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的命运

早春的阳光显得格外耀眼，田野上三三两两的人们正在忙碌着，乡间小路上一群小孩来回跑着追赶、打闹，不时有拖拉机从路上驶过，后面扬起滚滚尘土。

这时从不远的田地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一个妇女的笑骂声，循声望去，原来是大家帮着杨老汉在插秧。农村有个习俗，在农忙时节，有些农活需要帮工，人们就把亲戚朋友和平时要好的乡亲叫上帮忙，干完一家再干一家。纯朴、善良的人们耐不住寂寞，互相开开玩笑，为单调的劳动增加一点乐趣，繁重的农活也轻松了许多。

夕阳把天空映成一片血红，天空渐渐暗了下来，人们不再说笑了，经过一阵繁忙的劳碌，一棵棵嫩绿的幼苗都茁壮地生长在肥沃的土地上，人们开始收拾农具回家了。杨老汉看着一片嫩绿的幼苗，点着一根烟，心想：“今年一定错不了，女儿的学费有指望了！”然后哼着小曲儿回家了。

晚上，一轮弯月斜挂在树梢，调皮的星星眨着眼晴，乡村陷入一片宁静，远处的灯光和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不时传来几声乌鸦嘶哑的叫声。杨老汉正在家吃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在宁静的夜晚让人有点心惊肉跳。这时，自家的大黄狗汪汪地叫个不停，这么晚了，谁还来串门？杨老汉正要出去看看，一个黑影从外面走了进来。原来是本村阎家老七，阎家兄弟八个，在本村是大户人家，老三是村长，和乡里领导也很近乎，阎家兄弟可以说在村里很吃得开。“阎家一向很少与外人来往，这时来家里有什么事情呢？”杨老汉嘀咕着。

“杨大哥，正吃呢？”老七先搭腔道。

“嗯，你还没吃吧？一起吃点吧！”杨老汉应道。

“不用了，我今天来呢是有点事想麻烦你一下，”老七直截了当道：“咱村过两天不是要选管水泵的人吗？你看……”

多少年来，用水一直是乡亲们的一大愁事。本来庄稼浇水就困难，这几年地下水又几乎枯竭，水泵越流越小，一到干旱时节，大家都争抢着浇水，这下可苦了村里人，人家有点势力的拼命抢水，自己只能心里干着急。阎家只有老七在村里还比较讲道理，所以阎家决定由老七出面。

“平时你们阎家人就横行霸道，现在让你们家管水那不是更肆无忌惮了吗！”杨老汉心里说，可是转念一想：“就算你杨老汉不选，人家照样当，阎老三不是村长吗！而且日后对自己也不利，咱犯不着惹人呀！”于是说：“行，行，选谁都一样。”是呀！选谁对于大家来说都无所谓了，谁让咱没势力呢！

阎老七走后，杨老汉上高中的女儿小倩开始抱怨父亲：“爸，他们阎家一向横行霸道，你怎么还选他呀？”杨老汉瞪了小倩一眼：“你懂什么，做你的作业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让人们看到了希望，今年的收成准错不了，人们都挤在村里狭小的小卖铺里互相谈论者这场雨，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等卖了粮食分上钱后该怎么花，一个年轻小伙说：“等有了钱，先给老婆买一件貂皮大衣，老婆早就看上了，就是没舍得买。”一个大爷接着道：“等分了钱，咱也去北京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啥样”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东面天空架起一座彩虹桥，彩色的光晕在阳光照射下更加炫目。晶莹的水珠从树叶上滚落下来，滴在人们脸上、脖子上，清凉的雨水顿时使人神清气爽。微微湿润的空气使人不由得想要大口呼吸，感受大自然的清新。

杨老汉还没等雨停就打了把破伞向田野上走去，看着地里绿油油的秧苗尽情的喝着雨水，仿佛一下子长高了许多，杨老汉踏着泥泞的小路快步向自家地里走去，远处一片绿色的海洋在微风吹拂下碧波荡漾。禾苗上的水珠被太阳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随着禾苗上下翻滚，一阵微风吹过，就掉了下去，消失在湿润的泥土中。由于杨老汉肯下功夫，肥又上的足，此时禾苗明显要比邻家的高出一大截。

农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勤耕耘在自己的土地上，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气温也一天天升高，前几天下的一场雨在经过几天的暴晒也蒸发得无影无踪，路上尘土飞扬，一群年轻人坐在树荫下打牌。这时，村里的喇叭响起来：“乡亲们！今天晚上来大队排队浇水了，明天从第一个开始浇，依次往后轮，请大家互相转告……”

杨老汉晚上吃了饭就赶紧到了队里，队里已有几个人来了，等了一会儿，杨老汉排在小赵后面，他看了一下编号，排在十几位，大概三、四天后就能浇上，和几个村民随便聊了几句就回家了。

第三天，杨老汉一大早就来到地里，看到王二正在浇地，他有点纳闷：王二不是在自己后面的吗，怎么在自己前面浇呢？这下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浇上呢？他忙过去问王二，王二满不在乎道：“我弟弟不是昨天浇水吗！他有点事，让我帮一下，我看我们的地挨的近，顺便就浇了。乡里乡亲的，谁浇不一样。”杨老汉听了没说什么，向自家地里走去。

老天爷好像专门跟人过不去，丝毫没有下雨的意思，太阳炙烤着大地裂开了缝，狗趴在地上拼命吐舌头，柳树上的知了发出聒燥的叫声，让人们更加烦躁不安，杨老汉愁的眉头紧锁，又无可奈何，只能一遍遍往地里跑。禾苗已有一尺多高，可是由于缺水，叶子都卷了起来，低垂着头，地面的裂缝像中国地图纵横交错，有的露出了禾苗须根，已经奄奄一息。杨老汉不忍心再看下去，深深的叹了口气，向远处走去。

杨老汉正准备回村打听一下浇地的事，远远的看到村口停了一辆警车，周围围着很多人，都带着同情的神情看着警车议论纷纷，“出什么事了？”杨老汉连忙问旁边的人。

原来，阎家看到下雨是没希望了，利用自己的权力为兄弟们大开方便之门，人们虽然暗里都恨的咬牙切齿，却不敢说什么，令人意外的是本来应该青年小杜接水，阎老六却把水让给了与他要好的刘二愣，在这节骨眼上，小杜坚持要接水，与刘二愣发生争执，动手打了小杜，随后打电话给县公安局的表哥，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面对命运的不公，祖祖辈辈生活在贫脊土地上的人们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承受，寄希望于未来，赖以生存的土地成为永远的心痛，无法抹掉的沉痛回忆。

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响彻云宵，而人们都好像没听见，一会儿阴云密布，昏天暗地，一声炸雷震耳欲聋，伴随着电光闪烁，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浇在人们身上、脸上，与泪水混为一体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