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七彩倭瓜籽

穆不杜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0-24 05:37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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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七枚金瓜子,牵引出叫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山村人的贫困和朴实,愚昧和勤奋……人间百态,应有尽有。小说情节编排尚好,故事性较强,但语言有待精简,期待更好。

一、一顿吃七个倭瓜的妇女

不要说什么旱出谣言,涝出水怪,下面说的是一个真实但很奇异的故事。

有那么一年的夏天,天降大雨,数日连阴不止,直下得天昏地暗,狂洪肆虐。不知道多少房屋被冲毁,不知道多少庄稼被淹没。洪水要是来了,比猛兽还可怕呢!人们渴望太阳,好像沙漠的行人渴望水源,三十多岁的光棍渴望妙龄少女一样。

上善沟就笼罩在淫淫飞雨之中。那个年月要饭的很多,但是有谁会在大雨洪水中四处走动呢?谁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背着一个大花篓,推开了栅栏门,走进了邻居的院子里。邻居是一对孤寡老人,老爷子姓苦名敖村里人都叫他老苦,老奶奶娘家姓辛,无名,登记户口时都写作苦辛氏,我叫他老奶奶,村里人都叫她苦奶奶。他们膝下无儿无女,大雨天正在屋里炕上闲坐着呢。老奶奶推了一下老爷爷,“老头子,快看,有人来了。”“哪儿呢?”“快看……”说话之间,这个妇女已经走到了屋门口。老奶奶赶紧穿鞋下地,来到外屋开门,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妇女背着一个大花篓弯腰进了屋。“大娘,我想借您的锅用一下,煮几个倭瓜吃。”“先把背篓放下,屋里坐坐吧。”老奶奶边说边仔细打量她。这个妇女个子很高,穿的虽然破旧但是分外干净整洁,像是要饭的,但是不像临近几个村的,更为奇怪的是,她的头发和全身上下根本就不怎么湿。“媳妇,上炕坐,我给你倒碗水喝。”老奶奶进屋热情的照应。“是啊,淋坏了吧?”老爷爷也跟她搭讪。

“大娘您别忙了;没事,这点雨不算什么。”妇女坐在炕沿边跟他们闲聊着。“你是哪个村的?”老奶奶边倒水边问。“呵呵,我是邻村的。今天出来什么也没要到,就在下善沟要了几个倭瓜,想借你们家的锅熬了吃,我已经很多天没吃饭了。我去了好几家,他们都不给用。”好几天没吃饭背这么一大篓倭瓜在这么大的雨中能健步如飞,真行!况且现在刚过小暑倭瓜还没挂果呢,她从哪里弄的那么多倭瓜呢?“老婆子,你看看咱们家的锅让她用用。”老爷爷边寻思边对老奶奶说。

老奶奶引着妇女来到外屋,邻居住的是三间草房,东屋住人,中间的屋靠东墙是灶台直通东屋的土炕,西屋摆放杂物。“你看这个锅行吗?行,你就用吧。”“行到是行,就是小了点,你看我篓里一共有七个大倭瓜。”老奶奶仔细一看背篓,那么几个大倭瓜,每个不下20斤。“啥?你要全熬了?……要不,要不西屋有个大锅,你用吗?”老奶奶心想她最多熬上两个,听她说自己的锅小,赌气跟她说。邻居家里有一口生产队吃大锅饭时用的特大号的锅,在西屋闲着呢。那口锅有多大?一般人家里做饭的锅是9印,做的饭足够六七口人吃,西屋的锅是24印,是几十号人用的。“呵呵,大娘,我知道你家有那个特大号的锅,所以才来的!”她疯了,简直疯了,一个人用那么大的锅?老奶奶惊了……

怎奈屋里地方太小只能到院子里操练,她来到西屋,双手一扣锅沿轻飘飘的将锅提到院子里放稳了,又搬来三块大石头将锅支好。转身回到屋里一手拎着花篓,一手握着邻居的菜刀,来到锅旁。左手抓起一个倭瓜,右手飞起菜刀,唰——唰——唰,倭瓜被削成大小均匀有棱有角的碎块,飞溅在锅里,一眨眼功夫一个倭瓜销完了,又拿起了第二个……转眼之间七个大倭瓜全部削完。那个麻利劲儿非御厨不能及也!

锅的问题解决了,第二是水,第三是生火做饭用的柴!如果用老奶奶屋里的小锅,有几瓢水也就够了。怎知她偏要用大锅,顿那么多的东西,只能自己想办法了。恰巧我家与邻居共用一口井,井口不大,用辘轳网上汲水。连日的大雨井水早已积满,站在井边,用水筲就可以提水了。只见这个妇人拿起邻居的两个大水桶,来到井边弯身打满水,一手拎着一桶水,飞到锅旁,把水倒在锅里,往复四桶,这时再看和着水的倭瓜也就少半锅。盖上锅盖,准备生火,这时雨还下的正急。老奶奶让她用屋子里存的干柴,虽然不多,可是正好引火。妇人微微一笑,“不用了,我这里有现成的柴火。”她借了邻居家的剪子剪了一绺头发,来到锅前,用火镰一擦,在雨中那绺头发竟燃了起来,顺势放在锅底,紧接着脱掉自己的一双破旧但很干净的鞋,放在火苗上,不多时只见熊熊的大火便在锅底燃了起来。

老两口在屋里看的仔细,都惊呆了!老爷爷多时缓过神来,对老奶奶说:“喂,我看她不是一般的人啊,有来头!你看那半锅倭瓜够咱俩吃一个月的了!”“是啊!我看她也吃不了。再说都是倭瓜一点粮食也没有,咋吃啊。咱们还有点小米,要不给她吧?”“给就给呗——”老奶奶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布口袋,里面有也就二三斤米,这是老两口身体不舒服时才舍得拿出来养身子的口粮,将妇人招呼到屋里,把袋子给了她。“媳妇,拿去煮了吧!”

和着小米的倭瓜粥很快就做好了!

妇人仰着头咳嗽几声,雨霎时就停了。“碗筷子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赶紧吃去吧。”老奶奶很热情的对妇女说。“呵呵,大娘,那个家具太小了,给我个小盆吧!”老奶奶傻了。她拿起盆子和一把勺子,来到大锅旁。揭开锅盖,先是用手指在里面捏了几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然后盛了一盆粥,不用筷子,也不怕热,左手托住盆,右手抓住勺,张开嘴,直接往里划拉。转眼间,一盆子粥下了肚子,紧接着就是第二盆,第三盆……老两口看着,愣了,都傻傻的张着大嘴,傻在那里。7个大倭瓜,4桶水,3斤小米做成的粥,足足有48盆。妇人吃的是盆光光,锅光光。

老奶奶走到院子里,关心的说:“媳妇,这回可吃饱了吧?没事吧?”妇女摸摸肚子“饱到没饱,稀里糊涂就那样吧!”老奶奶木了!那么多东西,都吃哪去了呢?

老奶奶更是怪异,一个妇女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饭量,如此大的力气,怎么一缕头发,一双鞋就可以煮熟这么一大锅粥呢?见她赤着双脚,“我给你找一双旧鞋穿吧,你别嫌弃!”“呵呵,您别为我操心了,你看,我的鞋不是好好的么!”说话间,她弯下身在锅底下一摸,只见一双完好无损的鞋在她的手中。“我这双鞋啊,做一次饭就会比原来更新一点,永远都烧不烂的。”说着她就把鞋穿上了。

她收拾完家具,随老太太进了屋里。从口袋里摸出七颗瓜子,“大娘,谢谢您今天借锅给我用,还给了我那么多小米,这几颗倭瓜籽是我刚才做饭时留下的,给您吧!”说着递给了老奶奶。“您把它放在窗台上,留着有用!”老奶奶将信将疑的接过瓜子,一看这七个倭瓜籽花花绿绿的颜色还很好看。老爷爷是个阅历丰富的人,古语云圣灵之人必有超长之处,他赶紧对妇人说:“媳妇啊,一看你就不是一般的人,你看看这天啥时候就能放晴呢?咱们这村守着河边的人家都给冲没了。”“呵呵,大爷,我怎么知道呢?我一个要饭的!”她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笑呵呵的。转眼间到了下午,天空更见乌云密布,雷更鸣,雨更大,院子里、巷子里洪水更加凶猛。如果雨继续不停,用不了明天,全村所有的房屋都会被大水冲走。“大爷大娘,我得走了,记得我走之后,不管下多大的雨,都要把瓜子放到窗台上,而且要‘一’字排开。等天晴了赶紧把它们种上。”不管老两口怎么留她,她都没有留下。

说罢,这个妇人背着花篓走了。只见她刚到院子中,再看身影全无。回头想想前前后后的经历,老两口好像做梦一般,只有她留下的瓜子是真真切切的。

老奶奶本想等雨小了或者等天晴了在把瓜子拿出去晒,可是老爷爷说今天就是下再大的雨也得听那个妇女的,把瓜子放到窗台上去。老头心疼老婆,怕雨把她淋坏了,就自己开开门,冲进雨中,来到房檐下窗台旁将瓜子按着“一”字排开。

说来也怪,瓜子刚刚摆好,雨就渐渐的小了,又没有多时,雨居然停了,再过一会太阳透过了乌云露出了笑脸。人们欢欣雀跃好像期待已久的圣主终于降临到人间了,比大病痊愈的感觉还轻松。上善村的人们往天边看去,一条七彩虹横跨天边。老爷爷,来到窗台一看,那七颗瓜子的颜色,正如七彩虹的颜色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

后来老爷爷向上善村、下善村以及所有的邻村打听,是不是有一个背着花篓的妇人在雨天讨过饭,谁都说没有见过。之后,那个妇女再也没有出现过。

二、金瓜子的传言——祠堂遇“神灵”

老爷爷那天下午就将这些瓜子种在了地里。那日大雨初晴,老爷爷把妇女吃倭瓜粥的事跟村里人说了,也把七颗倭瓜籽给别人看了。真是一传十十传百啊,很快传到上善村村长耳朵里了。我们的村长名叫贾正京,油头粉面的,满嘴仁义道德,村民都叫他贾粉头,干脆背地里叫他粉头。这一日晚饭刚过,村长酒肉刚罢,正坐在炕上抽着旱烟、喝着茶水呢。“砰砰砰”有人敲村长家的门,“你去看看谁来了!”村长对她的媳妇(她的媳妇娘家姓任,当然就是贾任氏了,别人都叫他贾姨太)说。媳妇看门一看原来是村里的泼皮无赖葛英仁,小名唤作狗子,不管怎么说他的名字里也有“仁”字,所以他们见面别有几分亲切。“嫂子,呵呵,是我!”“哦,死鬼,今天晚上那个老东西在呢!”贾仁氏面露三分笑,羞怯怯的说。“嫂子,今天我来找大哥有事。”说罢他们就进了屋。“小葛啊,来了!”粉头头不抬眼不睁地回了狗子一声。“是啊,大哥!”“坐,坐”贾姨太很热情的招呼。“大哥,我找你是关于老苦家七颗倭瓜籽的事!”“有啥新情况吗?”粉头一下子就睁大眼睛坐了起来。“大哥,听说那七颗倭瓜籽要是种了,秋天能结金倭瓜。”狗子凑上前,神神秘秘的小声说。“哦?听谁说的?”“大哥,我还能骗你吗?你还不知道吗,村里人都传开了,为这事儿,我找过我大爷,他说他算过那天去老苦家的那个妇女是倭瓜神,她见老苦命苦,给了他几颗金倭瓜籽!”顺便插一句,狗子的大爷是我们村里有名的半仙,人称孔明葛!“哦,原来这样啊,我寻思寻思。”粉头若有所思。“小葛啊,那你去老苦家把那几颗倭瓜籽要来,嫂子亏待不了你。”贾姨太眼睛也亮了。

命苦无人问,命达不登门。平时老苦家一年也没有几个人造访,除了狗子会去他们家拿东西,比如给村长家干活,会去老苦家拿铁锨了镐头了。进门会叫一声舅奶奶,然后拿起家具就走。抡起辈分来,他们本是沾亲的。狗子的奶奶是老苦的亲妹妹。谁知这一日,粉头亲自慰问老苦,这是第一次,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两盒点心,走进老苦屋里,将点心放在炕上,“老苦啊,我知道你生活不是很宽裕,你看我这个当村长的对咱们村民关心的不够,让你们老两口受委屈了啊!”村长握住老苦的手,深情的说。“村长,真是,我,我感激你啊!”老苦几乎老泪纵横!苦奶奶一看是“大官”来了,更不知道如何是好,赶紧把碗刷了又刷,洗了又洗,准备倒白开水,哎,真可怜,你看连茶杯都没有。“老苦啊,听说前几天下雨你们家来了一个要饭的妇女,一顿吃了七个倭瓜,还给了你几颗不同颜色的倭瓜籽,有没有这回事啊?”“村长,是啊!就是前天的事,那天下午天就晴了,真是邪!”老苦一本正经的回应着村长。“哦!倭瓜籽呢?上面的大官对这件事很重视,想把倭瓜籽拿去研究研究!”“哎呀,村长,早也不知道,我早把倭瓜籽种了,要不扒拉出来?”“种了?啥时候种的?”“就雨停的那天下午!”村长稍带愤意,可是立刻转怒为喜,“哦,种了就种了,等大官问起,我会回应的!你告诉我种哪儿就行了。”村长心里清楚,倭瓜籽着土膨胀再扒拉出来一风化就完了,我要的是倭瓜,他种我种不都一样吗!实实在在的老苦跟着村长屁颠屁颠的来到屋子后面的菜园子里,“村长,就种在这里了!”老苦指点着篱笆边对村长说。“好的,老苦,我知道了,你千万别对别人说实话啊,上面有指示!”村长把嘴凑到老苦的耳朵边轻声说。村长走了,老两口把两盒点心打开,一看,原来是绿豆糕。这灾害连年的岁月,穷苦人能见上这好东西,真是不容易。老奶奶拿起一块递给老爷爷。老苦放嘴里一咬,嘎嘣,门前牙锛掉三。老两口虽然年岁大了、生活清苦,也许是命苦人天照顾吧,他们牙口还都好,什么大扁杏核啦,野榛子啦,放在嘴里咔咔的,跟咬黄瓜一样脆!这就叫吃糠咽菜有益健康,受苦受罪也别有一番风味!谁想却载在了粉头送来的绿豆糕手里。哎,只有粉头心里清楚,那两盒绿豆糕是陈在柜子里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董”了。如果体积小点放在枪膛里,可以当子弹用了!想一想,老爷子的牙口再好能吃的住吗?

粉头自以为心满意足、兴奋百倍的往回走,一遍走嘴里一遍哼哼小曲,“都说我盖世无双,都祝我福寿安康,嘻嘻,我今日名利收双……”看看他那得意的样子,怎么不唱:“今日你丧心病狂,他日你准保遭殃!”呢?不多时,回到了家里,“妇人啊,快,沏茶,棒爷回来了!”他刚进大门,就大声招呼他的媳妇。每每得意之时,在他的媳妇面前总是以“棒爷”自居,为什么呢?因为他认为他是全村所有男人的榜样,又是全村的老大——爷(土霸王谁敢惹啊?),所以自诩“棒爷”!他把去老苦家的经过跟他媳妇略带夸张的说了,贾姨太自然不胜欢喜。“瞧好吧,秋天咱们等着收金倭瓜吧!”他搂着她窃窃欣喜的说。“你得想办法把老苦家的园子看管好,别让人家把瓜偷了!”贾姨太叮嘱道。“对,对,还是俺媳妇想的周全!明天我叫人把老苦家的园子用铁栅栏围起来,再弄两条大狼狗昼夜把守,保证万无一失!”粉头胸有成竹的说。

晚饭过后,粉头自然不甘总是在家里坐着。以出去找亲信商量重要事情为借口,出去了。贾姨太也心知肚明他出去干什么,也不怎么管他,还巴不得他早点出去晚点回来呢!俗语云:“万恶淫为首,百善孝当先!”粉头,自然是沾花惹草,做烟花柳巷营生的真正的“头”了!上善村虽然是个小村庄,可是蝇营狗苟之事也不少,尤其是那个年月,缺吃少穿的,有一些不检点的略带几分姿色的女性,粉头出些小利自然也能勾搭上。说什么“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也不尽然啊,看看眼下的很多人不愁吃不愁穿的,却不知道什么是“礼节”,什么是“荣辱”,夜幕的遮掩下专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更有甚者为了寻求“刺激”那真是煞费苦心啊!凡是你想到的他都做的出来,凡是想不到的也能“策划”出来。再想想粉头,人家是不愁吃穿,不怕花钱,生活为何要简朴?人家自认为养成的都是好习惯!他在上善村有很良田,雇着长工为他做活;在下善村有个作坊,什么赚钱做什么。那个年月不像现在这么民主——能者胜任、选举当官,可以说谁有钱,谁有势力谁就能当官。天下乌鸦一般黑啊,其实啥时候它也白不了。粉头当村长自然在情理之中了。他晃晃悠悠的甩个大肚子出了家门,他要去哪儿呢?自然是找村里一个相好的了,村里人言,他在上善村和下善村一共包了4个,还不算去县城里找的。凡是能勾搭上的,他都要去勾搭,凡是“刚烈”的女性,他也会绞尽脑汁去“攻破”,是啊,贪财者与之,爱利者许之,清高节烈者诋之……世上没有弱点的人是不存在的,不管男人女人。他与他们的约会都是有约定的,大概每月的何时去,地点定在何处。比如村里的祠堂,比如私设的洋楼,比如某某人家(当然他选定的地点都是提前安排好了),给他牵线搭桥、传风送信的就是村里的葛英仁——狗子了。村里的祠堂是几间古式大屋,正房供着佛像,偏方可以住人。今天晚上狗子把他的快活林选在了祠堂,跟他私通的那个妇女是田寡妇,一个不到三十岁就死了丈夫的女人,别有几番姿色,因为有一个孩子,改嫁好人家人家提出不要孩子,家给穷苦人吧,孩子跟着一样受苦,几番苦苦思量还是暂时没有改嫁。最后在狗子的几番“规劝”下,她投降了,跟村长一次可以得到很多钱和米。哎,为了孩子,这位母亲“痛并快活着”!狗子把村长引到祠堂,并把看祠堂的老汉打发走,去迎接田寡妇。粉头来到祠堂在偏房里焦心的等待着激情时刻的来临。

偏房跟正房大殿是相通的,就在他坐在软床上不久,就听见大殿里有动静。粉头心想,怎么大殿有人?这个狗子,怎么办的事儿,还留人偷窥我的床上戏不成?他拿起蜡烛(那年月还没有电呢,晚上点蜡烛已经很阔绰了,第一是在村长的家里,第二就是祠堂这个供奉神灵的地方了),悄悄的来到祠堂大殿,漆黑的夜色,借着微弱的烛光,四处寻觅人的足迹。神仙座榻,哪会有凡人藏身;圣灵之地,岂容污秽淫乱之行?谁知粉头神经兮兮的在左顾右盼!正在这时,一种神灵的声音在大殿回映,直吓得粉头魂飞魄散,“贾——正——京,你在——寻觅——什么?”,他一听好像是神像说话了,加上他从小就相信神仙鬼魂的,一下子屁滚尿流,蜡烛丢在一边,抱着头跪在了大殿的神像前,不住的磕头,真好笑他除了给神像外,那膝盖可以说“罡——罡”的,比石头还要硬,就是爹妈小时候的教诲也不会弯膝的。“神人饶命,我什么也没找,我想给您添油上香呢!”在神人面前这小子也不说真话。“你的所作所为——天地知道——神灵知道——你——糟蹋圣地——你——欲霸占苦敖神瓜之籽——你——恶贯满盈。”“求神仙绕命,都是葛英仁撺掇我的!”“神瓜之籽——十年成金——非——苦敖无获——尽诚尽善——扶持到老——弃——淫邪之念——尚善积德——乃赎罪恶——然——三载暴毙——妻离子散——切忌——切忌!”“小人谨记,小人谨记!”多么威风凛凛的大村长,在神像面前成了一滩泥!

粉头浑身冷汗,体软筋麻,滚爬着回来偏房,哆哆嗦嗦的又点了一支蜡烛。这时田寡妇已被狗子送到了祠堂门口,她提着灯笼战战兢兢的朝偏房走来。

三、通奸被抓

在说狗子已如脱缰之野马,大步流星的朝村长家走来!淫人妻者,必自淫!粉头在外寻花问柳,他的媳妇能不知道?贾姨太本是想本本分分的跟着粉头过日子,可谁想他却整日在外风流快活,开始她还和他吵闹,再说她也不敢硬管他啊,妇为夫纲嘛!单说粉头也是狗改不了吃屎,鲜姜消除不了辣味,向来我行我素。一气之下,她就有足足实实的给他戴顶大绿帽子的想法。再加上贾姨太天性深谙风流之事,又碰上狗子善懂女人之心。一下子他们俩就是干柴遇到了烈火那真是散发出熊熊的火焰,很快结成云雨之侣。每当为粉头促成一事之后,狗子便到他的家中寻找贾姨太风流一把。狗子年轻力壮,身伟体健,最懂男女之事,一来二去不由得让贾姨太朝思暮想、神魂颠倒、身倾魄融!每次事罢,贾姨太都倒贴给狗子一些钱和物,又有很多好吃的,何乐而不为呢?在看狗子的家,要啥没啥,根本就娶不起媳妇,再加上他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对与贾姨太的事早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一方面他极力讨好粉头,所托之事全是想尽一切办法;另一方面他逢迎贾姨太,在粉头出去鬼混之时,趁虚而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纵算他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也保不准哪天会跌入泥淖之中啊!在看今天晚上,狗子摸着黑很快就到了村长家里,真是轻车熟路。“砰——砰——砰”“嫂子,开门,大哥让我来取火了!”狗子一边敲门一边喊,“来了,火在家里!”贾姨太听到声音赶紧出来开门。这是他们定的暗号!他们刚进屋,贾姨太便一把搂住了狗子的脖子!“死鬼,才来啊,想死人家了!”“宝贝儿,我这不来了吗?喂,孩子呢,没事吧?”“你放心吧,孩子在西屋,我早就给哄睡着了!”“那好,他们正在那个,嘻嘻,我们也……”狗子嬉皮笑脸的说着,接着就扒掉了贾姨太的衣服。

可怜的粉头大人,万万没有想到他鞍前马后的忠实的追随者此时正在他自己的床上呢。他坐在软塌上,依然胆战心惊,神仙的话有如魔音一样时时萦绕在他的耳边。“村长,今天你怎么了?好像很害怕似的!”田寡妇娇喘滴滴的说。“没事,我刚才出去方便摔了一跤,把一切兴致都摔没了!”“哦,那我陪你聊会天,咱们培育培育感情!”“我今天很累,今天晚上想早点回去休息了,你也回去吧!”看来他真的良心发现了?呵呵,有时候人做不到的事情,神能做到。“那——那我们,还那个么?”田寡妇低着头略带挑逗似的说。“不了,以后咱们就别来往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怎么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不是,你别多想,我今天真累了!”粉头说话从来没这么和蔼慈善过,非圣人与小人不会达到他今天说话的境界!“走吧,我送你回家,家里的孩子还等着你回去呢?”他说着就去扶田寡妇的胳膊,好像一个慈爱的父亲去领自己的女儿,也好像一位警察叔叔要送一个迷路多时的孩子回家一样。“村长……”田寡妇站起身,跟村长走出了祠堂。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激三千里!”我们的狗子在贾姨太面前更是自信啊!正他们在激情澎湃时,粉头把田寡妇送回了家,也回到了自己的家院墙外!他一看大门插住了推不开,以为媳妇搂着孩子睡着了呢,就没有敲门,平常这位贾先生、贾大村长很少夜里回来,出去了就在外面鬼混一夜。还是翻墙进去吧,免得惊扰了他们。我们可爱的粉头啊,今天成了“灰头”了,也分外显得乖顺、可爱的厉害。他像一个笨拙的癞蛤蟆,跳起来两只手扣住墙头,两只脚蹬啊蹬啊的上也上不去,又迟又缓又钝。可怜的家伙,早知道爬墙这样费劲,就该少吃点肉、少喝点酒、少沾点女人,最重要的是没事学学狗子专门会扒人家墙。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去了!一喘一喘的骑在墙头上,满头满脸都是汗,哎,酒和色已经把他的身体掏空了!刚喘息片刻,正准备翻身下去呢,谁知一不留神掉在了院里,只听见“扑通”一声,来一个背着地。两米多高的墙,肥肥胖胖的身体,着着实实的摔个死!“哎呀,嘛呀,哎呀,嘛呀”粉头上气不接下气的叫着。狗子耳朵灵,听到声音推开缠在身上的贾姨太,悄声说:“赶紧穿衣服,有人!”“谁啊?人家还要呢?”贾姨太真是死不要脸。“我听声音好像是大哥,快,穿!”他赶紧把衣服递给她。这时贾姨太静耳一听,呻吟声果然是他,直吓得她魂飞魄散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要让粉头抓个正着,还不让他把他们打死!慌乱之中,赶紧穿衣服。“快,你先藏到大衣柜里,千万别出声,千万别出来!”她低声对狗子说。恰巧那天村长家的大衣柜衣服不是很多,可是高高大大的狗子只能蜷缩着弯身在里面!这时村长踉踉跄跄的扶着墙进了屋。一看媳妇衣冠不整的,“哎呀嘛呀,摔死我了,听到我的声音怎么不出去?”“我要睡着了,听到你的声音就赶紧穿衣服,你跳墙了吧?你怎么不敲门?跳墙能不挨摔吗?”媳妇假装关切的询问着,赶紧上前为丈夫按摩腰背。“别说了,你怎么没搂着孩子睡觉呢?”丈夫没气力的说。“我这不等你么,人家不是想你了吗?”做贼心虚者、心怀鬼胎者,常常就会服软撒娇,这是女人常用的伎俩。“哦,想我了?你没给我戴绿帽子我就心满意足了。”丈夫打趣的说,他万万没有想到,媳妇勾引的野丈夫几乎跟他面对面了!有多么大的一顶绿帽子实实的扣在了他的头上。他可怜吗?不可怜,谁叫他在外面常常嫖宿不归呢?夫妻间本是平等的,应该相敬如宾、携手到老,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就叫做咎由自取,更直接点说——活该!

蹲在大衣柜里的狗子一听“绿帽子”吓得尿都出来了,此时的境遇可以说最怕提“绿帽子”三个字了。他以为村长知道了他与贾姨太私通的事情,他知道村长的脾气,如果给知道了,他的皮就没了。去年在下善沟村长作坊里,有一个人偷了村长的东西给抓住了,无论那个人怎么讨饶,村长也不放过,最后险些给扒了皮。偷东西会遭如此毒打,何况偷村长的“人”呢?一想到这件事狗子不由自主的两腿发抖浑身打颤,这时大衣柜的门微微的一动一动,发出轻微的撞击声。“怎么回事?大衣柜里好像有东西!”村长生来耳朵好使。这可吓坏了我们的贾姨太,结结巴巴的说:“哦,没事——没事,也许是地震了!”“地震?我怎么没感觉地动呢?”“说不定,说不定是蛇在里面乱窜呢?”她更加惊慌了。“蛇?蛇进屋还了得?”村长忘记了疼痛,身轻如燕,跨步来到大衣柜前。“我到要看看,是地震,还是蛇!”村长声色俱厉。“别——别打开啊!”此时贾姨太头晕目眩、万念俱灰!

村长猛然间打开大衣柜,接着微弱的烛光一看,原来是狗子在里面蹲在呢,他全明白了,一切全明白了。“好你个狗子,你个王八蛋!”村长大吼着。“大哥——大哥,我……”狗子从大衣柜里站了起来,只见尿已经顺着他的裤腿子淌了下来,冲出了大衣柜,流在了地上,流在了我们英武无比的大村长眼前。“你个畜生,你敢给我做这些事,我活扒了你!”“大哥,你饶了我吧,大哥……”狗子声泪俱下,“扑通”一声给村长跪下了,“嘣——嘣——崩”不住的磕头。“臭婆娘,你做的好事!”一转身村长把我们体格风骚的贾姨太拉了过来,抬左脚狠命一蹬,把她踹到了墙根。这位威武英烈的大村长简直如同一头发了疯的狮子,在他们面前大显神威啊!“你打死我吧,都是我的错,不关小葛的事儿!”贾姨太痛哭流涕,捂脸大喊。

四、半仙测字,村长拔掉心头“剑”

按着常理,依着贾村长的脾气,狗子和贾姨太肯定是废了!他可以重新扶持他的追随者,也可以重新娶个更漂亮的媳妇。谁知今天他最后的决定是把狗子和贾姨太捆了起来,塞住嘴,关在了一间小黑屋里。他只想好好的静一静,大概神灵之音又发挥作用了吧?这一切都源自他太相信神灵了!

粉头第二天烦闷的很,打发人把第二个亲信梁直(别人都叫他梁子)叫到了家里,说起梁直和狗子也差不多少,也是个好吃懒做的人,他剃个光头,黑黑的身段,粗粗的嗓音。“梁子,去给大哥弄点酒和肉来,咱们喝两杯!”粉头吩咐道。“好的大哥,你等着!”不一会梁直提着一壶酒,呵呵咧咧的近了粉头的院子,远远的就可以听见他扯着粗粗的嗓子在唱:“高高山上有两间房,一家姓李,一家姓王,姓王的姑娘有蜜浆……”他总是爱哼哼这几句。酒肉摆上,两人开怀畅饮。“兄弟,你说有人给你受王八气,你会咋办?”粉头酒劲上来了,对梁直说了心理话。当然了,梁直那样的只配鬼混,也不可能受“王八气”。梁直虽然表面看上去粗,可是内心细的很,他早就知道村长媳妇跟狗子不明不白,今天来没看见村长媳妇,也没看见狗子,一切都明白了?“大哥,孰兄弟直言,我觉得你应该找孔明葛测一测啊!”他虽然对狗子与贾姨太之事妒忌已久,他那叫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买不起肉就说肉勾痰,村长之妻怎么会看上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但是他也懂得猜村长的心思,什么叫逢迎,何谓投其所好呢?因为他知道村长很信神灵之言,包括村里半仙的指点。如果他要没这两下子,村长也是不会把他奉为心腹的。村长低头沉默片刻,“那你去把孔明葛叫来,我有事问问他!”虽然粉头知道孔明葛是狗子的大爷,肯定会袒护狗子的,可是大哥吩咐自然不敢怠慢!“好的,大哥,你稍等!”梁直欣然受命。“去了就说我找他喝酒,别的啥也别说啊?”粉头再三叮嘱。

梁直何等聪明,什么都明白,不多时,孔明葛来到了村长家里。只见孔明葛细瘦的身材,小小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尤其是嘴边两撇“八”字须分外的显眼,一看就是神仙级别的人物。一阵寒暄之后,纷纷落座!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何况半仙呢?粉头一开口,他就什么都明白了?他侄子的行为他比谁都清楚,他何尝不是凭借一张嘴骗吃骗喝骗钱偏色呢?他早就料到粉头会请他,不为别的,就为老苦家七颗倭瓜籽的事早晚也会求他。谁知会是狗子和贾姨太之事!酒过三旬,菜肉下肚,微醺之中正是神仙出山显灵之时了!“我给你测个字吧,你随便写个字!”“好好,梁子,快去拿笔纸来!”粉头一边答应一边吩咐手下。梁直把笔纸拿来,蘸了蘸墨,借着酒意发挥一把,用毛笔在诺大一张纸上写了一个“贾”字,这个字是村长写的最好的。“好——漂亮!”梁直这个马屁精连连称赞。“谁用你叫好,我又不是在表演书法,快听听大师的高见!”粉头有些不耐烦,这回梁直的马屁没拍好,正好拍在了马脸上了!孔明葛拿起纸仔细的端详这个“贾”字,略作沉思,煞有其事的样子真叫人好笑!测什么字啊,什么半仙啊?不就是在组织语言,在想如何忽悠别人么?但凡以神人、大师自居者,但凡看相、算卦、测字的江湖艺人,但凡神通两界的风水先生,都是靠的一张嘴,都是察言观色、洞悉人心的行家!世界上有买的,就有卖的,有需求的就有供应的。有的人是天生的干将,可是有的人却是地道的庸众!他们相信鬼神神灵,是痴迷的信奉者;他们亵渎圣洁,是蛊惑人心的演说家。总结起来就一个字——“骗”,骗人者大肆宣扬“骗”的艺术,被骗者执迷的接受“骗”。他们心甘情愿、一心一意的接受“骗”,他们希望神灵能给予庇佑和指引,其实内藏私欲之心;他们借着神灵淋漓尽致的演绎“骗”的手法,只为了敛财敛物,无耻至极!推而广之,世间之大,“骗”的手段也是各式各样,手法不尽相同,借国家名义骗取别人的信任,以诱人的财物为诱饵循序渐进引人上钩,用诚信为幌子冠冕堂皇的践踏人性,更有甚者把人们内心之中的善良、恻隐之心作为谋私的踏板。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人们绞尽脑汁骗自己的爹和娘了!话扯远了啊,再看孔明葛,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此字是你随心而写,便可以透视你内心世界。‘贾’,‘假’也,说明尊夫人对你并非真心实意啊,如果忠贞不渝的爱你肯定不会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的。”“是,是!”粉头连连称赞。“‘贾’,亦通‘蛊’之音,肯定是有人勾引尊妇人;亦有‘买’之意,想必尊夫人以财物姿色诱之,终成鱼水之欢。再拆开看此字,‘西’、‘贝’,‘西’从上,上为天,天无穷尽、浩渺无边也,可见痴迷之情没有边界,说明尊夫人已经死心塌地的爱上对方了,‘贝’钱也,从下,下即为地也,用钱财方可收了;‘贝’通‘背’之音,说明尊夫人内心痛苦万分,因为没钱也因为一时点背而被你捉奸在床。”“对,对,请指点一二!”粉头现在被大师忽悠的成“晕头”了!“‘贾’,‘假’,隐含释放之意;再看‘贾’字,下面‘贝’字拖着上面‘西’字,反过来‘西’则压着‘贝’,它们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相互依托啊!再看‘西’字,中间有两把利剑横插,它们就是尊妇人和与尊夫人私通的那两个人啊,它们深深的刺入你的心中,说明你伤心欲绝痛苦万分啊!但是此时的你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割舍啊。舍掉尊妇人你家中的孩子怎么办?拔掉另一把剑,可是那是你忠实的追随者啊?但是不割不舍不为大丈夫!怎么办呢?如果两把剑都拔掉,‘西’不为西,‘贾’也就不为贾了!请看‘贝’字,其下有‘人’,人困于方框之内,正说明你的此时的处境和心情。人依我之见,舍其一留其一,还请你自己裁量;‘人’者,仁也,你要相信神灵,人永远不可能超越神者的慧语!”

听罢孔明葛一席话,粉头永远不用去读书!他茅塞顿开,拿出2块大洋作为对大师的敬重和感谢。待送走大师之后,经过再三斟酌,最后粉头决定留“妻”舍“狗”。先是让梁直当着贾姨太的面,将狗子的衣服扒光,照着他的人根之处“咣——咣”就是两脚,再看狗子,捂着裤裆“嗷——嗷”大叫。可怜的狗子永远没有能力找贾姨太了!接着把狗子吊起来打,无论他怎么求饶,也无济于事!“臭娘们儿,你看着,如果有下一次,这就是你的下场!”粉头指着狗子看着媳妇大骂。看尊贵的贾姨太,只是在哪里胆战心惊的痛哭着。女人的眼泪对于有些男人也是一无用处的。最后,狗子被打的血肉模糊,然后拖出了村长的家,指令永远不让踏进村长家门一步。回头贾姨太挨了粉头几皮鞭,也就松了绳被命令照顾孩子去了!梁直跑前跑后的,还出了很大力气打人,粉头自然心中有数。对于狗,主人不给骨头吃,他以后是不会再乖巧听话了。粉头给了梁直两块大洋(那年月,两口大洋相当于短工半年的工资),又给了一袋大米!可把梁直给乐坏了,高兴的直摸自己的光头。更令他得意的是不仅得到了天大的实惠,而且自己亲自动手打了狗子也解了内心深处深埋已久的积愤。

孔明葛万万没有想到村长会留自己的老婆舍他的侄子,在他的意念中,村长生性风流而狗子给他物色了那么多的美色,后来仔细想想自己说过的话,真后悔不应该说“舍掉尊妇人你家中的孩子怎么办?”这句话,应该说“无情未必真豪杰,两把剑都不能拔‘贾’才是完整的!”看着自己受伤的侄儿伤心万分,心想我一定要为狗子报酬。

五、第一年七颗倭瓜熟,梁直诉真言

接下来的日子就平淡的过着。唯一令村民感到不解的是村长会常常出现在老苦的家中,比侍奉他自己的亲爹亲娘还要细心周到,看来那夜祠堂之中神灵的话真的管用了!他也常常吩咐梁直去老苦家送衣送粮。开始时他怕梁直私藏,背后悄悄的尾随。梁直想偷偷的藏一些粮食在僻静的角落,村长突然出现,“大哥,我——我累了,先歇会!”“哦?是吗?行啊,小子,送给老苦家的东西你也想落!”粉头随手将旁边的一棵小树折断,“这次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下次我发现,你就跟这棵小树一样。”……从此梁直再也不敢有私藏的念头了!

在看看田寡妇,粉头再也没有找过她,也不再命令手下去收她家的苛捐杂税,这对于田寡妇母子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从此他也不再和其他一些他包养的妇女过分的频繁往来。世人都说没有不沾腥的猫,是啊,你让狼不吃肉,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只死狼!所以我们的村长偶尔还是会小尽鱼水之欢的,这也在常理之中了。谁叫人家有钱有势呢?古语云: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看来,村长是因为有钱烧的!

转眼到了第一年的秋天,粉头亲自造访老苦家的屋后的园子,看看那几棵倭瓜神赐给的神种到底结了什么样的倭瓜。一进园,“哇——”他大吃一惊,那七棵倭瓜秧每棵只结了一个又大又圆的倭瓜,而且它们的颜色也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粉头暗自欢喜,真是奇异啊,看来十年头我就能收获“金瓜”了,我所有的付出一定会有回报的。看着高高的铁栅栏和威猛的两条黄狗,他仿佛看见了无数的黄金和珠宝!等到把七个色彩缤纷的倭瓜抱到老苦的家里时,粉头迫不及待的将倭瓜切开,一看,里面除了种子颗粒饱满之外,和别的倭瓜没什么两样!当他把七个倭瓜都切完时,心里有些失望。这时耳边又响起了那天晚上的声音“神瓜之籽——十年成金——非——苦敖无获”,看着金黄的倭瓜瓤,他的内心深处又燃起了无尽的希望之火。临走之前,他再三叮嘱老苦,来年一定要继续中这些倭瓜的籽,“非苦敖无获”嘛!老苦欣然答应。

粉头一如既往的照顾二位孤寡老人,不但不收苛捐杂税,而且按时得到接济,他们日子过的宽松多了!谁知那一日是五月初四,天刚黑,梁直给老人家里送包好的粽子,马上就过端午节了,村长还想着二位老人呢。他走路经飘飘的,没什么脚步声,院子里的狗与他本是“同类”,自然不会咬他,也不会乱叫!他走到老苦家的屋檐下了,两位老人还不知道呢,只听见屋里老人在磨叨,“哎,也不知道还能蒙多久,万一村长识破了……”“快别说了,有人来了!”梁直一听心头一震,“蒙”——“识破”?他们的话还没说完,梁直早就进屋了,直惊得他们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把粽子和一些肉下,脚也没沾地就赶回村长家了。

苦命人嘴巴长,心里装不住事啊!

刚到村长家,他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村长说:“有——有情况!”似乎是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阿姆斯特朗登上月球还兴奋。村长依旧是头不抬眼不睁的回答:“坐下,慢慢说!”他就把在老苦家无意间听到的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他以为这回会得到主子十二分的赏识呢!谁知村长一下子从铺的软绵绵的炕上坐了起来,怒目而视,举手一拍鹅绒毯,“胡说,十年之后定有黄金!”呵呵,这就是“狗”的下场,往往摇尾乞怜想讨主人嘴里的骨头,谁知横遭主人一脚;常常想通过狂吠来引起主人的注意,结果却更加让人讨厌。这也许就是一些奴才骨头里去不掉的卑微吧!梁直啊梁直,你错在不该惊扰主人美丽的梦,就算那是虚幻的,但毕竟是甜美的;你的主人眼里有的只是金灿灿的黄金的画卷,就算是虚幻的,你怎忍心去破坏人家的憧憬呢?你太可悲、可气了,你的良心何在?你眼睁睁的看着你的主人从无尽的黄金梦想中跌入到一无所有的深渊吗?人啊,一旦失去心灵的归属和寄托以后,等待他的只有如行尸走肉的终结的宣判。

六、葛英仁复仇被斩,宰朱氏冤死见罗阎

梁直被奚落了一阵,灰溜溜的走了。心里憋得一肚子苦水和委屈向谁去诉说呢?他素日里跟上善村的一个妇女有染,那个妇人长得比贾姨太是差的太远了,不过也别有一番风情。她娘家穷连饭都吃不饱,那个年月只要一日三餐能够吃得饱,哪怕粗茶淡饭,也不愁讨不上老婆,就算是一个傻子、哑巴!可怜这位如花玉的少女,竟许配了一个痴傻呆乜的哑巴,妇人姓朱,哑巴姓宰,村里人称他哑巴宰。呵呵,看来这个妇女只能叫宰朱氏啦!哑巴宰的父母活着的时候家里虽说不上富有,但也是一日三餐不愁,所以才能够为儿子张罗这位宰朱氏当老婆!哑巴宰的父母对儿媳那真是百般怜爱,比自己养的闺女还要疼爱,他们只图她可以跟儿子长相厮守,永不变心。谁料想哑巴的父母不就都双双病故,撒手人寰。他们最怕以后媳妇会篱笆不严,豺狼入内。世间的事情啊,你是怕什么来什么!公婆病故不出数日,宰朱氏就与梁直勾搭成对,暗地里寻欢作乐,又没过多久,干脆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行男女之事。可怜哑巴宰啊,还在院子里望着太阳嘻嘻的笑呢!梁直出了村长家的门,弄了一壶酒,一些蚕豆,喝起了闷酒!最后,一壶老酒下肚,早有十分醉意,他一摆一晃的朝宰朱氏家里走来。

无巧不成文,这一日晚上狗子弄了点酒和菜要到半仙大爷家喝酒闲聊,寻找报仇的计谋。想一想一年多来自己过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真是一肚子憋屈。试想一个雄风伟岸的大男人一下子变成了萎靡不振的老太监能不失落吗?再说了,以前有酒有肉的有贾姨太的生活——虽然不是怎么光彩的事情,可是我们的狗子还觉得是莫大的光荣呢。现在倒好,一下子沦落到快要要饭的地步了,有如从千尺悬崖跌入到万丈深渊!在他看来不愿粉头,自己占了人家老婆的便宜挨顿揍也算应该的,要怨就怨那该死的梁直,他要是下脚轻点,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啊!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不觉之间来到了大爷家里。

大爷热情的招呼他,酒菜摆上,爷俩就开始喝了起来。神仙不能没有酒,没有酒大爷不能成神仙;酒肉一入口,半仙的灵气准抖擞。孔明葛一看自己的侄子沦落到乞丐一样的境遇,不免心生爱怜,“狗子,老是这样低落郁闷不是个事儿啊!想个办法出出气,好好干啊,你可是咱们葛家的命根子啊!”“大爷说的好听,我咋出气呢?”半仙借着酒劲,闭上双眼,掐动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睁开眼睛说道:“梁直那小子,今天必在哑巴宰家,你可以去找召集几个人到他家,以捉奸为由,好好教训一下他;至于粉头吗?你就散播传言,说老苦家的金瓜之事,纯属没有的事儿!”半仙一番话,点悟迷途人,其实梁直几乎每天都去找宰朱氏,这是尽人皆知的。俗语说酒仗怂人胆,怒火怕油然。凭着六分酒劲,大臣敢忤逆龙颜。“大爷,我这就去!”狗子回家摸了一把菜刀,雄赳赳,气昂昂向哑巴宰家走来。大有荆轲刺秦王的架势,况且梁直又不是什么秦王。他来到哑巴宰家门口,简直是破门而入啊!这时哑巴宰在西屋已经睡下,东屋的炕上梁直正搂着宰朱氏睡觉呢!“谁啊?”宰朱氏已被响声惊醒。话音刚落,狗子一脚就把屋门踹开,也不知道今天他哪里来的神力!宰朱氏坐起来狠命的推正在熟睡的梁直,狗子早已进屋!黑暗之中,借着浅淡的残月之光,只见炕上有晃动的身影。狗子以为是梁直,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见他向前一扑,手起刀落,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狠狠的看到了一个人的脑袋上。只听见“妈呀”一声女人的尖叫声,便没了动静。这时梁直早已被尖叫声惊醒,十分的酒气已退去五分。一骨碌爬了起来!狗子疯劲上来,早已失去控制。一挥手又是一刀,可怜又黑又壮的大汉被菜刀横着砍在了腰上,顿时鲜血四溅!

宰朱氏,真的像猪一样被宰了,她成了冤死鬼或者是替死鬼,如果梁直不是有十分醉意,没有清醒,不是她坐起来,也许脑袋开花的是梁直呢!梁直脊柱受伤肋骨断了好几根,成了终身的残疾,他再也不能为粉头效力了。而狗子呢?葛英仁,酗酒闹事,持刀行凶,造成一死一惨,判斩立决!

七、粉头二盼金倭瓜,村长命丧寒冬里

转眼间到了第二年的秋天,村长抱着比第一年更大的欣喜来到老苦的后园子,看到的是同第一年一样的情景。不由的倍感落寞。从院子回来,当天夜里,粉头似睡非睡、朦朦胧胧之际,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大哥——大哥,我来了——我来了!”他睁眼一看,原来是狗子,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气向胆边生。“你来干什么?滚,给我滚出去——”村长大吼着。“哈哈——哈哈,大哥——我告诉你老苦家的金瓜子是假的——是假的,是你害死了我——害死了我!我要报仇——报仇”狗子一边说笑着一边轻飘飘的像床边移动,突然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村长猛然惊醒,原来刚才自己做了个梦,梦见狗子来报仇了。他的媳妇贾姨太也醒了,安慰道:“怎么了?做恶梦了吗?”“没事,你先睡吧!”想想狗子的话,又回忆起了梁直的所言,再联想这两年的关于老苦家七彩倭瓜籽的事情,有了八分的猜疑。可是又想到了祠堂神人的教化之语,又打消了一些顾虑。矛盾郁结整整一夜。

自那日夜里恶梦之后,粉头便感觉精神恍惚,他不敢相信金倭瓜的事情了,可是又不敢不相信,冥冥中有神灵之语在左右他的思想;他心里也清楚,那只是一场梦幻,可是他又怕那是梦幻真的是梦幻。此时,他多么希望十年的期待早日的来临。但是,可怜又可爱的粉头啊,也许永远也等不到十年了,因为那年冬天,内因郁结矛盾、恶梦缠身,外因偶感风寒、疾病侵袭,便病倒了!他睁眼是美丽的金灿灿的倭瓜,闭上双眼就是那些死去的幽灵的可怕叫声!他是多么渴望春天桃红柳绿的景色,多么渴望再去老苦家屋后的园子里看一看倭瓜神播撒的金倭瓜籽破土而出的嫩芽!但是他没机会了,永远没有机会了,他怀揣着幻想与恐惧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哪里没有酒,没有肉,也没有女人,只有无尽的黑暗。死去已是万事空!多大的家业、多少的钱财都留给了他的女人和儿子,他什么也没有带走,他什么也不可能带走,他带走的只是紧握在双拳里的指甲而已。

八、孔明葛慧心道原委

俗语说的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村长的儿子天生低能,也许是他爸爸的心机全都用尽了吧!贾姨太又不善于理财,没过多久家境就日渐衰败了。又没过几年曾经风流美丽的贾夫人沦落到领着痴呆的儿子沿街乞讨的地步了。村长死后,老苦两口子也就没人照应了!那一日,孔明葛到老苦家闲坐着!回想起这几年的经历,孔明葛才点出事情的原委,这位智者、神人慧心但也无奈的笑了。虽然他人称半仙经常行骗于江湖,在他的内心深处也藏有对自己亲人无尽的爱。原来老苦是他的亲舅舅,看到他们年岁渐大,无人照顾,自己心有余力不足,又常常四处云游。于是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策:利用村长笃信鬼神的弱点,趁暴雨数日不停的机会,编造了一个讨饭妇女背了七个倭瓜去老苦家借锅煮粥留下七颗七彩倭瓜籽的故事,加上孔明葛本身熟读诗书,根据天象就可以大致推测什么时候暴雨会停。他让老苦把春天种剩下的瓜子,用七种颜色染好了,在暴雨要停的那天下午把染好了的七彩瓜子放在窗台“一”字排开。等到雨停了,就让爱传播信息的村民到自己家看七彩瓜子,并把那个妇女喝粥的故事讲给他们听,一定要做到绘声绘色、跟真的似的,之后就赶紧种在自己的后花园里。他利用自己侄子与村长的关系并告诉侄子“那七彩倭瓜籽就是倭瓜神赐给老苦——你舅爷爷的,秋天就会结金倭瓜,但与你我无缘,不要有非分之心。”他猜想侄子一定会告诉村长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正如他的料想,村长肯定会财迷心窍,定会去老苦家要金瓜子。而事情如果到此为止,根本达不到帮助老苦两口子的目的。于是他叮嘱老苦等倭瓜开花时一定要把那七棵倭瓜秧多余的果子都打掉,每棵只留一个大的,并把它们偷偷的涂上不同的颜色;他利用村长常常去祠堂与田寡妇鬼混的破绽,探听好村长何时会去祠堂,准备躲在神像充当真正的“神灵”,他学过换声学,可以任意模仿别人的声音。于是那天夜里,村长在祠堂就以为真的遇见神仙了,于是一切的事情都发生了……

这些事情原委的细节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村长到死也不会明白,上善沟的村民也只有无尽的猜测,其实他们也多么渴望能有倭瓜神,倭瓜神赐给穷苦人七彩倭瓜籽,七彩倭瓜籽结出美丽的金倭瓜!

九、七颗倭瓜籽,荒坟倭瓜花

问世间钱为何物,笑看那百态人生;问世间情为何物,又何必泛滥纵横。百年弹指皆成尘,皆化做一缕清风。馔玉粗康分贵贱,又何必恣意乱行?

我的邻居姓苦,真是命苦啊!村长死了的第二年,他们两口子也同一天去世了,真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啊,虽然很清苦,但是在一起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生活了大半个世纪。穷苦的相亲们用一口三节柜(过去的古式家具,有两米多长,装粮食用的),打掉中间的隔板,把他们装在了一起,没有什么陪葬品,只是在他们身上洒落了七颗倭瓜籽。然后草草的掩埋了!谁知又一年的春天来了,在这个孤寂的荒坟上,竟然长出了七颗倭瓜秧,不就开出了一朵朵美丽的倭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