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

今天是梅梅住院的第３９天。年迈的父母躬身坐在女儿的病床旁，无奈的泪水总是擦干之后又充盈了双眼。５岁的女儿婷婷拉着梅梅的手时不时追问着：“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呀？你什么时候教我练琴呀？”

梅梅用另外一只手将女儿前额的头发理顺过耳后，露出女儿清晰的稚嫩的小脸，女儿眨一眨伶俐的大眼睛，等着妈妈的答复，梅梅微微颤动着干涩的双唇吃力地说道：“快了，妈妈一定……把我们婷婷培养成……世界着名的……钢琴家，像朗朗……哥哥一样……到世界各地去……演出，那时候啊，我就能……在电视中……经常看到……我们……婷婷的演出……”她的话还没说完，回家做饭的宁远进来了。他左手抱着一簇艳丽的玫瑰，右手是他亲手在家做的饺子，脸上的笑容比玫瑰盛开都要灿烂。他的到来使整个病房泣伤的气氛得到了缓和。

他亲了一下婷婷的脸，“婷婷，又让你妈妈给你讲故事啊？叔叔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让妈妈总是讲话吗？妈妈会累的。”

“没有啊，我想让妈妈早点回家。”

“宝贝儿，很快的，你陪外公外婆回家吃饭休息，叔叔在这里陪妈妈好吗？”

“谢谢叔叔！”

“嗯，婷婷真懂事，真乖。”

两位老人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走出病房，宁远把他们送下楼。老人拉着宁远的手，眼里依然汪汪着泪水，望着憔悴的宁远：“宁远，多亏你了，梅梅正在困苦的时候遇到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可是老天为什么让她得这种病呢，老天对不住你们俩呀，你们都是命苦的孩子……”老人哽咽了，实在说不出话来。

“大伯大姨，别多想了，梅梅有我呢，她会好起来的。”

宁远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泪水很快模糊了他的双眼，他赶紧仰起脸，把即将决口的闸门封住，怔怔神，急匆匆上楼回到了梅梅身旁。

又换回鲜花般的笑容，“梅梅，快吃吧，我给你包的饺子，哎，你猜什么馅的？”

“猜不出，只要你做的，什么馅我都爱吃。”

“告诉你，面叮小白菜！”

“啊？宁远，我最喜欢的就是面叮小白菜了！”梅梅一时兴奋使她突然咳嗽起来

“梅梅，对不起，我又忘了，不该让你说那么多话，你看……”他一边轻拍着梅梅的后背，一边自责。

梅梅边咳边摆手示意没事的。

“好了，赶紧吃吧。答应我，只听我说，你就只管点头或摇头，到该你说的时候，我就换个娘娘腔调替你说。”

“好吧，小哥哥，小女子听话就是。”梅梅撒娇地应道。

宁远用手轻轻划了一下梅梅高高的鼻梁，赶紧为梅梅从保温盒里端出自己亲手做的饺子，“调皮鬼！”

“你可能会问我怎么会这么巧做的是你最喜欢的面叮小白菜吧。你还记得我们大三元旦的联欢吗？咱们包的饺子有猪肉白菜的，有韭菜鸡蛋的，还有羊肉胡萝卜，但你没吃几个，你随便说了一句”我最喜欢我妈妈做的面叮白菜馅饺子了“，那时我就记在心里了。”

“你真是个有心人。”

“但我不能原谅自己的懦弱，否则我就不会让你跟那个混蛋走的。这么多年来，我母亲一直都在埋怨我不着急结婚，可是我心中有你，再漂亮的女孩儿我都没有感觉，我不能对不起自己，更不应该欺骗别人的感情，苍天有眼，又把你推到我的身边，我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你可能要说，我条件很好，应该有更好的选择。但我不能欺骗我自己，自从我见到你，脑子里就没有抹去你的影子。”

梅梅静静听着宁远对他们大学生活的追忆，吃着如此深爱着自己的男孩为自己做的饺子，回想起自从离婚后艰辛的日子以及自己失败的婚姻，不知泪水是伤心的还是幸福的，都一起滑落在碗中的饺子上，滑落的每一滴泪水都融化在宁远的心坎上。

“在你的婚礼上，我心里有一种涩涩的，怪怪的滋味。那天同学们都说我特别高兴，喝得痛快淋漓。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我回到家里吐了好多，幸亏家里父母都不在家，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洗完脸，又流出来，洗完脸，又流出来，不知我洗了多少次脸，泪水还是不断往外涌。最后我干脆大声哭了出来，才算解了毒。我昏昏沉沉躺了半天一宿，第二天中午时，浑身好像还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梅梅伤心而幸福的投入了宁远的怀抱，他们都哭了，哭得是那样伤心，那样的惊天动地，那样的轰轰烈烈，那样的和谐，甚至每一行热泪都是同时得涌出，同时浸湿对方的衣肩，同时汇入对方的心田。心与心相通，泪与泪交融。不知他们紧紧抱了多久才暂时抚慰了一次对方的伤痛，他们觉得释放了积蓄已久的情感，好像彼此都应该为这份爱情之火的即将熄灭要付出代价，见面就应该痛打对方方解心头之恨。但对他们来说不能，留给他们的最好的表达方式就是交谈之后再痛哭一场，然后又恢复原态，继续交流，继续痛哭不止，直到一方没有了说话的力气，或真真正正倾诉完双方所有要倾诉的一切，要么就是另一方没有了哭的能力。

“我不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我记得最深的一次就是我到医院陪母亲看病时，遇到你。你让我心痛，你的脸上失去以往灿烂的笑容。”

“这么多年来，我尽一切可能来帮你，也抚平了我内心深处沉积的巨大伤痛，我欣慰的是你能高高兴兴地接受。我发现你的心豁亮了许多，心中淡化了对他的仇恨，你终于走出自己的阴暗，终于愿意接受新的生活。……我们结婚吧，这样我就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你可能说我傻，我也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感觉在告诉我，我对你的那份情在告诉我，我不能再失去你，我这次实在是失不起。”

夜深了，人静了，但两个人的爱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