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庵

诗月华 短篇 纯爱校园 2010-10-27 17:03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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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华丽而哀伤,喧嚣的人群,落寞的街,仍有一种亲情在身边,亲情融化了心里的悲伤。期待精彩,问候作者!

穿过长长的甬道,再登上百来个石阶便到了白衣庵。眼前一片明朗,昨晚的一场雨将空气洗尽。对过那边是秋山,罗霄山脉的最顶峰。远远望去,重叠的山峦云雾缭绕。

我推门进去,这个季节香火并不鼎盛。稀稀落落的只有些中年妇女在求神庇佑。庭院里种着一棵大桂花树,若是八月来这里的话,能闻到馥郁的花香。

我走进庵内烧了根香便走了出来。坐在庭院里点起了一根烟,思念无形地蔓延。

“你是在这里抽烟吗?”“这里不能抽烟的。”

我转过头来看见一个身着白色绉纱的女子站在我面前。像是居士打扮,只是头发长长的披在肩上。然而她给我的感觉却像是一个非现实的幻影。我吓了一跳,她怎么会在这里呢?幸得她没有把头发束起来。要不然我一定以为她出家了。

“啊……你怎么这一身的装束?”

“楚子铭?……”她犹豫地说出了我的名字。她的嘴唇颤动着,好像还要说些什么,可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是的。林梦予。”我直直地盯着她点了点头。

“你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呢。”她脸上飞起了一抹红晕。

“我听一朋友说,这里的空气很好,签也特别灵,所以就……”

她点了点头,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得出,她完全相信我的话。

她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可是我们却只有简单地说过几句话。这次旅行本来是为了让自己将病养好,随便去什么地方都可以。但有一个梦催促我来到龙城。龙城是她的家乡,一个风景很美的地方。

“进了香吗?”

“进……香?”我本来想说已经进了香的,但是我却蹦出了这两个字。而且装作一副不懂规矩抱歉的表情。

“你应该先到庵里给白衣观世音菩萨进香的,你在这里抽烟,菩萨要怪罪的。”她嗔怒道,她原本清秀的脸庞更加地迷人。

“真对不起……”我微微举起夹着香烟的手。“你能带我进香吗?我一点都不知道礼数。”

她给我点了香,双手平托着送到我的面前。从她娴熟的动作和恭敬的神情,我想她应该是个虔诚的信徒吧。

“你要跪着拜菩萨的。”

“还要跪拜啊,站着不一样吗。我觉得你比菩萨要漂亮。”

“罪过!菩萨一定会怪罪我的。你不要拜了,省的菩萨责罚我。”她说完就双手合十,微闭着双眼,面对着菩萨跪了下去。像是在忏悔自己的罪过。

我叩拜完把香插进香炉里。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宁静的表情,从她柔软的发丝间我看见她脖子后微微裸露的肌肤,水嫩白皙。我的心砰通砰通地加速跳了起来。身体里一股男人的血液疯狂地奔腾起来。我移动了一下步子,看见她乌亮的头发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抹朦胧的影子。

“你进香了吗?”她转过头来问我。

“进了。”

“你在这里看看吧,我要去吊水洗衣服了。”她说着站起来,脸上露出嫣红的微笑。

“洗衣服,你是住这里吗?”我惊讶地问她,我这才想起一直盘旋在我脑海里的问题。

“我姑母住在这里,她很疼我,我总要来陪陪她的。”

“哦……”我长舒了一口气,可是我的心还没有放下来。“我帮你吧。”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我却说得很坚定。

“我不要你帮……”她笑着低下头嗔怪道。我觉得她的脸显得分外的矫情。我开心极了。

我跟在她的后面从白衣庵大堂的后门穿过。一个菜园子便出现在我眼前了。里面种有青椒、白菜、茄子、黄瓜等。

“这是什么花,真漂亮,像你的脸。”我看见不远处蟠曲是藤蔓上开满了小黄花,小小的花瓣像破茧而出的蝴蝶的翅膀。

“我也叫不上名字,听我姑母说,她有一千多岁了呢。”

“那真是像是一个传说。”

她拿起一个大木桶准备从井里面吊水上来。她挽起起袖子,消瘦的手臂,洁白的肌肤。她真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我来吧。这桶水比你整个人还重。”我走过去拿起套在木桶上的麻绳。

“倒在这里。你不要把水灌得太满了,会把你累着的。”

我将水倒在井旁的一个大木盆里,整桶水倾泻而下。水花溅到她的手臂上,阳光下像是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真清凉啊。”她将手伸进木盆里,闭上眼享受着。我感觉她真的是一位菩萨。

第二桶水比第一桶水灌得更满,我用力地将它吊了上来。心里却无比地喜悦。这幅景象让我莫名地感伤了起来。这像是一个遥远地梦,黄花朵朵为伊开,我来打水,你洗衣。这是《诗经》的诗,这是古老的民俗画。

“你每个暑假都来在这里陪你姑母?”

“是啊,她在这里修行,一个人挺孤单的。”

“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呢。”我满心的好奇。

“我好小的时候,我姑母就在这里修行了。”她把衣服放进水里泡着,我看见一件比较宽大的灰白色长衫。我想应该是她姑母的吧。

“你知道原因吗?我是说你姑母在这里修行的原因。”我紧张地问。

“我也只是听我爸说过,具体的我也不怎么清楚。”

“应该有一段故事吧。”我试探着,我的好奇心驱使我知道这个故事。或者也许我想了解她多一点。

“我姑母过来了。”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顺着她眼睛的方向,一个身穿木兰色海青的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走了过来。

“梦予,衣服我来洗,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我感觉她像是林梦予的母亲。

“姑母……我就快要洗完了。”她用手背在额头上擦了一下额头上沁出的细汗。

“他是?”

“他是我大学同学,是来白衣庵拜菩萨的。”

“哦,你也不请你同学在庵内喝茶,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看见她微微地皱了眉头。这个神情跟林梦予像极了。

“恩,我知道的。”林梦予说着低下头洗衣服。

“这丫头不懂事,你在学校要多担待呢。”姑母望了望她,又望了望我。

我笑着点了几下头,姑母便走进庵内了。

“你姑母看起来很亲切呢。”

“恩,我跟我姑母在一起比跟我爸妈在一起都要亲。嘻嘻……”

“是吗?”“我感觉你们很像呢。”

“有血缘关系的人当然有点像啊。不过,我有一次做梦,梦见我是我姑母的女儿呢。”

“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姑母是生了个女儿,不过还不到一岁就夭折了。真可怜。”

“真像……真像。”

“你在说像什么呢。”

“我看见你刚刚皱眉头的神情跟你姑母像极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不过,你更漂亮一些。”

“是吗?我有皱眉头吗?我听我爸说,我姑母年轻的时候才是个大美人呢。可惜没有她年轻时的照片。”

“你看下镜子就知道了。”

“看镜子?”

“镜子里的你就是她的十七八岁的照片。”

“我不信……”

“洗完了。”“我去晾衣服,你在庵内等我。”她像是命令地对我说。

“我帮你晾吧。”

“讨厌,我才不要你晾呢。”我想起了她刚才洗内衣的时候一张脸通红的,一直红到了耳根。

我走进庵内看见她姑母正坐在一个黄色的蒲团上念经。我仔细地听着她的声音,我并不知道她在念什么经。但她的声音却把我带入了一个虚无的世界,最后耳边连她的声音也消失了。

我不禁一颤,她的声音不紧有母亲的关切还有佛家的悲悯。我想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若非经历过沧海桑田,怎么会有这般的清澈澄明。

林梦予从后院走了进来,一只食指竖在薄唇前。她在示意我不要说话,以免打扰她姑母的功课。

“你姑母开始叫你做功课,是指念经吗?”

“是啊,我每天都会念一会儿。”

“我也很喜欢佛家的经文呢,只是没心思念下去。”

她倒了一杯茶给我,茶水在青花瓷盖碗里透出淡青色。

“我开始也念不下去,心里老是想着别的事去了。但我看见姑母的脸,我顿时就静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想知道她姑母曾经的故事。可我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引出这个话题。

“这白衣庵有多少年了?”我仰脸望了望上面的青瓦。

“有几百年了吧,民国的时候重修了一次。文革的时候那些人放火差点把这里烧掉了呢,幸亏菩萨显灵,下了一场大雨。”

“哦……看来这里还真是历史久远,那你姑母文革的时候就在这里吗?那时候她应该只有十几岁吧。”

“没有那么早呢,不过姑母也在这里呆了十八年了。我也十八岁了。”

“那你姑母怎么会来这里呢,你知道吗?”

她直直地盯着我,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原因吧。所以对我的问题表示无解,但是我看着她的表情更多的是惊讶,还有哀伤。

“也许是我姑父过世的原因吧。”

“我真敬佩她?”

“谁?”

“你姑母,这是难能可贵的感情,也是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消失的对爱情的坚贞。”

她听着眼睛却流出了泪来。我不知所措,我是哪一句话惹她流泪呢,或者是她自己想起了某些不开心的往事。

我静静地看着她泪满的双眸,我觉得我也要流下泪来了。

“你的眼都红了,怕是要掉下眼泪水来。”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这才感到自己的窘迫,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在一个女生面前流泪呢。

“我看着你哭,不知道为什么也莫名地伤心了起来。”

“是吗?”“我没有见过男孩子这么容易哭的。”说完她又嘻嘻地笑了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你,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你一起哭。”

“我才不要看见你们男人哭呢,真不像样。哭是女孩子的专利。”

“那你怎么突然使用你的专利呢?”

“我想起小时候一个婆婆对我说,我是姑母的女儿。姑父去世后,姑母生下我就把我送给爸妈抚养,然后就到这里来修行了。”她凝视着门外的青石板路,青石板上落了些青苔。我看见地上有一只蝴蝶扑着翅膀。想飞起来,可总也飞不起来。那一对翅膀像两片秋叶。它挣扎着,两片秋叶来回地飘荡着。我似乎闻到了秋日里悲凉的气息。它终于没有力气挣扎了,两片秋叶安静地躺在地上。我想她也许是看见这只蝴蝶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悲凉。

“要是真的是我姑母的女儿就好了,我要在这里永远地陪她。”

我看着她的脸庞,晶莹的泪水还留有匆匆走过的痕迹。我也想起了自身来,我感觉我的神经衰弱越来越严重了。此刻我的头像要爆炸一样。我不能再想下去了,我又能帮她什么呢。我只是一直卑微的暗恋她。一个不敢面对自己感情的懦弱的男人。我只是知道她笑陪她笑,她哭就陪她哭。我从来都没能为她付出任何。爱是付出,我根本不配说我爱着她。在学校的时候,我经常偷看她的脸,追随她的身影。我是在追求我的爱情吗?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我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望着那只死去的蝴蝶出了神的发呆,我想如果我们能够像这只蝴蝶一样安然地死去那该多好啊。

“你在想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大脑一片空白。”

“你别想多了,听说你身体不好。你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听见这句话,我如饮甘霖。

“谢谢,我会保重好自己的身体的。”此刻我下定了决心,不再熬夜,不再抽烟,不再拼命地写稿,不再漫无边际地思想。我要保护好我自己的身体,因为是她要我保重自己的身体的。

在白衣庵吃过中饭,我便从山上走了下来。我感觉整颗心无比地畅快。如火的太阳已经在天空中肆意地发热发光。山上的暑气并不是很重,而且我不时地躲在树荫下乘凉。并不感觉三伏天的太阳有多么地恶毒。以往烦躁的心情和不安的情绪也顿时消失了。我时刻都在回想着,她跟我说过的话。

夜晚我一个人走到了龙城的一条小河旁边,这条河的名字我也叫不上来。只是望着河里映着两岸的灯火有感伤了起来。我想起了遥远的家乡,一个游子对家乡的思念。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湿湿的月晕围绕着月亮。一圈,两圈,三圈……她在干什么呢,是在念经,还是已经睡下了,或者在听她姑母讲年轻的故事。多么美丽的夜,多么苍凉的人生。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我才醒来,我感觉头还是剧烈的疼痛。我想我的病更加的严重了,我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只蝴蝶。我目睹了它由生到死,原来生死只是在一瞬间。这样,我更加感觉死亡已经离我很近了。

在宾馆早早地吃过饭我又往白衣庵走去。我到山脚下的时候大概六点左右。夏天,昼长夜短,太阳还没有落下山去。

我走到长长的甬道前,看见太阳已经没入了西边的山峦之中。天边的晚霞红得有些凄凉,像是殷红的血染尽了每一个山头。我身体颤抖了起来,望着长长的甬道口。这不会是阎王殿的进口吧。

我怀着恐惧的心穿过甬道,抬起头看见百来个阶梯上的白衣庵。顿感亲切了起来,我一口气走了上去。

“你……怎么这么晚还来这里呢。”她站在庭院里欣赏黄昏的景色,看见我推门而进便问道。

“我想来,所以就来了。”

“可是天就要黑了,你怎么下去呢。”

“我可以下去的,我的眼睛晚上能发亮,像是猫一样。”

“我看你像一只狼。嘻嘻……”

“我像吗?哦呜……”我装了一声狼叫。她见着我的模样捧腹大笑。我的狼叫引来她姑母。我一见她便马上站直了,凝神屏息,不敢说一句话。我以为她可能会责备我。

她姑母向我敬了个佛礼便转身进了内堂。

“你看见我姑母怎么这么紧张啊,你是怕我姑母吗。”

“不是,我只是尊敬她。”

“你就是怕,尊敬是放在心里面的啊,不要你这么拘谨的表情和勉强的动作。”

“那我就是怕吧,我感觉你姑母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可是你昨天还说我姑母很亲切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竟升起这样一种情绪。”“不过,我看见你什么都不怕了,你是我的菩萨。”

“我不理你了,你老说这些话,菩萨真的要责怪我了。”说着她把身子转了过去,我看见她消瘦的背影立在了我的眼前。我感觉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遇见过,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如雪,渐渐地融化在我的身体里。我感觉我们两个都是没有温度的人。我却感觉很温馨。

“我们坐在庵外的石阶上看月亮怎么样。”她低着头没有说话,脸上飞起了一片红晕。我凝视着她微微低垂的脸颊,却想起了刚才看见的殷红的晚霞。

“看月晕朦胧的美。”她说着抬起手指着月亮。我听见她优美而感伤的声音在夜幕笼罩在下的树林里荡过来又荡过去。

“林梦予。”

“啊……”

她转过头微笑地对着我,我似乎无法看清她的脸。虽然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

“林梦予。”

“啊……”“啊……”“啊……”她轻快地应了两声,后来她故意将尾音拖长。像是我在拨动她身上的琴弦,先是清越嘹亮,后是幽怨悲戚。

“为什么不带我去……”温清清一看见我从车站出来便拥入我的怀里,在我的耳边埋怨道。

“我这不一个人去养病吗?”我并不想听她的抱怨。在我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她的声音。尽管在她的声音不以任何形式存在。她柔滑细腻的脸部肌肤贴在我的脸上,我闻到了女人肌肤的味道。而林梦予的肌肤是冰凉的。

“你知道吗?我整天都在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我不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我笑着对她说。

“你就是没良心,还说这种话,有几次我从梦里醒来,眼角都躺着泪水。”她说着眼睛湿润了起来。

“你看你,我进车站的时候你也哭,我出车站的时候你也哭。真是个傻丫头。”

“我是你的女人。”她直直地盯着我。我竟有些害怕了起来,我的眼神闪烁不定,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连她的脸我也不敢看。

“回家吧。”我低声地说道,把她松开了怀抱。我感觉我在逃避她,我在隐藏我心里的秘密。可是我又在隐藏什么呢。是那不断涌动的潜意识吗?

“看,雨下得真大。”温清清站窗户前观赏着这一场突如其来雨。

“我听到了,我在龙城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也下了好大的雨。”

“一股的闷热的气息,真叫人不舒服。”

她走了过来坐在床沿,然后又躺了下去,微闭着双眼。

我躺在她的身边,呼吸着她身上味道。曾经如此熟悉而此刻又感到陌生的味道。我将她压在了身下,一番雨云过后。我感到疲惫不堪,身体直冒冷汗。

“你怎么了……”

我沉默着,我感到无助、自卑、羞耻,我感觉我的肉体已经渐渐地离我远去了。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身体。我看见她水灵灵的裸体在我的身体上挪动着。我的心里却泛出一股厌恶感。

“我想早点休息。”我有气无力地说。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我想她也没有睡下吧。但是我们沉默着,我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短短的几天我感觉到我们已经很遥远了。即使我们刚刚忘情地缠绵,我们却不能契合。镶嵌在她身体里的,不是我,是我日益枯萎的肉体。

雨已经停了,只有从屋檐上落下来的雨滴还在敲打着窗台。敲打着我们无言寂寥的梦。我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林梦予。

“梦予,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在龙城的白衣庵里相遇。你淡妆靓逸,素衣相迎。我们牵着手,坐在石阶上看湿润的月晕。”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朦朦胧胧地睡着了。梦里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唤着我的名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打开手机并没有发现新信息。我还是期待地打开收件箱。

“其实你自己心里一直有一个美化的形象,你只是把她强加给了我。我本来只是一个参照物而已。林梦予。”我看了这条短信,整颗心都掉了下来。我感觉我在睡梦中听见的话语好像就是些。

我的额头上又沁出了细汗。我也不想去揩拭,我的脑海里突然现出了温清清的身影。可是她并没在放房间里。我叫了一两声也没有见她回应。我踱步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大口大口地喝下。喉咙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我点起一支烟在房间里来回地走着,像是一个幽灵一样。手中烟也快燃尽了,我把烟蒂丢在烟灰缸里面。我突然发现我左手中指上的银戒指不见了。这是温清清送给我的,并且亲自帮我带上。我望着中指上的戒指痕,低下头在亲了一下中指。然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烟草的味道,还有女人肌肤的香味。我感觉温清清立刻变得纯真了起来,她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女人。

我的嘴里一直唠叨着“林梦予”、“温清清”。我不知道我自己说了多少遍,也不知道叫谁的名字多一点。我感觉她们似乎是同一个人。

“她离开我了,她离开我了……”“我是一个没用的男人,我废了……”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涌上了心头。“我应该把戒指找到,她已经离开我了,这是她留给我唯一的纪念。”“我应该把戒指找到,然后用它来凭吊我的感情。”

我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她的化妆品、衣服、鞋子……还没有带走。她过会就会回来吧。可是我是个没用的男人,她回来干什么呢。她什么都不要了,因为这些东西都沾染了我的气息。整个世界都抛弃我了,我也要抛弃这个世界。这个想法从我的头脑里冒了出来,我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我软软地瘫在地上,一阵刺骨的冰凉。我想起我拉着林梦予的手的时候,就是这种刺入心底的冰凉。

“你在找什么呢……”温清清推开门看见杂乱不堪的房间惊讶的问道。她的手里拧着好几个塑料袋,我看见一个袋子上印着中医院的字样。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你不舒服吗,要吃中药。”我看见她鸭蛋形的脸,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给你买的,给你补补身体。”她把那个袋子提到胸前,好让我看得更清楚。

我听了这句话怔了一怔,我知道这是补肾壮阳的药。

“我身体很好,我不要吃药。”我大声地叫道,心里面掠过一阵悲凉。

“对你身体好的,我和你一起吃好吗?”她把声音放低了些。

“你一定是嫌弃我,我是一个没有用的男人。”

“我……”她听了整个人都呆住了,我看见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假面具一样。只是眼圈渐渐地红了起来。

“你已经厌恶我了,你又何必再虚情假意。”

“你听我说好吗?”她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这几个字,她的眼泪已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我不想听……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咆哮道。

我看见她手里拧着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她双手捂着脸呜咽。她整个身体也渐渐地沉了下去。整个房间弥漫着她长长短短的抽泣声,犹如杜鹃啼血猿哀鸣。我看着她的瘦弱身躯渐渐地往下沉,我可怜起她来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而我身体里沸腾的男人的血液却让我拒绝她,伤害她。我那仅剩下一点点的男人的尊严,让我无法接受她为我买壮阳药。虽然我已经没用了,但是我还没有被毁灭。我听见她的抽泣声,想起了那天晚上我和林梦予一起坐在石阶上看月亮的情景。我叫着“林梦予”,她“啊”“啊……”的回答,或清越或悲戚。

她左手插在自己头发上,爽利地抬起了头。

“你变了,是林梦予那个婊子……”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子,即使我污蔑她,厌恶她,她也一样坚强。但是听见她的这句话,心里头一团火莫名地燃烧了起来。

“你才是婊子……”我愣了愣,“你偷看我短信。”

“是,我只是关心你。”她从容地回答。“我问过林梦予,她根本没有见过你。龙城也没有你口中的白衣庵。”

“不,这是我真实的经历,你还在骗我。我是有点神经衰弱,但是我并不是傻子,不会被你糊弄的。”

“这是幻想症啊,你醒醒好不好。”说着她又哭了起来,声音里含着泪水。

“整个世界都抛弃我了,你滚,你滚啊……”我歇斯底里,我不能容忍这个女人了。

后来我才知道。温清清从中医院出来的时候还想着,等我的身体好些了,就去一起旅行。那一夜,街上的霓虹华丽而哀伤,喧嚣的人群,落寞的街。她打了个电话给我妈妈,最后一句话是,愿我早点好起来。

我坐在房间里不断地抽烟,似乎只有烟草才能延续我的生命,延续我的思想。我想起了林梦予那天晚上跟我说过的一句话。“我们自以为是爱着一个人,其实我们爱的是一类人。”此刻,还有什么比寂寞难耐呢。我记得我开始醒来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温清清回来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地珍惜她。可结局……

我依旧在房间里寻找那一枚银戒指,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寻找它。把戒指送给我的人已经走了,我却不去追那个人,而是在寻找那一枚戒指。但我并不觉得可笑。

妈妈打电话过来说,外公生病了,要我立刻回去一趟。我听见这个消息,心里涌起了一阵喜悦。不是我窃喜外公生病了,而是这个世界原来还有在关心我。晚上我站在窗口吹着风,风的温度融化了我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