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那天下午，奶奶给了我三个一分钱的硬币，她再三地嘱咐我：“你把钱放到口袋里，千万可别把钱给弄丢了。路上不要想个调皮猴子似的一蹦一跳的不老实，小心跌倒了摔到哪儿。到了洗澡堂好好搓搓灰，别光顾着玩，给我洗干净一点……”

奶奶朝我唠叨完之后，她便用一条旧毛巾包裹着一块像山桃核那么大小的肥皂头递给了我。我二话没说，高高兴兴地接过毛巾，一蹦一跳地就跑出了家门，兴致勃勃的和哑巴、小五一路打闹着跑到澡堂子里洗澡去了。

六十年代末期，一个普通工人家庭里的小孩子，一个星期能花上三分钱，买一张洗澡票，尽兴地到澡堂子里洗上一个热水澡，那就已经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了。

星期天，澡堂子里的人挺多的，大人、小孩几乎都是在大池子里洗脸洗头，一个个的把全身上下都打满了肥皂沫，然后就往大水池子里那么一泡，顿时，人们身上的那一些灰白色的肥皂沫就没有了，全身上下也都变得光滑滑的，可大水池子里的清水，用不了多么大的一会儿工夫，就浑浊的成了一种藏青色的肥皂汤。尽管如此，这一点也影响不了人们洗澡的情趣。因为大家都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泡在肥皂汤里享受。再说了，那个时候，澡堂子里头好像根本就没有不准在水池子里打肥皂这么一说。

我坐在水池子的沿边上，专心致志的往身上打肥皂，全身还没有打完，那块山桃核似的肥皂头就已经让我给揉吧光了。我双手搓完滑溜溜的肚皮，一抬头正好就看见了哑巴站在水池子中间，瞪着双眼，咧着嘴巴子，冲着我怪怪的笑着。

这个哑巴朝我笑什么呢？他肯定没好事。

我心里这么琢磨着的时候，便感觉着后背上有点热乎乎的。我回头一看，小五正捏着他的小鸡鸡往我的后背上尿尿呢。

怪不得哑巴的表情这么怪，一脸坏笑。原来是这个小五在朝我发坏。

尽管我的脸当时就被小五给气得变了颜色，可我还是忍耐住了，一声没吭。我歪着脖子，扬着脑袋，冲着小五恼怒的一笑，便转过头来，猛地一下子就钻进了肥皂汤似的水池子里去了。

我潜在水池子里，紧紧的闭着嘴巴，用手捏着鼻子，憋了起气来。等到我在水池子里实在是憋不住气了的时候，这才从水池子里猛地一下子站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里琢磨着，这一回我身上可没有小五刚才尿的尿了。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重新地坐在了水池子的边沿上休息。

在这期间，我就装做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连看小五一眼也没有看他一眼，一声不吭地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就蹲在了水池子里的肥皂汤中，露着脑袋，闭上双眼，漫不经心的泡起热水澡来。

小五见我一点动静也没有，一直也没有理会他，感觉着挺奇怪的。他瞪着一双大眼睛，站在水池子的外边，呆了一大会儿，看着我好像真的是没有把他刚才往我后背上尿尿当作一回事，他可能觉得无趣了，面目表情还有那么一点挺尴尬的。他一声不吭地坐在了水池子的沿边上，默默地往自己的身上打肥皂。

我全身蹲在水池子里，露着一个大脑袋，眯缝着双眼，偷偷地看着小五往自己的头上和脸上都打满了肥皂的时候，我就连忙悄无声息地走出水池子，趁着小五弯着腰在水池子里洗头的时候，我就麻利地站到了水池子边沿的上面，看着小五刚刚抬头的这一刹那之间，就居高临下的捏着小鸡鸡，对着小五的后头顶就尿起了尿来，我尿了小五一头一脸的黄尿，惹得周围的人们都哄堂大笑起来。

我开心极了，站在水池子外面，双手拍着掌，笑的哈哈的，几乎连自己的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

小五扭过头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他也顾不得怎么地我了，赶紧转过头去，一个猛子就钻进了水池子里……

说话之间，我往小五头上尿尿的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前几天晚上，我坐在家里看电视新闻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从小心眼子就特别多，虚伪做作，又喜欢捉弄人的小五，现在已经成了要风得风，要雨有雨的建设局局长了。

触景生情，一时之间我也就油然地想起了我们三个人当年去洗澡的这件小事了。

我和小五虽然都同在一个城市里生活，但自从高中毕业之后，他们家搬到了新抚区，我们俩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昨天晚上，巧合了，我们俩竟然在春风桑拿中心洗桑拿的时候碰见了。

小时候的好朋友见了面，相互之间难免都要客套那么几句闲话。就在我们俩亲亲热热寒暄的时候，我们俩的心里几乎都感觉到我们之间已经有了那么一种说不上来的距离感。

家长里短的几句话说过去之后，我们俩几乎就像两个陌生人似的，谁也找不着什么话可说了，一时之间都显得挺不自然，还挺尴尬的。我们俩相互朝着对方干笑了笑之后，就连忙借故各忙各的去了。

我和小五少年时期的那种今天打破了鼻子，明天还是好朋友的真挚友情，已经犹如黄鹤一去不复返了。

我躺在清澈见底的水池子里，静静地冲着海蓝色的浪花，心里就反复地琢磨着，刚才我和小五的那种陌生感觉，究竟是怎么产生的？是距离的原因？还是我现在仍然还是一家小公司里的一个普通小职员？

如今，我们俩的社会地位已经不相同了，所以也就没有了什么共同的话题。其实，这也是一种很正常的事情吗。

成年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多年形成的社会生活圈子，不是一个社会生活圈子里的人，说话、办事那是很不容易弄到一块去的，尤其是一些庸俗而又有个性的人，既是就是偶尔地相聚在一起，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彼此的心里都不会很痛快的。酒，是喝不到一块去的。从古到今，市侩哲学改变了许多人。

少儿时期的友谊，必究是少儿时期的友谊，自己闲着没事的时候，回忆回忆也就行了，琢磨多了，也没有什么多大的意思。

我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就从水池子里站起身子，随口喊了一个服务人员给我搓背……

春风桑拿中心离我们家不远，这几年来我几乎是每个星期天的晚上都要去蒸蒸桑拿，享受享受那种即保健又养生的洗澡。

春风桑拿中心里的环境幽雅、设施齐全、卫生干净，服务人员的服务态度也挺好的，尤其是这里的价格，相对市里的那一些有色情服务的桑拿中心来讲，也算是挺便宜的。

门票十元钱一张，去洗澡的时候，客人什么东西都不需要自带，什么毛巾、香皂、牙膏、洗发水、刮胡刀的……这里头应有尽有，都是免费的随人们享用。另外，按摩十元钱，足疗五元钱。搓背、捏脚、掏耳朵，这三项服务加起来一共才九元钱。我每次花费三十四元钱，就能够尽情地享受一个多小时的服务，这确实是一种挺合算的享受。

我们家里有个乾隆沐浴桶，要想泡个热水澡，几乎天天都可以，可在家里泡热水澡，老婆不给我搓背按摩呀！当然啦，有时候，老婆她高兴了，也能给我搓搓背，掏掏耳朵的，可她从来都不喜欢给我捏捏脚的。在家里洗澡，找不着在桑拿中心那里被人服侍的那种飘然、安逸的感觉。

这些年来，我在家里头三天两头的洗洗澡，泡泡澡，其实也就是自己敷衍了事的来应付自己罢了，根本就没有像在桑拿中心那里洗的那么舒服、那么惬意、那么干净。

每个星期的星期天，我吃完晚上饭，吸完一支香烟，喝上几杯清茶，稍微休息一会儿，就要散着步，溜溜达达的来到这家春风桑拿中心冲冲浪，蒸蒸桑拿，享受享受这里的这一整套的卫生保健服务，然后在精神饱满的回到家里好好地睡上一觉，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