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痴梦

那几年我们学校很缺老师，每年都有新招老师。那年又来了一批，个个都阳光朝气的，跟我们相差无几，要扎学生堆里，也就个学生模样了，根本认不出是老师来，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他们身上除了透着一股淡淡的稚气和书卷气，还略带一阵前卫时尚风，毕竟都是大学出来的，比我们见过世面。

我们这是个农村学校，以建筑专业为主，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很多班上一个女生也没，我们戏称“和尚班”，那年我是和尚班的班长。

一个秋日的午后，我正享受着慵懒的阳光，一袭洁白的不规则长裙伴着上课铃声翩然而至，我顿时从课间百无聊赖的昏睡中醒来，发现全班同学和我一样齐刷刷的已经把视线投向这位新老师－－红白条纹的上衣把她高挑而匀称的身材修饰得更加玲珑有致，高高束起的马尾有韵律的甩动着显得特别得朝气。“上课！”一声银铃般悦耳的“童声”，让我更生好感。我喊了一声“起立！”她微笑地扫视了我们全班“好！请坐”。那一节课我很认真地做笔记，很认真地看着黑板，看着老师，但那一节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有她姣好的身姿和娟秀的字体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晚自习过后，蕙兰来电话“少杰，你今天都在干吗呀？想我了没？”蕙兰是我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她考上了县一中，而我文化课太差了就到这来了，在开学前不久我们成了彼此的初恋。

“哦，今天作业特别多，忘记给你打电话了”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有点虚，谁都知道我们这样的学校不可能布置那么多的作业的，而我对学习一向不是很认真。好在蕙兰并没有追问，不然我肯定底气全无。

“我想你了，今天我们物理老师夸我是学理科的料……”蕙兰饶有兴致地在跟我分享她今天受表扬的开心片段，可惜后面说了些什么我没听进去，只是“哦，恩”的心不在焉地应承着。

晚上回宿舍后，大家争相讨论小若老师，讨论她曼妙的身姿，翩若惊鸿，讨论她宛然动听的声音，玲玲盈耳。还给她起了个雅号“若仙”，说她是我们的神仙姐姐。我在上课时认真看过她手上脖颈上什么也没戴，恋爱中的女人不会什么都没有的，蕙兰就戴着我送的手链，我猜她肯定还单身。这个年纪的男生，在我们这样的和尚班，来了个飘然若仙的美女老师，谁不会做一下少年痴梦呢？

小若老师每周只上我们班两节课，每次她的课前，我定安排好值日生把黑板擦干净。其他课经常睡觉的我在她的课我精神绝对“集中”，并且例行班长职责不让其他同学睡觉讲话，她的课板书我都一字不落地抄下。其实小若老师上的是不太重要的偏门课程，听不听也没无所谓，而且她没有实践经验，讲的课说实话是很枯燥的，很多同学都眼睁睁地看着她，也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平时没感冒，我也总爱找点借口请假不来上课，而小若老师的课，严重感冒我都撑着来。不久我暗恋小若老师的传闻不胫而走，我并不做解释，天真得想这样也好，让那些不安的家伙们知难而退吧。甚至希望这样的传闻能传到小若老师耳朵里。

有一次，我们班主任刚好要参加研修暂时离开一个月，没人接手班主任工作，而我们的课任老师当中，只有小若老师和另一个新老师没有担任班主任工作。同学们都喜欢小若老师，一致推荐小若老师。我自然满心欢喜，这样我便可以经常看到她了。课后我第一次有机会找小若老师说话“老师，我有件事跟你商量”我看了一眼她明澈的双眸顿觉得脸上烫烫的，无处安放的双眼便只能低下头去。

“哦？怎么了？”

“是，是……是这样的，我们班主任下周要去研修……”我舌头第一次这么不灵活地打结了，比我和蕙兰初吻时还笨，结结巴巴地把事情原委大概表述清楚了，表达了同学们一致强烈要求她为暂时接任我们班主任的意思。

“不行啊！我不合适，谢谢你们的信任，但我实在是还没那能耐……”小若老师当即拒绝了，这在我意料之中，在我们学校当班主任，尤其是我们和尚班的班主任那实在是辛苦。

“老师，同学们就喜欢你当我们班主任，这是大家的意思，我们已经联名就推荐你了”我也希望能多见到她，虽然她不愿意当，可我还是自私的硬把胆子塞给她。最后她无奈地接受了领导的安排，班级管理的一切事务我都一一帮她打理好，决不让她多操一份心。

自此后，我经常给小若老师打电话，找些班级学习的事闲扯一下，或者给她上课提点建议，或者关心一下她的身体，而给蕙兰的电话明显少了，直到一天发生的一件事彻底让我们的关系破裂。

那天醒来宿舍的同学阿灿诡异地笑着对我说“少杰，你昨晚说梦话了，你知道你梦里喊的是什么吗？”“我喊什么了？”“你一直喊着‘小若，小若’”阿灿很浪的叫着，全宿舍的同学都不怀好意地笑着。我整个脸羞得通红，被他们取笑，我没有生气心里反而有股莫名的幸福感。谁知这事传到蕙兰那，她伤心地提出分手，我没有挽留，只是有一点失落，但就一瞬便被小若老师的微笑化为乌有了。

那时我偷偷用手机拍下她伏案工作的认真神态，从此她的一颦一笑常常定格在我发愣的痴笑中，我知道自己也落入俗套地喜欢上自己的老师，这在我们这个和尚学校经常上演这样不鲜的学生暗恋老师的故事。只是我没有给她写情书，我只需要默默地关注她的一切，看她每天开心的笑，我想她只需要接受我的好，便心满意足了。

小若老师家远周末也住校，而周末食堂经常关门。一个冬天的中午，我猜她应该还饿着，我从家里偷偷盛上一盅老妈给大姐准备的乌鸡莲子汤，然后去小吃店里买了两袋特色小吃，骑着我的小摩托，按耐不住的激动如怀揣着一只小兔来到小若老师的宿舍，没有给她事先招呼，想给她一个惊喜。

我敲了她的房门，门是开着的，“进来吧”，推开门，只见她穿了一身粉色的睡衣，散乱着披肩长发坐在宿舍的床边，有种慵懒而温馨的感觉。她抬头看到我似乎并不惊讶，“少杰，进来坐！”

我刚走进去，一个男人的身影在小若老师的书桌前与她相对，我竟一下失措，将手里提着的汤和小吃，莫名地全一股劲重重得砸在小若老师的桌子上，从嘴里生硬地蹦出一句“这是给你的”，话音刚落我的脸已经烫得发胀。他们也被我的失态吓了一跳，那男人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小若老师，没说话。良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能分明地感觉到心跳的声音，在他们还没说话前，我已讪讪地退出她宿舍外。

小若老师尴尬地问我“少杰，怎么了？”

我当时的囧样，连说话都微微发颤“没，没什么……我刚好来，来学校拿点东西，顺便给你带点吃的，你快进屋趁热吃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天回去，我病了，不知道是因为给她送吃的路上着凉了，还是我的暗恋失恋了。那一周我请假没去上课。再去上课的时候，小若老师已经不在了，同学们说小若老师住院了。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我的心像被揪起来一样惴惴不安。会不会是那男人对她怎样了？王八蛋！要是让我逮到了，我一定给他好看。

从同学那打听到老师的病房，放学后，我买了水果和百合去医院，我看到小若老师惨白的脸，心隐隐地疼起来。她看到我很意外“少杰，你怎么来了？”

我浅浅地笑着“因为我想你了啊！”说着并大胆地直视她的眼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顾左右而言他。我坐下来给她削水果……

一个学期快结束了，她还没来上课，据说转院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男人不是她男朋友，是她弟弟来看她的，我豁然开朗了。原来她当初不愿接手当班主任是因为她有慢性胃炎，我狠狠地抽了自已一巴掌，当初不该联名让她当班主任的，当初我应该更加用心管理班级的，当初早该发现她惨白的脸色是因为胃炎而更加关心她的。我决定向小若老师表白，不管她笑我是痴心妄想也好，还是教育我好好学习也罢。可等到毕业她依然没有出现……

后来毕业的一天，阿灿向我道歉说，其实那晚我压根没说梦话，他不过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毁了我的初恋。早都过去了，少年懵懂的爱情，回忆也是一种美好，我并没有遗憾。后来，听说小若老师病好了，她还经常跟人提起我，说我是她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