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陌沫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10-31 07:04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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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记事起,那个干净的老太,俭朴的老太,善良的老太,成就了心底深处永远的暖。纪实性的小说,读来自然而然,但细节处有待精炼,期待更好。

已有两天了,我不愿写只言片语,似乎是为了酝酿着情绪,只是心里除了那凉凉的悲戚,再无其它,明天就是外婆的生日,外婆高寿多少,至今于我还是一个问号,甚至外婆的名号,我都不清楚。

从我记事起,外婆在我眼中已是一个老太,一个很爱干净的老太,每天都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衣服也是一尘不染,头发盘着一个优美的结,她是很爱我们的,总会把枣儿,桃了,梨儿等吃的大包小包的,蹒跚的一个午送到给我们,然后又用下午赶回去,那十几里山路,我和弟弟是不愿意走,为这样,没少挨骂,妈妈总说:“外婆白疼你们一场”,在心里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儿时,小孩子是喜欢热闹的,所以每次去外婆家,我总会喊上邻居的伙伴。外婆在伙伴走后,叨念着:“你一个人不会走路吗?又不是一个人不会来,总会都把他还来,好不容易才给你做点好吃的,都让他给吃了……”,在这样的叨念中,我更烦去外婆家了。去了,也不愿意与她一起吃饭睡觉,她那絮絮叨叨,作为小孩子的我,怎么听得懂那些琐碎的语言里是爱的密码。我不懂,却也不会阻碍外婆源源不断的编织着她的密码。

每次,我去她家时,她都会欢天喜地的张罗着,又是肉又是蛋,这些东西对许多人来说是很常见的,但是对外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来说,那是她辛辛苦苦用一滴滴汗水换来的。

外婆有4儿2女,听妈妈说,外婆的第三个儿子是所有儿女中最讨人喜欢的,才五六岁的孩子,每次外公外婆干活回家。热天,会去揣水给外公外婆解渴,再拿把扇子站在旁边给他们打扇;冬天外公外婆回家了,会去帮他们拧鞋子。也许是他太招人疼爱了,老天都妒忌了,6岁时,一个下午忽的没了,傍晚,外婆回家,迎接她不是平时那个乖巧可爱的儿子,而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外婆一时接受不了这种打击,患了失心症。

那时候外公是村里的一个村干,听妈妈说,他有着所有封建男人的固执和野蛮,没有一点痛惜人的习性,外婆生病后,外公也不给外婆治病,还总是把他们吊起来打,那种场面我是没有见过的,外公在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就离开了人世。

外公去世后,也许是少了恐吓,多了休养,慢慢的外婆那失心症好转了,开始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也能帮着二舅打理家务,只是这样平静祥和的生活并没有维护多久。

二舅生性忠厚老实,在那个小山村,忠厚老实并不是一件好事,直接结果是二舅没有讨上老婆,每天其他兄弟姐妹一家乐融融,晚上无论多晚,家里总有一盏明亮亮的灯,心里也有个盼头,干活累了,回家也有口热饭吃,又有一个人说说话,反看自己,孤单一人,除了老母,无妻无儿,二舅看不到希望的寄托,于是迷上烟酒赌,他在外婆谩骂中,除了每天干活外,就是把自己弄得醉醺醺的,在烟雾中吞吐着心事;在赌博中打发心中的苦闷。外婆爱子心切,对二舅是又恨又爱,每天求神拜佛,期盼上苍让二舅早点改邪归正,外婆的祷告没有换来神的眷顾,却盼来了噩梦,二舅在长年的压抑、生活作息的混乱、烟酒的浸泡,三重因素下,患了肺癌,当发现时,已是晚期,没有多久,二舅也逝去了。

纯朴的山村,并不一定会有着纯朴的乡情那些村民,在二舅病重期间,不给这个苦难的母亲安慰,常常会在偶遇中恐吓外婆“你儿子的病是你拜佛求来的,看你以后还拜不拜”再假装好心问“你儿子病好点没?”,每次外婆都是面色凝重的摇头,他们也会随着外婆的摇头叹息一声,然后轻巧的走了,并没有想到他们这样做,会给一位风烛老人带来心灵的重创,就这样在二舅去世后,外婆的失心症再一次发作,并且几年来日益严重。

我再去外婆家里,她不复我孩童时的所见到的衣着干净,头发整齐了,身上总是灰扑扑的,那头发凌乱的在风中飞舞,好像从远古的时代,匆忙赶来。每次看到我时,都会紧张的握着的我的双手,语无伦次的说“女儿,回来了,我好想你,你妈怎么这久没有回来看我,我都怕再也看不到你了,是外婆害了你们这么大帮孩子,你看我的外甥、外甥女都多可爱,一个个都长大了,都是我个不惜福的外婆,让你们受苦了……”,然后抬手抹那混浊的泪水另一只手却还是紧张的握着我的手,害怕一转眼,我就不见了似的。

吃饭时,平时吃饭不上桌的外婆会在舅舅端好饭菜,紧挨着我旁边坐着,如果舅妈说“你自己也吃,一会饭菜冷了”,她就会狠狠的瞪舅妈一眼,好像是舅妈不给饭我吃似的,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她认为是最好的菜夹在我碗里,而她的碗里还是刚从锅里盛起来的样子,无论我好说歹说,外婆是不肯吃的,直到我吃好了,她才会端着碗慢慢的嚼着那已变凉的饭菜。

偶尔我和外婆站在外面时,路过的村民会好奇的停下脚步,向我打听着一些有关外婆的事,听了几次后,我发现他们的话,全是一个模板,“你来了,你外婆还认识你不?吃饭时会叫你吃不?她啊,有时衣服是一根纱也不穿,有时又穿着大棉袄,人啊,老了,糊涂了,也难为了她一生”,并伴着无限的惋惜,并没有想到,这一切有着他们间接的作用。

我总是淡淡的笑着,轻轻说:“我来了,外婆就会拉着我手,把她珍藏的东西拿来我吃”,那些人听了,感叹着,略带失望的走了,我想,他们是不会想到爱可以如此的深入一个人的心里,他们又怎么会理解外婆那浓浓的爱。

每次向外婆告别,那是最痛苦的事,我得与她拉拉扯扯几十分钟,最后还得趁她不注意才得以脱身,她总是把舅舅、阿姨买给她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我的包里,等她发现我走了,她会沿着那条小河追上老远,只到再也追不上了,才会恋恋不舍的回去。我不知道这样幸福的告别还会有多久,也许在某一个清晨或傍晚,它会随着外婆离去,一并消失,并且不会引起多大漪涟,因为外婆不是名人,也曾经为社会做过丰功伟绩,甚至在某些人眼中,外婆早就该魂归西里,克死了儿了,克死了老公,又再一次克死了儿子,活在世上,是一个负担,但是对我们这些亲人来说,只要她健在一天,就是我们最大的福分。

明天将迎来外婆的又一个生日,我庆幸着,这是我们多么大的福分,我向神祈祷:愿这种福分更长久的存在着,外婆,生日快乐,愿你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