即使不行,也能将它困在火里,防止它为祸人间。”
伯恒沉吟一下,又道:“大王明日就会遣派书淮子去铸剑,而你也会就任统责监察之职。你可要看好那件妖物,不要让别人从中作祟。”
武阳心下顿时雪亮,道:“大人请放心,无论那妖物作何手段,武阳定不令其如愿。”
伯恒挥了挥手说:“你走吧,这里是我的别院,以后若有什么事情,可以到这里找我。”
武阳行礼告辞,出门时又听到伯恒自语道:“昔年周厉王之时,有二龙吐涎,化作妖物,断送了后来幽王的天下。如今又有妖物现世,难道我赵也要亡国了吗?”
出了别院,武阳无比坚定的立下一个心愿,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将那“妖物”除去。
五
几日之后,郸城北面隐蔽的山中,悄悄聚集了一批人,他们是从赵国各地赶来的工匠,是大王召来铸造神剑的。刚开始的时候只有几千人,之后这个数目会逐渐增加到三万,这几乎是赵地所有的工匠了。武阳带领着一千老弱残兵,日夜照看他们,同时还要提防不规矩的人暗中逃跑。
工程刚开始的时候,便遇到了难题:“神铁”体形巨大,无法放入剑炉,而铁匠们用尽办法,也不能将其打碎。后来,泥瓦匠们从南山运来泥土,西漳引来河水,比着“神铁”的奇特外形,重新修造了一座巨大的剑炉,在这敲敲打打修修补补中,过去了第一个月。
剑炉造成之后,“神铁”在炉中熔炼数日,始终不能熔化。于是重新改造剑炉,将“神铁”直接用上等的好炭混以石炭煅烧,这是能达到的最高热度了。然而,烧完了第二个月,依旧不见“神铁”有熔化的迹象。专程从越地赶来的剑师徐夫,自造炉之日便在一旁指指点点,等候时机,端的是无比心焦。
这期间,武阳每隔几日便去别院拜访伯恒,向他报告当下的状况。伯恒每次听完武阳的描述,都沉默不语,但他时常指导武阳一些行事的手法,令武阳受益匪浅。
书淮子刚开始的时候还每天都来,后来改为三五天来一次,再往后十天才来看一看,总督铸剑的职务渐渐移到武阳身上,许多新到的工匠都只知武阳而不知书淮子
第三个月上,徐夫坐卧难安,央武阳请来巫祝,每日围着剑炉作法。
武阳看着巫祝向剑炉中投入不同的符咒、献器,突然想到那日所见的蓝焰。蓝焰能够轻易的熔金化石,说不定也能熔化眼前的“妖物”。
当初挖掘异物之时,因为担心蓝焰的厉害,武阳等人走路都远远绕着那些“灰土”,因此“灰土”保存的十分完好,只是不知道在前日的大雨中是否有所毁坏。
于是武阳再度带人前往“妖物”的出世之地,虽然没能找到“灰土”,但武阳思虑左近可能会有“灰土”的残留,于是命人将附近的泥土草茅悉数挖走,晒干后小心的加入剑炉。徐夫心灰意冷,不加阻止地任由武阳行事,倒是那些装模作样的巫祝颇有些微词。
之后,武阳在剑炉旁一守就是一天,虽然炉火依旧不能熔化异物,但武阳还是发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为了验证这一变化,接下来的三日里,武阳寸步不离剑炉,直盯盯的看着火焰,吓的守炉的工匠不敢近前。
第四日,一个胆大的年轻巫祝跑来,语带讥讽的询问武阳有什么收获。
武阳哈哈大笑,转身离去。那名巫祝惊异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火焰中岿然的“神铁”,一头雾水的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神铁”侧面的“天书”,在这三日里渐渐黯淡,甚至已经磨去了一角。
武阳兴冲冲的赶往别院,沉重多日的步伐也显得有些轻快,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告知太傅大人,请他指点下一步的对策。武阳仿佛已经看到“妖物”在自己的面前一点点破碎,然后焚化成灰,随风飘散。
到了门口,守卫见是武阳,不加通报,寒暄了几句便放任他入内。
武阳径直走向后院,平日这个时辰,伯恒都是在后院看书。不料刚穿过过廊,就听到隐隐的说话声,原来太傅大人正在会客。
只听见一个略有耳熟的声音恨恨道:“悔不该当初信了他的胡言,没想到他跟了我七年,我却仍然没有看出他的真面目啊!”
接着就是太傅略带沧桑的声音:“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可有什么补救的法子吗?”
那声音接着说:“恐怕现在就算除了他,也无法绝断大王的念想了。听说公子迁最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不可闻。
马上就传出太傅的拍案怒喝:“妄论!公子迁就是什么开明之人吗?诡诈多疑,傲慢自夸,怎可与之同谋!”
那人又低声说了两句,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高喝道:“什么人?”
武阳连忙现身,这才看到,原来访客正是传言与太傅不和的青阳,于是讪讪的上前见礼。
伯恒见到武阳,舒了一口气,对青阳说:“这便是我对你说起过的武阳,不是外人。”
青阳狠狠的看了武阳一眼,脸上神色变化了几下,拂袖起身道:“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伯恒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转头问武阳:“武阳,你为何突然到来,莫非有了什么变故?”
武阳连忙把自己加入“佐料”使妖物受损的情形说了一遍,然后恭敬地求教伯恒。
伯恒点头道:“这倒也暗合了相生相克的道理,你先大胆的用,看看效果,但是要小心物极而反。只可惜,”伯恒又看了武阳一眼,叹了口气说,“只可惜,我以后不能再帮你什么了。”
武阳大惊,忙问:“太傅大人何出此言?”
伯恒苦笑道:“前些日子,书淮子为大王炼制了一些丹药,可使服食之人神清气爽,身强体健。大王因此对书淮子青睐有加,连番赏赐,我等众人见丹药有如此奇效,也就放任了此事。”
“不料,”伯恒突然一脸杀气,“前日,那书怀子突然声称,可以炼制几种丹药,使人服用后长生不死,大王受他蛊惑,竟然相信了他。”
武阳曾听书淮子说自己会炼丹,却没想到他能炼出这么大的动静,忙问:“真有能使人长生的丹药吗?”
伯恒怒道:“哪有这等东西,就算是万民之祖黄帝,也要清心修行数年,才得乘龙飞升,他一个小小药童,哪有这等本事!如此蛊惑大王坠入邪途,乃是妖人行径,这个书淮子,必是妖人!”
武阳沉默半晌,又问:“既然如此,大人可有阻止之法吗?”
“晚矣,那书淮子现已位列大夫,恐怕不日就要入卿,最重要的是,大王根本就不怀疑他,却不肯相信我们这些老臣子。”伯恒叹息道,“先有妖物,然后又有妖人作祟,莫非这就是天意,我赵国的命运就要到头了吗?”
武阳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沉默不言。
伯恒最后又说:“我近日夜观天象,紫微黯淡,天枢涌动,恐怕将有大变。我欲进宫强行规劝大王,又怕会牵扯到一些是非,你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如果有人要拉拢你,切不可拒绝,要顺着他,但不可轻易为他做事。”
武阳思量着伯恒的话,慢慢往回走。转过一条街,迎面走来一位壮士,对着武阳说:“武阳将军,我家主人请将军一叙。”武阳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等候多时,顿时心生反感,但是想到太傅的嘱咐,还是忍住气,客客气气的说:“请带路。”
那名壮士请武阳登上车,带着武阳在城中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座大宅子前。武阳看到宅子上挂着公子府的牌子,想到刚才青阳说的那半句“公子迁最近……”,心中若有所悟。
不多时,公子带着众门客出门相迎。寒暄之后,公子邀武阳过府入宴,武阳不加推辞,坦然入内。于是宾主落座,公子面南,武阳则被排在西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们各自开怀畅饮,席间一片嘈杂。公子举杯,突问武阳:“将军腰间佩剑,可否借迁一观?”
武阳连忙解下刺柯,递给公子。
公子拔出刺柯,仔细观看了一番,赞道:“果然是把好剑,可惜杀人不多,没有炼出血气。”
武阳解释道:“此剑是先师所赠,武阳只是留作纪念,未曾用之杀敌。”
公子笑着说:“原来如此,将军宅心,令迁佩服,但不知将军可懂铸剑?”
四周立刻静了下来,众目眈眈,似是在等武阳回答。武阳略一沉吟,笑道:“武阳一介武夫,只懂听上方调令,尽其能而已,不懂铸剑。”
公子呵呵一笑,好像不经意的又问:“将军可知,最好的剑能有多大威力呢?”
武阳道:“剑就是剑,纵使能破百兵,也不过是器而已,没有人的操控,成不了多大气候。”
公子哼了一声,眉间现出一丝不耐烦,径直问:“听说大王得了一块神铁,不知道用这块神铁铸成的剑,能挡多少兵马呢?”
武阳暗自心惊公子的大胆,想了想说:“武阳曾听太傅大人说神铁不详,是为妖物。火能克妖,若是将妖物置身剑炉之中,必定被炼化成飞灰,难成大器。”
公子愕然,随即讪笑不语,神色却是颇为不屑。
六
从公子府回来后,武阳就将心思都放在了“炼妖”上。“佐料”一点点的加了进去,虽然效果甚微,但总也胜过没有。书淮子第二日便又回到了这里,这次他不再是匆匆看一眼就走,而是接连几日天天都来,每样事情都要亲自过问,在工程进度上,他似乎比徐夫还要着急。
这日,书淮子找到一些珍藏的铸剑古籍,带来和徐夫一同观看。武阳则依旧守着剑炉,想象着“妖物”在其中备受煎熬,十分的快意悠闲。
突然间,武阳觉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接着,四肢一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熟悉的感觉骤然出现,身体顿时如陷冰窖。
武阳急忙去看异物,上次感觉到这种异常时,正是异物的出世之时!
只见剑炉的周围,火工泥匠呼号着倒了一片,而那件异物正在火焰中剧烈的颤抖,磕磕碰碰的试图从炉中挣出。
它终于撑不住了!一瞬间,武阳想起那个伏兵之夜,那夜,他与三百将士静卧沙场,笑迎千敌。转眼间,阴沉的夜流出了殷红的血,三百勇士没有战死沙场,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之下,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妖物。现在,加料的烈火烧疼了它,它想要逃跑了!这一刻,武阳觉得自己三个月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
武阳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剑炉,越是靠近,内腑的震动也就越剧烈。手脚开始抽搐,鲜血从武阳的口鼻中渗出,但是这一次,他不再感到惊惧,相反,身体充斥着一种兴奋,亲手得报大仇的兴奋。
猛然间,妖物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尾部喷出蓝色的妖火,它开始横冲直撞。剑炉在剧烈撞击中咔嚓咔嚓的响了几声,迸出几块碎石,像是马上就要裂开。
武阳大吼一声,拔出刺柯,冲向熊熊燃烧的剑炉,冲着那件“妖物”,狠狠的砍了下去。
“轰”的一声巨响,如山崩地裂,剑炉随着声响轰然倒塌。石子土块像水滴一样洒向天空,又像冰雹一样狠狠砸下,随即掩埋了一切。
书淮子狼狈的从碎石堆爬出,痛呼道:“剑啊,我的剑!”,他哀号了几声,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想要逃跑。
“叮”,一把断剑斜里射出,正扎在他的脚前,书淮子顿时吓得一个哆嗦,瘫倒在地。
“吵什么吵,”浑身染血的武阳从废墟中爬出,沙哑着声音说:“起炉,找到碎片,接着烧!”。他身上的铁甲片片破碎,高大的身影迎着夕阳,犹如天神一般。
剑炉毁了,工匠大约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也有一半受了伤。三分之一,那可是赵国全部工匠的三分之一,足足一万人啊!清理残骸的时候,尸体堆成了山,比刚刚结束的战场还要惨烈。
这死去的一万人,大部分只是口鼻流血,身上却没有什么伤痕,看不出死因。武阳心知他们是死于“异样”,只不过这次的异样比武阳上次遭遇的要严重的多。“妖物”临终前爆发的杀伤力,着实令人心惊。
“神铁”的突然炸碎,对书淮子来说是个天大的噩耗,他当日便被大王召走,第二日才疲惫的回来。之后他便一直便呆在这里,终日和铁匠打的火热。武阳从他口中得知,大王早就对缓慢的工程有所不满,如今只是暂不追究,如果不能迅速拿出让大王满意的剑,所有人都要遭殃。
清理残垣,安抚完受伤的工匠后,武阳又花了十多日才搜集齐妖物的碎片。从这些碎片可以看出,“神铁”只是一个空壳,但它的内部可能装有东西,因为现场又另外发现了许多材质不明的物品。武阳将它们一一收起,准备一并烧掉。
不需要巨大的体形,特殊的样式,一座很普通的剑炉只用了两天就建成了,大难不死的徐夫也拖着受伤的胳膊重新跑来指指点点。遗憾的是冶炼“神铁”必需的“佐料”已经无从找寻,但徐夫说感觉到碎片的质地发生了变化,或许比之前更易熔化。
妖物终于毁灭了,书淮子的好日子似乎也到头了,然而武阳心中却并不高兴。
那日,在平息了事故的慌乱后,武阳曾专程拜望太傅,却亲历了伯恒的离去。
伯恒终究还是离开了,在一个秋意瑟缩午后,昔日的门客、同僚一个也没有出现。武阳独自在飘洒的落叶中送走了这位曾像恩师一样教导自己的老人。三个月的时间,武阳从伯恒那里学到了很多,他的言行中不经意的透出几丝英气,像是一把敛匣藏锋的剑。
伯恒对武阳的变化非常欣赏,但他对武阳带来的“好消息”却不置可否。在他看来,郸城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郸城了,妖物无论是否存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最后,伯恒喃喃念叨着:“妖人误国……”,带着唯一的随从走了。临行只是告诫武阳:公子古怪多疑,要小心防备。
大概太傅大人也是心有不甘吧,武阳想。
七
铸剑的进度看似一日千里,实际上却仍然存在重大的问题。徐夫告诉武阳,他已经不再抱有打造一柄盖世神剑的想法了,因为“神铁”的碎片仍然很坚固,火焰只能熔化它的表层,内部依旧不能触及,这种火功根本不可能铸造出好的兵器。
武阳对他的态度不置可否,成不成剑他根本不关心,重要的是妖物已经毁灭了,再也没有什么放不下了。
平静就这样持续了十来日,直到书淮子把一柄“剑”拿到武阳和徐夫面前。
武阳吃惊的拿起那把据说能“召号天兵,战无不胜”的“神剑”,疑惑的看了一眼徐夫,而徐夫只看了一眼,就愤怒的将脸转到一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这柄“神剑”剑身厚重短少,剑尖还有一段压痕,挥舞之时感觉尾轻前重,从哪里也看不出一处好剑应有的特征。武阳看了一会儿,想起曾经见到过一块相似形状的碎片,心下了然,这只是将那块碎片的表层熔化,再通过简单的锻造变成了现在的形状。
“怎么样,这剑如何?”书淮子忐忑的问。
武阳冷笑一声,评论道:“虽然外形古怪,但单从材质来说,也勉强算是一把好剑了。”
书淮子满怀欣喜的走了,说是要再去打造配套的剑鞘,徐夫看着他的背影,满脸鄙夷。
第二日,大王的使者突然到来,召武阳和书淮子速速进宫,武阳略加准备便动身了,书淮子把那柄“好剑”珍而重之的裹上帛缎,放在匣子里,也随武阳同行。
进宫之后,二人便被引至朝堂。武阳匆忙行礼,只听一个似曾相识的的声音大大咧咧说:“免礼”,不由疑惑的抬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公子迁正端坐在大王的位置上,一副昂然自得的样子。
书淮子猛看到公子迁坐在正北,头顶着大王才能戴的惠文冠,也是一惊。但他马上俯倒在地,大声说:“小臣书淮子,奉王令集五行之火、陨铁之精铸造神剑。如今剑成,小臣特来敬献神剑,恭贺大王顺天登位,兴我大赵!”转变之快,在场的众大臣都自愧不如。
“哦,剑已经成了吗?呈上来给寡人看看。”新任大王一皱眉头,轻轻的扫了武阳一眼。
“是,是…”书淮子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取过剑匣,将“神剑”呈在大王面前。
大王揭开帛锦,拔出剑,神色古怪的变化了几下:“这,这便是尔等所铸之剑吗,为何无锋无刃?”
“回禀大王,神剑初成,尚未开刃,须以特定时辰,采天地之精,日月之华,再取铸造工匠之血饮剑,便可开刃。”书淮子眉飞色舞的说。
“哦,要用工匠之血开刃吗?”大王抚摸着剑刃,轻轻的问。
“是的,大王,只要微臣……”书淮子正要准备长篇大论,突然噎住了,张着嘴发不出声来,满脸的惊惧和不可思议。那柄“神剑”正结结实实的插在他的心口,贯穿了胸腔。身侧传来公子冷冷的声音:“既然如此,就先拿你祭剑吧。”
朝堂上突生如此变故,诸位大臣皆惊慌失色。大王拔出剑,缓缓道:“以血饮剑,是为了养剑,养出大开大阖,无坚不摧的气势。无知小人,欺我比那个赵嘉那个傻子还傻吗?”赵嘉是前任大王的名字,众人闻听此言,这才平静下来。于是马上有人跳出来,称赞大王见识过人,是明睿之君。
大王手持“神剑”,又细细的看了一遍,忽然看到堂下的武阳,笑着说:“武阳将军,此番铸剑,你做的不错。寡人听说你以前领兵时也是战功赫赫,眼下魏人正在对我雁门用兵,将军可愿再度领兵,为寡人解雁门之急呢?”
武阳听闻此言,大声说:“武阳愿往!”
“将军果然明义,既如此,寡人便赐你戎车一百,甲士三千,祝将军早日得胜归来”。大王哈哈一笑,又看了一眼武阳,突然举起手中剑,道:“听闻将军刚刚失去了恩师所赠之剑,寡人就将这把‘神剑’送与将军吧。”
武阳苦笑着接过剑,行礼告退。
出了朝堂,天边飘过一团阴云,秋日最后的一场冻雨,已经临近。
八
武阳的面色无比阴沉,戎车一百,甲士三千,说到底也不过四千人。魏人的戎车卷起了漫天的烟尘,从卷地的阵势看,少说也有四五万人。如此庞大的军阵,武阳不相信探子会看不到,只能是大王有意隐瞒了敌情,送武阳赴死。
西风漫卷着黄沙,乌云沉沉的压顶而来,一瞬间,武阳好像从魏人的眼中看到了笑意,笑他的以卵击石,笑他不自量力。
武阳挺起长矛,戎车在他的身后整整齐齐的列出冲锋之阵。萧瑟的秋风带来了肃杀之气,激起了战士的杀意,也驱散了武阳心中最后的一丝平和,这一刻,他的战意无比高昂。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矛尖,很快就滑落下去。武阳大喝一声“杀!”,带着刀尖一般的阵势冲入魏人的洪流,瞬间搅动出一团红色的浪花。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漫天的雨水倾泻而下,遮挡住一切视线。
武阳抹开脸上的雨水,战车在泥泞中陷陷停停,拖慢了他的速度,却也拖慢了魏人的屠杀。身边的人一个个在减少,周围的人却越围越多。手中的长矛愈加沉重,太多的杀戮已经磨去了矛头的锋芒,每一次劈刺,都要消耗更大的力气。
最后的两个同伴倒下了,雨幕中穿透出敌人嚣张的喊声,“抓活的!”。武阳丢掉长矛,奋力拔出腰间剑,却猛然意识到这并不是熟悉的刺柯,而是一柄没有开刃的废剑。武阳叹息一声,奋力举剑。
“磕拉……”,兵器击打在无刃的剑上,发出难听的刺耳声响。武阳举着剑,又奋力抵挡了几下,手中的剑在各种兵器的磕碰中颤抖着,震的武阳手臂发麻。
猛然间,一股震颤从剑上传来,抵消了磕碰产生的颤抖,武阳浑身一震,握剑的手几欲松开。
大雨早已将剑身淋湿,而此刻,剑身上水滴正在颤抖的向外飞离。武阳双目通红,胡乱挥舞着剑,嘶哑的吼道:“你这妖物,居然还没有死!”
四周的魏人被这奇怪的举动吓得纷纷后退了一步,武阳双手握剑,浑身不由自主的跟着剑一起颤动,震颤从他的手传遍全身,震得他五内发麻,眼球乱颤。
“啊……”武阳大吼道,三百兵士在他的眼前晃动,数万具尸体裹着血腥铺面而来。早已被冰冷雨水浸透的身体又爆发出一股热血之气,直冲头顶。他高高举剑,大吼道:“妖物,吾定不能容你存世!”
阴沉的天空突然降下一道闪电,正劈在剑上,短暂的光华中,天地间绽放出一丝狰狞。
“将…将军,这边请,”内侍慌慌张张的引路,小腿不停地颤栗着。眼前的这位将军可不是一般人,传言他只身一人杀光了五万魏军,也有人说他是天上的神将,能引天雷,召唤天兵,一人可挡千军万马。这种指缝间都淋漓着鲜血的人,内侍连正眼打量的勇气都没有。
“恩”,武阳随口应着,脚下却无比熟悉的走向朝堂。他身被重甲,腰胯宝剑,王宫之内不能佩剑,但内侍明显忘记了这一条规定,虎贲们也无一人敢上前解剑。
武阳的一只脚跨进大厅,气氛立刻变得不同,本来略有些喧闹的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武阳注意到今日朝堂的气氛似乎有些凝重,一向和伯恒有隙的青阳司徒,也好像有些躲躲闪闪。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殿中,所过之处人人颤栗。大王身后的帷幕,好像突然动了几下,在场的众位大臣,不少都变了脸上。武阳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仍自顾自的行礼道:“武阳奉命解雁门之急,今已击退魏军,特来复命。”
大王连忙道:“将军请免礼”。雁门的情况他比其他大臣知道的更清楚,数万魏人横尸当场,身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这消息让大王既惊且惧,坐卧不宁。
武阳恭恭敬敬的谢过大王,随即站在一边。大王这才松了一口气,悄悄的冲着角落使了一个眼色。
一名大夫连忙跳出来说:“恭喜将军得胜归来,将军以少胜多,大破敌军,堪为我诸将之楷模。小臣不才,敢问将军如何列阵,又是凭何取胜呢?”
气氛好像又有些压抑了,众人都大气不敢喘的等待武阳回答。只见武阳神色不变,解下腰间剑,坦然道:“武阳能够取胜,全凭此剑之力。”
大王急忙插嘴:“将军此言何意?莫非此剑真的能呼号天兵吗?”
武阳平静的说:“昔日太傅曾言铸剑之铁实为妖物,此铁曾在铸剑之时爆发妖邪之力,杀死数万工匠。如见虽然剑成,妖邪之力却不减。杀死魏人的,就是剑上的妖力。”
大王一脸阴沉的看着剑,忽然笑道:“既然魏人已经退了,就请将军归还本王的神剑吧,至于剑上的妖邪之力,本王会派人祛除的。”
此言一出,许多大臣都是一愣,当初大王令武阳带兵之时,亲口说的赠剑予武阳,如今何谈归还之说?
“怎么,本王见将军战前无剑可用,故神剑借与将军,难道将军不记得了吗?”大王故作平常的“提醒”武阳。
武阳脸上不见一丝波澜,平静的递上剑,道:“武阳军务已完,特来归还神剑。”
大王哈哈一笑,伸手接剑,不料剑一入手,武阳却仍不肯松手。
“怎么?莫非将军不愿意归还吗?”大王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他身后的帷幕内,数道杀气直指武阳。
武阳丝毫不惧,正色道:“大王,此剑不详,请大王毁去此剑。”
“哈哈哈,将军放心,本王不会忘记将军的功劳的。”大王用力一挣,拿到了剑。
武阳叹息一声,垂手而立,不再强求。
“将军立此大功,寡人便赐将军良田百亩,宅院一所。听闻将军与前任太傅关系不错,本王就把你的宅院和良田建在伯恒家旁边吧,正好做邻居,哈哈哈。”大王大笑着给出了“赏赐”,伸手抚摸着“神剑”,一脸的满足。
尾
红日西沉,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武阳一身布衣,默默出城。虽然他后来又受了晋升,但手下却一直无兵,武阳深知再也不会有出战的机会,于是毅然请辞。
城门前张贴着大王新发的榜文,周围挤了一圈庶民。几个月前这里张贴的还是前任大王招纳奇人的榜文,如今却又不知变成了什么,武阳还记得当初自己就是看到了大王招兵的榜文,才决意入军。有识字的人正在大声的念榜文,风中隐约带出一些残碎的语句,“招纳天下间会炼制丹药的奇人,……愿以大夫之位相许……”
武阳站在城门前,心中百味交陈,细细体味,终于明白了伯恒选择离去时的感受,那是一种无奈,更是一种深深的失望。伯恒离去时,仍不忘念叨着“妖人误国”,而今武阳却又是另一番感触:毁灭国家的,真的就是妖人吗?
城门在身后闭合,武阳乘着黄昏离去,夕阳拉着他的影子,跟了很远。
七年后,秦赵交战,秦发六十五万大军围困郸城,最终损失过半,折戟而归;此战郸城仅余城存,几无活人,赵亦随之没落。后世有史官考证,疑点颇多:彼时郸城能战者不过十万,如何击退六倍强敌?况战后郸城无人,秦军尚余三十万人,为何不取?
有野史记载,交战后期频有灰黑色巨物盘旋于郸城上空,所到之处人畜毙命;也有说,有一位将军手持“奇物”自城内冲出,凡靠近者必口鼻流血而死,天上的巨物亦是由“奇物”吸引所至,秦军畏其古怪,因而弃战。
史官看到这里,感叹道:“若真有此物,称雄六国亦不在话下,何至于割地献宝受尽奇辱?”,于是随手一笔,记录下郸城永不破城的传奇,而将此战的功劳归到了守城的大将身上。
自此,世间再没有了“奇物”的记载,只留下了野史的一些只言片语。又过了千年,野史也化作传说,湮没在现实中。
-完-
附注:
①本文纯属虚构,文中所涉及的人物、地理、历史等信息源于作者对史料的研读,但在援引时加以变化,目的是区别于真实的历史,并无影射历史之意。
②太傅一职始于春秋时期晋国,三公之一,战国诸国只有齐国和楚国设有太傅。
小说写作缘由(多余的话):
小说中的郸城源于现实中的某城市。我在郸城读书长大,初中的时候,学校附近的工地挖出了郸城历史上名气仅次于蔺氏的某文化大家的家族墓群。当时相关部门的处理方案是:拉走了发掘出的石碑、丢弃了墓里的石像、把出土的铜鼎、铜钱就地卖掉。我和同伴们还有幸拿着该大家的腓骨打闹,并砸开胫骨观摩了蛛网状的百年老髓。之后,此地拔地生出一座大楼,成就了郸城历史上的首个CBD。
一晃数年,我在千里外的网络上得知母校新址施工发现了墓群。于是冷笑着观望,果然,不久后新校区正式招生。不由感叹一声,就算天上掉下来一个飞碟,恐怕勤劳务实的郸城人民也会把它砸了卖废铁,于是就有了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