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脸

刘处长今天醒的很早，觉得自己无论怎样都应该有一个好的状态，就翻身下床，从衣柜里翻出好久不穿的运动装，向附近的公园走去。

进了公园的西门，迎面看到李副市长和人边聊边走过来，就忙问候：“早啊，李市长。”李副市长似乎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从旁边擦身而过。刘处长一阵的不安，埋怨自己声音太小了，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礼貌呢？

踏着深秋的落叶，呼吸着略带凉意的空气，刘处长振动着双臂，象一只久违山林的鸟。这是看见老同学牛胖子在用后背咣咣地撞树，树上的黄叶子一阵一阵落下来，象起舞的群蝶。刘处长一挥手，喊了一声：“嘿，胖子！”牛胖子瞅了他一眼，好象不认识似的，继续他的动作，没有答茬的意思。刘处长恨恨地想：“上星期打麻将赢你500块钱就记仇了，哼，等明天参加老师生日宴再和你掰扯！”

于是，刘处长一边溜达，一边摇头觉得好笑，不觉已经出了东门，来到了人声喧嚷的早市。穿过一群选白菜的人，看到卖咸菜的是老邻居大胜子，就凑过去，开玩笑地说：“老板，买咸菜。”大胜子看了看他，问：“你买哪样啊？”那眼神分明把他当作普通顾客了。面对这个从小的玩伴，刘处长来了幽默，说：“大胜子，你小子当老板开始装了，别忘了，这工商执照是谁帮你办的。”不料，大胜子带着胡茬的脸一扬，有点不客气的说：“你谁呀？”

刘处长弄糊涂了，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呢？昨天上午，组织部长找他谈话，先是肯定了刘处长三十五年在机关工作的成绩，也传达了组织上的决定，从明天起，做调研员，从此可以轻松了。虽然有些突然，虽然一下子轻松让他有些失落烦乱，但回到家躺了四个小时就想通了，毕竟他是一个心态很会自我调适的人。老婆公出，孩子上了大学，自己一人在家也可以振作起来，明天早晨可以去公园走走，不用让过去那样急于上班，整那些无休止的材料了。

刘处长往家回的路上，一直想不明白今天早上的一幕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熟人怎么都不认得我了呢？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他认真看了看自己的脸，象被电击了一样：那张脸不是平日自己熟悉的面孔了！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他要崩溃了，好在机关工作多年养成的自制力使他稍微稳定下来，他拨通了妻子的电话。昨天她说应该今天上午就下火车。跟原定计划一样，妻子电话里说十点就可以准时到达了，还关切地问，这些日子吃饭没对付吧？

刘处长打车到了车站出站口，等了二十分钟，下车的人流开始往外涌，终于远远地看到妻子那亲切的身影了，他使劲的挥手，示意她往这边来。妻子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诧异，随即转过脸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