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心

母亲像是知道了自己的病似的，态度坚决地要求出院回家。我们百般地劝母亲，还是留在医院治疗为好，但母亲根本听不进去。无奈，我们只好随母亲意愿，办理完出院手续，让母亲回家静养。

我们心里清楚，母亲人世间的日子不多了，一个月、三个月、半年？母亲可要在痼疾的煎熬中惨痛地度过。

我是母亲的女儿，照顾料理好病中的母亲，天经地义，也是儿女真正尽孝心的时候。

我一边忙家里，一边顾及母亲地两头忙活，苦累不算什么。只是最难受看到母亲疼痛时，用毛巾塞进嘴里，紧紧地咬着牙；大粒大粒的汗珠，从母亲的面部流淌而下；母亲那瘦成皮包骨的身体，苦痛得几经痉挛，其病痛的程度，实在是惨不忍睹。

止痛的药物，几乎不管用。看见母亲痛不欲生的样子，我的心，似被毒蝎扯噬着一样，钻心地刺痛。

叫你哥嫂回家一趟，我有话要说。疼痛稍缓的母亲，声嘶力竭地要求我。

哥是教师，嫂子是县医院的医生，工作都很忙。

哥嫂听完我的电话，都急忙地赶回家来。

伫立母亲的床头，我们诚惶诚恐地待侯着，听母亲说：你们都很忙，我不想拖累你们！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日子，你们就是不告诉我，我已知道，我身上的病，是肝上的老毛病。

羸弱的母亲，歇了歇继续说：你们都是好儿女，这生我知足了！只是我实在受不了这要命的无休无止的疼痛，我想早一些去见你们的父亲……

母亲期待的目光，瞅着为医生的嫂子，说：你是医生，我这点事难不倒你，我只是想无声无息地不痛不苦地离开！

我们惊诧地睁圆了眼睛，觑望着母亲。

妈，您说的什么呀？我们怎么能……哥痛泣着。

母亲不容哥说完，我知道，给你们出了个难题，但这是我活在世上最后的心愿，若你们不从，就是不孝！反正死的办法很多种……只是我不想给你们孝心的名上，抹上污点。

母亲哦，置我们于两难的境地，若不从，特拗的母亲可要用更惨烈的方式自戕生命；若依从，我们——作为儿女的良心上，将一生都不会安宁。

母亲见我们没能给她答复，着急了，你们的孝心哪去了？你们……哎哟！哎哟哟！

凶猛的病痛，又开始残酷地折磨起母亲来了。

我们慎重地请来舅父和姨妈，让他们来劝母亲，放弃轻生的念头，坚强地生活下去。

当舅父和姨妈看到在死亡线上惨烈挣扎的母亲后，痛楚地跟我们说：你们都是好儿女，可别让你妈再遭罪了，就依你妈，让她不痛不苦地走了吧！

可是？……

母亲哦，我们遂您心愿，让你不痛不苦地走，可这样，能是孝心所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