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帆

博霖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0-23 09:10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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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真挚的友情,作者以朋友的立场讲述了好友的乐观和坚强。就算是遇到困难重重也决不放弃生活的朋友,迎着逆境而上。为了家庭、孩子、妻子,继续努力生活着。活着就是对家庭最好的回馈,也许生活的荆棘给了他太多的磨难,但是积极乐观的心态又给了他重生的希望。祝福他早日康复,问好作者!

见证会上,一袋米,用秤称过,然后取出来一些,再称一下,然后再取出来一些,再称一下,如此反复,十几次后,一袋米按说已经应该取光了,可还是原来的重量,而且旁边多了半袋,是取出来的那些。众人便齐声高诵“主啊,赐福与我吧。”

听你绘声绘色的给我讲这些,看你本来黯淡无光的眼里闪烁着希翼的神采,我不忍心泼你凉水,只说,但愿像你说的,有一天,主会赐你光明吧。可内心深处,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一种宗教具备这种力量。

我个人基本倾向于信仰佛教,虽然没有受正规的皈依,有时候遇到害怕的事,或者一个人走夜路,或者面临一个重要的机会时,我都会在心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我不知道佛或菩萨究竟在这些事情里对我有没有福泽,更多的时候,只应该算是自己内心的一种希翼和坚持吧。我更不会相信,你所赞颂的主能把虚空的精神带进现实的物质世界。宗教只是精神世界的产物,所有人对宗教的膜拜是为了求得内心的宁静和清澈,无爱无欲不嗔不痴不恨不怨便不生妄念,便没有痛苦,便是天堂,否则,终日挣扎在欲望的地狱中,就会受尽各种内心的煎熬和痛苦,而不是当你祈求功名利禄时就可以从天而降,因为物质的世界是现实的,如果内心期盼什么就有什么,我可以祈求我永不生病,永不饥饿,永不贫穷,甚至永远不死……这样的假设,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可是,我依然希望,如果主是存在的,那么,赐福与你吧,不求锦衣玉食,只求赐你光明。如果你能够看到光明,那么,我的内心也会为你感到快乐。

时光荏苒。记得四年前的这个时候,有一天,娟打电话给我,声音颤抖,呜咽着告诉我说医院给你下了病危通知书,那个时候,你的眼睛是好的,发病的状况是头部血管阻塞,脑压升高,导致休克。我当时听到,脑子就懵了。匆匆忙忙赶到医院,你躺在病床上,笑着对我说:“得亏你来得早,不然就要给我送花圈了”。我们都张开嘴巴哈哈笑着,可是我们的内心也许都一样的悲哀,如果你真的走了,娟怎么办,你们的孩子怎么办?那个时候,我内心默默的祈求,希望你的病能有好的转机,能带给娟幸福快乐的生活。

在那之前和之后,娟陪着你四处求医,西安,北京,重庆,上海,能去的,能找的,都试过,你的病时好时坏,反反复复,娟在那样的日子里渐渐的消瘦,面色憔悴,可是,你一直是乐观的,时刻保持着男人的坚强。娟被笼罩在你乐观的情绪中,虽然忧烦,但是内心依然平静。看周围的同学朋友买房的买房,买车的买车,创业的创业,你不甘心。一次又一次,用你仅有的视力奔波在创业的路上,有时候,你成功的挣回来一沓钞票,有时候,却无奈的拿回一张白条。那已发黄的白条,渐渐的就什么都不是了,可是,你却依然没有放弃,正是你这不懈的坚持,支撑着娟对你所有的爱和希望。有句话说,哀莫大于心死。因为有对你的满怀希望,所以,在你的病越来越严重的时候,娟的心一直是平静的。我一边感叹着你的坚强,一边感叹着娟的坚韧,其实,根源就在于你们从来都没放弃过希望。包括现在,尽管是在依靠宗教的力量,你也依然心存希望,而且那么坚定和强烈。

两年前,去你家,你笑着说我,“让我好好看看你,好记住你的样子,不然以后看不到了,都忘了你长什么样了。”你很随意的说笑着,我陪你一起哈哈大笑着,故意凑到你面前,说,“好好看,最好连我脸上的痣长在什么地方都看清楚。”我们像一对哥们似的,无所谓的开着玩笑,那个时候,真的从来没觉得你痛苦,自己也真的没去多想,其实那个时候,你一只眼睛已经失去光感了,仅存的一只眼睛也只有0.5的视力。我不知道,你豪爽的背后藏着多少无奈和心酸。

那个时候,你说要好好看看我,好记住我的样子。总以为是句玩笑。当真的你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我常想,在你还能看见我的时候,我留给你的都是美好的形象吗?记得有一段时间,和单位年龄大一点的同事经常开玩笑,因为她经常时不时的带上句你妈的,久了,我竟也学会了。有一次,你有事找我,我竟顺嘴也说了句你妈的。你当时很生气,和我说完事,没有像平时那样继续开玩笑,扭头走了。我给娟打电话,说我是无心的,你不要太小心眼。后来再见,你还是和以往一样,和我乐呵呵的说笑。只是,那个时候,我就记住了,你不喜欢别人带脏口,尤其是女人。也不知道,那一次,我是不是真的表现的面目丑陋呢。

去年,去你家,看你渐渐的瘦了,问你,你笑着说,“饿瘦了”我说,“饿瘦了就多吃点”。可说完,我却后悔了。娟每日忙于工作,中午也无法回家,你要么吃口剩饭,要么自己摸索着做点饭填饱肚子,那样的生活,真是难以想象。你的现实已经不容你那么乐观了,可我依然没从你灰蒙蒙的眼神中看出来。你家的电视,一片雪花,看得人心烦意乱,可你却美滋滋的,支起耳朵听着里面的音乐,听着里面的对话。我没说话,你倒先说了,“哈哈,我现在不看电视,听电视”。你依旧和我豪爽的开着玩笑,我依旧和你一起哈哈大笑着。

夏天,去你家。因为天色已晚,有些辩不出方向。我给你打了电话,让你接我。你接到我的时候,手里拎着菜,拎着水果,看来是要招待我的。进门,你摸着茶几上的盘子,起身要去给我洗水果吃,我慌忙接过来,自己洗了。

之后,你打开冰箱,从里面摸出茄子,摸出西红柿,辣椒,要去厨房收拾晚饭。我慌忙接了过来。我从小到大学不会炒茄子,觉得怎样炒都不好吃,我给你说着,你却说,没关系,弄熟就行。我炒菜,你在一边指导,不一会儿,菜便渐渐的生出香味。娟这个时候也回来了,娟见到我很高兴,看到现成的饭菜,更是乐呵。是啊,娟每天要送孩子上学,还要上班,晚上接孩子,回到家还要忙活着给你们爷俩做饭,偶尔吃顿现成的,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这在别人眼里稀松平常的事情,在你们眼里,却是如此的快乐。吃完饭,我和娟便开始聊家常,你摸索着刷碗去了。我偷偷问娟,你能洗干净吗,娟很平淡的说了一句,天天都是你洗。我一直感慨,你们的生活如此艰难,可你们的小家却总是那么温馨,总是充满欢笑。我也在默默的想,我总是不快乐,可是比起你们,我有什么不快乐的呢?

周末,去医院看你儿子。娟晚上下班,用电动自行车带着孩子,遇到一个小坑,为了躲避小坑,不知怎么的,孩子摔了下来。做了CT,是颅骨骨折,而且颅内出血。有些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怎样的状况。娟请了假,连天昼夜的陪在医院。你也时不时的去看看孩子。当我到病房时,娟自责的笑着说“哎,我真是笨死了”。我不知道怎样劝解。只是看孩子渐渐好了,也稍稍的放下心了。再看娟,越发的瘦弱。娟还说不想让我们知道,可我们还是知道了。近一点的姐妹都来过了。我知道娟的本意是很感激我们的这几个姐妹,而不是责备我什么,但我却也很难过,也许我早些知道,多少也能替娟分担一些吧。我留在医院照看孩子,娟去单位了。她必须要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

第二天,你也过来了。孩子输完液体,我们带着孩子出了病房,到医院楼下的小湖边坐下。孩子高兴的玩耍去了,你说“你看,哪里像个生病的孩子,明天出院得了。"我心想,你的孩子身上有多少你乐观的影子啊。你越发的瘦了,我问你,怎么瘦的这么厉害,你说是因为停药的结果。以前的药物都含有激素,所以人像发面包似的,现在药停了就变瘦了。真不知道你多久都没照镜子了,你多久都不知道自己的样子了。在我初识你的时候,你可是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啊。现在,脸上的皮肤一道一道的皱着,看起来像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可是,我没敢说。

问你怎么把药停了。你说药吃久了骨头就会坏死,所以停了。我问停药了了会不会后果很严重,你说,比预期的发展快上五六年吧。我也不知道是赞成你继续治疗还是放弃治疗,摆在眼前的现实就是,你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我劝你,好好打起精神,你倒了,娟就没有依靠了。你却说,也许没有我,娟会生活的更好一些吧。你甚至说,有时候,你想离婚,不想继续拖累娟,你还说,你的父母都还在,如果你的父母不在了,你自会有你的去处。我默默的听着。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语言适合在这个时候说。虽然,你说这一切的时候,表情还是和以前开玩笑时一样的轻松,可是,我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我甚至在想,老天,你不能如此残忍。你一定要让他好起来。

晚上,我该回了。我送你到家。天已经黑了,我说你还没有吃晚饭,我帮你做完饭再回。你说你不饿。的确,中午,我和你还有孩子吃得很多,为了不浪费,我们把饭菜吃了个精光,我也没有饿的感觉。你说如果你饿了,早晨的炒米饭还剩着一些,热热就可以吃了。我凑到厨房看了一眼,米饭粒已是干巴巴的黑色了。你不好意思的问我,是不是米饭炒糊了。我说,倒了,不要吃了吧,我给你重新做。你坚决不让。我便回家了。

这些天,我眼前一直是你褶皱的脸还有黑黑的米饭粒。也许那天不帮你做饭是对的吧。毕竟,我可以做的不过是一顿半顿,你所要面对的却是长久的日子。当我想理清思路,好好静下心来写写你们的故事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直跃动着扬帆这个词。你们是那么坚强,勇敢,乐观,豁达,这是真正的水手的信念。

记得初识你的时候,是因为我当时谈的一个工程,有一扇不锈钢栅门要做。通过同行,我给你打了电话,这活儿便交给你做了。后来甲方需要维护,我一个电话,你就来了。虽然那个时候,你已经全额的收到了款。以一般人,售后是在做,但钱到手的售后却总是做的心不甘情不愿的,尤其这个行业。你的准时迅速,让我觉得你是一个讲诚信的人。你讲诚信,别人却未必讲诚信。你总说一句话,都是朋友。就在一家装饰公司欠你工程款几年之久,你都在说,去要钱,人家说等等,你就不好意思催了。我不怀疑你要帐的能力,可是,你的为人就是这样,不愿意为了钱财做在你眼里下作的事。包括我自己都是,在要账的生涯中,使尽了各种手段,编造过各种理由,死皮赖脸的在对方的公司蹲班,甚至盯过哨,跟过踪。这其间的苦辣酸甜真是一言难尽。我曾把这些招数都抖搂给你,你总是哈哈笑着,却从未付诸行动。我知道,你是希望对对方的尊重,赢得长久的合作。娟那个时候因为要账的事总是说你,死要面子活受罪,可我理解你的做法。一个生意人,所具备的长远的目光,只可惜,你的眼睛却再也看不到你们之后的合作了。

做为男人,你一直是坚强的,可是,你的病却真是在将你所有的自尊一点一点的消磨。这些年来,因为你的病,几乎花光了你挣到的所有的钱。你辗转看病,生意渐少,精力也难及,你无奈的关了店铺。娟这个时候,找了份工作,开始了你们拮据而艰难的生活。娟的收入也仅够你们一家的开销。你们要租房,要送孩子上幼儿园,你还要时不时的住院输液,难以想象,娟的肩上担子是多么重!娟不曾再添上一件新衣,不在置办一瓶擦脸油,能省的,娟在极力的省。娟能做的全做了,节流做到了极致,试着开源。这时,娟便劝你去学盲人按摩,你却坚持不去,娟让我劝你。

在没有开口之前,我就已经知道,说了,你也不会去。因为你内心深处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双目失明的事实。不光是你,所有熟悉你的人都不愿意承认,包括我。所以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把你当做一个健全的人来看待,不刻意的拉你过马路,不刻意的给你递东西,你也在日渐失明的日子摸索着全靠自己。所以更多的时候,我看不到你因为双眼而表现出来的失意,因为你内心一直在坚持着一个健全人的所有信念。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原意去学盲人按摩了,那么,也是你内心的坚持轰然倒塌的那一刻。我无法很全面的表述你内心的这种坚持,但我能深深的理解。所以,当我问你,你是不是心里真不愿意去学盲人按摩的时候,你坚定的点了点头。我没有再说什么。同学们都说,你太自私了,只顾自己的面子把生活的担子全压在了娟的身上,我无法为你辩解,但我理解并支持你的这一决定。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我对老公讲你说的话的时候,我哭了。你说,等到你的父母不在了,你如果兜里有五块钱就足够了。你可以到黄河边上去,完成你最后的归宿。一个不幸的人面对活着和死亡一样需要勇气。在我眼里,你的乐观,坚强和勇敢从不曾崩塌,可我看到了你内心深处那深深的疼痛,我更看到你内心深处那滴血的呐喊!苦难像一把残忍的刻刀,一刀一刀的切碎了你的信念。这个时候,你自己告诉我,也打算去学盲人按摩了。我没有感到意外,尽管我希望你下这个决心的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可是,生活如此现实,如此残忍,你不坚强,谁来帮你?也许盲人按摩多少会改变你的命运,至少,你多了一份技能,就能多一个挣钱的机会,你和娟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必须撕碎你的自尊,勇敢的面对你的现实。

如果,你的病慢慢发展到连四肢都不能动弹的那一天,我不敢想象,你会以怎样的姿态存活在这世上。你说想和娟离婚,我理解。如果娟同意,那么世上也许少了一个不幸的女人,可是,世上便多了一个最苦的男人。你们在一起,至少有爱,有相互的陪伴和支撑,还有你们懂事的儿子,那是你们的希望!所以,我劝你,不要胡思乱想,娟离开你也好过不到哪里。话虽这样说,可是,我连我自己都觉得难以说服。想一想你们渺茫的未来,我不知道我究竟能怎样帮你们。你至少一直都在努力的寻找着生存的机会,而没有怨天尤人,一蹶不振,就凭这一点,我不相信,命运就此会把你淘汰出局。

所以,扬帆,这个词,是我写给你们最真挚的祝愿。无论激流险滩,无论艰难险阻,只要你们依然坚强,勇敢,乐观,我想上天会眷顾的。我以前不信,现在我毅然相信。

——后记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的这位朋友名叫刘斌。今年32岁。他在六年前查出患有百色市综合症。这种病症的病理是从人最细的血管开始堵塞,直至全身。人体最细的血管在眼部,他现在已经双目失明,以后,他还将要继续承受病魔的残害。他原本从事电动伸缩门的生意,在眼睛渐渐失明的这几年里,他没办法出去跑业务,渐渐失去了经济来源,我希望有这方面信息的朋友,可以帮他介绍一些生意,如果没有这方面的条件,有热心的朋友也可以帮他介绍其他适合他的工作,至少让他多一份生存的机会。

我的写作水平有限,不能详尽生动的写好他的故事,如果有心的朋友可以把这个故事重新加以修整,从而感动更多的人。我也希望有心的朋友能顺手转发这个故事,让更多的人来关注这个故事。他的手机号是13369502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