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客
请客吃饭,是一门学问。学问的深浅,是看你请客的对象决定,少而精,是主人公对于此次请客对象喜好的琢磨。为了生计,为了委曲求全,托人办事,也只好耐心等待。并且出大血,花钱请客吃贵菜。问好作者!
初冬的天色暗的特别早,钟楼的钟声敲完了第六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都市里的霓虹灯争先恐后、此起彼伏地亮了起来。
老张在饭店的包厢里已经等了近一个小时了,他也看够了包厢里的豪华装饰,除了嘴里的“啧、啧”的惊叹声外,更多的是心里的担忧和惊跳。
你看这水晶的大吊灯,把近四十平方的房间照的就和大白天一样亮堂堂。这张大圆桌足以坐下十六、七个人,圆桌四周还用拖地的深红色金丝绒围住,桌上的红木大转盘还是自动的,每个人只要按动面前的按钮,想吃的佳肴就随之可取。桌上放的碗杯都是镶着金边的,就连筷子也是头上包着金边。一边还放着奶黄色的双人大沙发和两张单人沙发,沙发的宽大好像就是给那些大腹便便的人准备的,沙发正对面的墙上一台42寸的悬挂式液晶电视正播着本地新闻。还有这脚下踩的大红色地毯,厚实的踩上去松软松软的。老张摸了摸桌子,摸了摸椅子,又摸了摸沙发,一尘不染,这里的东西全是新的,难怪服务员説是新开张、试营业。
装饰的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吃饭,瞧,连服务员个个都是这么俊俏、漂亮,谁知道菜的价钱有多高,这顿饭要花多少钱?尽管他听了他的律师要多带钱的话,身上带了二万元钱,可他还是担心。他还专门问了服务员而得知没有最低消费后,提着的那颗心有些放了下来,一开始的担忧顾虑算是好了点。
趁着客人没有到来,老张要来了菜谱想看看这里都有哪些菜,说是整个都市里做粤菜最好的饭店,究竟是些什么粤菜呢?一打开菜谱就使老张又吃了一惊:什么,一个拍黄瓜的凉菜居然要价三十元,一碟花生米是二十五元,一个卤水拼盘却是一百二十元。再看看热菜,开篇第一道菜就是鱼翅、鲍鱼、燕窝,还有什么辽参、海参和佛跳墙,价格不是五百多,就是七、八百,有的甚至上千元。七、八个人,光是这东西就要五六千了。“这不是在吃菜,是在吃人民币呀,”老张百分不满千分担忧的心思又油然而生,他的心也在那里“噗咚、噗咚”紧张地跳了起来。哎呀,要不是为了能够打赢这场官司,能让厂子不关门,员工不下岗,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请客吃饭。
……十三年前,老张和几个部队退伍的战友合伙出资办了一个印染企业,他们靠共同理念的团队精神,请专家,学业务,跑供销,艰苦奋斗了十几年,使企业已经拥有了五千多万元资产,并在当地也是颇有影响的龙头企业。就在他们踌躇满志地勾画未来蓝图,信心百倍地实施未来计划时,一场官司把他们卷入了企业面临倒闭,员工开始流失的境地。
而这场对企业将是毁灭性灾难的始作俑者正是老张自己,这个为企业的今天立下汗马功劳的总经理,真是:成者老张,败也老张。老张每每想起就悔恨万分,一悔自己过于重情顾义,相信中学同学刘大炮子的花言巧语,同意了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摸出的苦苦哀求。二恨刘大炮子借了银行巨款不去救厂恢复生产,却和他的老板两人卷走巨款逃到国外。更恨自己违反公司章程不经过董事会、股东会,擅自作主盖章为刘大炮子的企业借款担保。如今吃了官司封了财产,接到传唤等待审判,听说八九不离十的结果,就是老张他们的企业要承担三千万元还款的连带保证责任,这不等于要使企业破产倒闭,就连合伙人几个家庭也可能要被老张弄得家破人亡了。想到这,老张是痛不欲生,悲愤至极,恨不得钻入地下,就是十八层地狱也毫无怨言。
这不,在他一听到刘大炮子卷款不知下落开始,他打破了手机,跑穿了鞋底,扔开了他从不求人的脸面,找人、托人、求人,紧要的是找到刘大炮子,找解救企业的法子,短短几天的时间,白头发象地里的野草猛进地长,炯炯有神的双眼都塔拉下来了,五十六岁的人看上去都有六十几岁了,他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就是一个念头;企业不能倒闭!
这不,企业被银行作为第二被告告上了法庭后,打官司请律师,请客疏通关系等等的费用都是老张自己取了存款,掏了腰包,用出去也不眨眼。他觉得不能让企业再掏钱了,更不能损害其它股东也是战友的利益了,就是为了这,倾家荡产自己一个人也要担下来。
人家都説,打官司请律师,要请不仅仅是业务要好,而且还必须和法院关系要好的律师,老张东托人西求人请了一个周律师,三十几岁还未娶媳妇,戴着一副眼镜下的嘴能说会道,也真有点本事,前天下午企业刚被查封,周律师今晚就把法官约出来吃饭,说是感情沟通一下。他交代了老张今天来二、三个法官,关键人是那个年纪大点的郑法官,他是比较传统和正直的,除了讲究吃顿饭,别的钱财、古物、礼金礼卡等等财物一概拒收。所以,周律师专门关照老张这顿饭“可要吃好”,才特地专门安排到这家试营业的会所性的高档饭店。
……
“可要吃好”老张琢磨着周律师的这句话,“吃好”,还加上个“可要”,那就是一定要吃好。怎么个“可要吃好”呢?人家説,这种上档次的饭店,还有那星级宾馆吃饭,不就是吃个档次嘛!菜不都是一个样,一个味嘛,有的还不如小店餐馆,小吃小摊呢。是啊,老张和他的战友们办企业什么多年来,只是在陪陪重要的客人或者业务需要时,曾去过星级酒店吃饭,他们一般都是在中低档饭店请客吃饭,他们也就是这样的创业精神才有了今天。在老张他们看来,去这种上档次的饭店吃饭就是属于招待客人吃好了,可今天周律师说的是“吃好”呀,那又要怎么个吃呢?
鱼翅、鲍鱼、燕窝,还有那龙虾、象鼻蚌、皇帝蟹,什么东星斑、眉鱼等等,凡是好的,都上来,那要多少钱哇!再说,吃得了吗?往常,老张企业请客很简单,根据人嘴的多少,每人一荤一素,最多再另加几个,虽是普通佳肴,却也吃的很好。今天恐怕不是以往的请客了,请的是关系到企业和他们个股东命运攸关的重要客人,请的是被赋予了权力而主宰人和企业命运大权的法官,“可要吃好”,那究竟怎么吃好呢?
哦,对了,周律师曾经和他说过,郑法官在饭桌席上有句口头禅“少而精”,现在,看了菜谱,老张明白了这句话的实在含义,领略了搞法律工作人的文字精确性,和意思表达的准确性。老张记得他们自己出去吃饭点菜常说的是“少点几个,视人而定”,菜,不就是为就饭而配,不就是为下酒而点,哪有什么“精”不精的呢。今天吃饭就是吃菜喝酒,要精就每人一位鱼翅、一位鲍鱼,再来条鱼,配点小炒和素菜,还有那开盘的几碟凉菜,算起来这些菜也差不多要一万多元了。老张反复看了几遍点好的菜单,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可又觉得菜不够,反而寒碜,“既然请了客,就不要去考虑省几个钱了”,想到这,老张又加上了基围虾和黑椒牛排后,把菜单递给了服务生。
“先生,酒水饮料是不是先点上?”服务生拿着菜单,弯腰对着老张笑咪咪地问道。
老张已经看过酒水本,这儿的酒都是名贵酒,价钱也高出其他酒店的二、三倍,最便宜的也要三百多元以上,再说周律师也没和他说过客人喜欢喝什么酒呀。点红酒,他不知道叫什么品牌的好,最便宜的红酒也要七百多元一瓶,好的都是上千元以上。还是白酒便宜,国酒茅台不过是六百多元一瓶,对了,就点几瓶茅台吧,也很有气派面子了,老张这么想着。这种酒对老张这样爱喝酒的人来说,就是一种奢侈,除了逢年过节或者少有的战友聚会,他们才会毫不吝啬地拿出这种酒,尽情地畅饮以抒情怀。
“不对”,老张一想,今天请的是如此要紧的客人,自己自作主张有点儿不尊重客人,如果客人不爱喝白酒,岂不是更难堪。但是,客人“少而精”点的是名贵红酒,几千元一瓶,又不知要多少钱。难呀!
算了,请都请了,菜也点的“少而精”了,就不要再心疼酒的“少而精”了,再说这钱也是自己个人掏的,不用征求股东意见,这也是对自己闯下的大祸,犯下的罪孽应得的惩罚。
再说了,今天怎么花,就是把这里的菜,这里的酒吃饱喝足,也不过是几万元钱的事情罢了。但今天请客是为解救三千多万元巨款的事儿那,是关系到企业生死存亡天大的事儿那。想到这里,老张昂起头坦言地告诉了服务生,酒水饮料等客人来后再点。
服务生走了,包厢里只有老张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耐着性子等着,包厢里很清静,很冷清,在初冬刚启动了空调的房间里,不时还能送来一点儿微微的暖风。点完了菜,老张似乎刚完成了贸易上的一单业务,解决了生产上的一个难题,轻轻地松了口气。但他又感到战斗才刚刚开始。他不知道来的是怎样德性的客人,他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要“少而精”地请客,他更不知道这场官司会持续多久,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所花费的精力、财力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官司能够打赢吗?法律责任能脱掉或者减轻吗?企业能够保住,职工还会下岗吗?……。
现在,他只是耐心地静静地坐在包厢里等着今晚请的重要客人,……。
初稿于2009年11月7日东坡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