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之易水寒

突然，院子里的狗狂吠起来，向着漆黑的夜撕心裂肺地咆哮！爷爷一怔，刚才的睡意朦胧一扫而光。

狗还是不停地叫，虽然声音不减，依旧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四条腿早就开始打颤了，边叫边退，直至退进房来。爷爷见那狗叫着叫着又把头朝向了齐天的房间，隔着厚厚的房门，叫得又凶了起来！

“不好！！！”爷爷丢掉烟斗，一把推翻椅子，跌跌撞撞地向齐天小屋里冲去。这场景是那么得相似呀！爷爷近乎吼叫一般：“孙子不怕，也要来啦！”

翻倒在地的藤椅一声吱呀，震起木地板上一撮灰来。

爷爷抢进屋，一把拍在开关上。

灯亮了，屋里亮堂堂的。

爷爷来到床边，一把搂过瑟缩在墙角的孙子。齐天极力把头埋进爷爷怀里，早已泣不成声，哽咽着，一根小手指只顾指向一边——那里却空无一物。

爷爷没容半点犹豫，连忙把齐天抱回自己屋里，竭力安抚。边哄着不停抽搐的孙子，自己额头上早已沾满冷汗，只有爷爷知道，这事情有多么严重呀！

待齐天稍稍安定，爷爷问道：“齐天啊，告诉爷爷，你看见到什么啦？”两手抹干齐天眼泪，心里却打着鼓。

“人……血……”齐天哽咽着。

“人？血？”爷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倒得比那把老藤椅更彻底，瘫坐到地上，不住地叹息：“他到底是来了呀！”

已经过了午夜，余下的夜不长了，可是，难熬呐！

爷爷好容易哄睡了齐天，自己却惊恐着，更痛心者。自己千怕万怕的事还是来了，还是来了。不知不觉的老泪纵横了，看看这个乖巧听话的大孙子，两手掩面，便哭出了声来。

当太阳的第一缕光芒刺破漫江浓雾射进窗来之时，爷爷早就打算了下来，起身离开了家。

“嗙嗙嗙”几声沉重的撞击，吴奶奶家的大门被叫开了。见到是爷爷木讷在门外，吴奶奶只是一言不发，转身走回堂厅，坐下。

爷爷头低得很低，拖着两条重若磐石的腿，也跟进堂厅里来。

“你，”吴奶奶头也没抬，“坐吧。”

爷爷缓身坐下。尔后便是沉寂。

厅里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初阳还未来得及完全升起，就被漫天卷来的浓云死死憋住，调侃一下，那憋得肯定是相当难受。

阴风乍起，厅门没关，小院子里的枯叶败草被刮了进来，散在吴奶奶和爷爷脚边。

怕是要下雨了。

吴奶奶于是起身去关门。返回时还未坐下，便开口问道：“有事吧，你来！”

爷爷没吱声，微了微点点头。

“嗯。”吴奶奶轻声应道。紧接着又是沉寂。

这沉默并不是因为彼此的冷漠，而是，谁也不愿意触及着令人心碎的噩信。

“是因为……他？”吴奶奶总算先开了口，却用陈述的语气问道。

爷爷深深地点点头。

“我来，就是想请您出个主意，毕竟，孩子他还小呀！”爷爷开了口，且有点激动。

吴奶奶点点头，轻叹一声，从手边的抽屉里取出一打冥纸，翻了翻，抽出一张来，折好，递给爷爷。

“每天日落之时默念两遍，可驱游魂，或许有用。”

爷爷感激涕零的，连连道谢。一谢再谢之后，捧着救孙子命的宝贝兴冲冲地回了家。

日暮将近，爷爷取出纸符，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字一句，恭敬又虔诚地默念，一遍，两遍。尔后，如释重负，舒了口气。

神咒是这样的：“腐气何抬首，日真须自回。房濯反复生，普化九天曲，无弦造化律。谨拜表以。”

晚饭过后，爷爷哄着齐天早早睡了。虽说念了符咒，可自己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点顾虑，睡不着，点了斗烟，咂咂抽着。

往窗外，天还阴着，这雨，可憋了一天了。

一道闪电划过，隆隆闷雷由远而来，喑抑之声骤然间被一阵急促又狂躁的犬吠死死压下。

爷爷顿时汗毛直立，血液使劲地猛冲上头来。爷爷一个踉跄，发疯似的冲向齐天房间！

灯开了，齐天只是缩作一团，铁青着脸，早已吓得泪流满面……

天微微亮，下起了小雨。爷爷伞也没打，径直又朝吴奶奶家去了。

开门时，吴奶奶先是一阵惊讶，尔后，从爷爷满脸悲伤里读出了缘由。稍稍让进堂厅里来。

爷爷木坐着，一个劲儿的摇头。

吴奶奶深深叹了口气：“孩子无罪呀！然而，然而你们之间的纠葛已历千年——”吴奶奶话还没说完。

“可我已经搭上了儿子、儿媳两条性命了呀！这、这难道还不够吗？还不足以补救过错吗？”爷爷激动着，站了起来，两眼直盯吴奶奶，泪光闪动。

吴奶奶没有回答，只是抹了把泪水。

“齐天他才六岁呀！六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呀？大人的罪孽为何要扯进孩子来，为何要让一个孩子来偿还？有能耐让他冲我来、冲我来！！！惩罚我这把老骨头吧，只是，求他放过我孙子呀，放过我孙子……”爷爷再也说不下去了，跌坐回椅子上，掩面失声。

柔和又略带金黄的阳光投进厅里来，乌云不知何时已褪去。潮润润的天空看起来格外澄澈。

吴奶奶叹了口气，平平道：“看来，我们只有去那里求他了。至于他能否帮忙，那就要看咱齐天的造化了。求上天保佑！”吴奶奶两手合十，闭眼虔诚祈祷。随后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向爷爷交代清楚。转身回了屋里。

爷爷愣了半天，方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赶回家去，收拾准备。

不知等待齐天的会是怎样的命运，于此，我们只有祈求上苍慈悲为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