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包子

包子上点个红点，在饭店是为了区分什么馅。我们过年的时候，蒸馒头、豆包也喜欢点上个大红点，为的是喜庆。蓝色的包子别说没见过，听都没听过，可偏偏让我看到了。

1970年，在黑龙江孙吴黑河一线的兵团，很多连队发生粮食不够吃挨饿的现象。这是因为69年雨水大，麦收季节连阴雨，严重的涝灾导致粮食减产所致。当时饿的程度比节粮度荒年代不在以下，因为我们还要承担繁重的劳作。

有一天，我和战友们跑到山上吃野地里的花蕊，嘴里说着各种好吃的。说的最多的是天津狗不理包子，热腾腾的包子咬一口，吸着包子里的汤水，嗬！口水都下来了。看那馋劲儿，如果逮着包子，还不得吃一万个。可我们那时每天吃的是发霉面粉制成的粘馒头，喝着白菜汤，每天唱着革命歌曲，列队进入食堂。记得唱得最多的是“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现在只要听到这首旋律，就会想起黑黑的馒头，清水的汤。

秋后新麦子下来情况就好了。那一次连队改善伙食蒸包子，这可是大家盼望已久的。各班派人帮厨，全连欢天喜地和过年一样。我被派到食堂帮忙，包子蒸了一屉又一屉，也不知道累。帮厨的男男女女都特别高兴，可以近距离接触说笑调侃，平时哪有这样的机会？看那意思，蒸一火车皮包子也不会有喊累的。出锅的包子又大又白，香气和喜气一起笼罩着整个连队。

包子蒸到一半出了事儿。那一屉包子熟了，一掀盖儿，奇怪的情况发生了，包子上面像是甩了一层钢笔水，都是蓝点儿。再掀一屉，还是这样。立刻有人向指导员汇报，指导员一脸严肃采取果断措施：1、食堂里所有人不得出去，外面的人不准进来；2、蓝色的包子先别动，拿一个去喂狗，看是否有毒；3、食堂里的人再蒸一屉包子，包子上屉，派人严防死守，所有人不准靠前，看看结果怎样。4、全连停吃包子，原地待命。

我们在食堂里的人都紧张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有人小声说是不是阶级敌人看到大家高兴而故意破坏呢？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回忆不起来包子上屉后是否有人接近包子屉甩钢笔水啊。大家都紧张地等着监管下的包子屉里的包子熟了是什么样子的。

包子熟了，大家围上来看。随着热气腾腾的屉帽掀掉，一锅蓝色的包子又出现了，所有人一脸狐疑。指导员是军人出身显得十分沉着，马上去查看屉帽上是否有问题，没看出什么。这时拿包子喂狗的人回来了说，狗吃了包子欢蹦乱跳，啥事儿没有。

这也太奇怪了，没上屉时是白包子，上了屉蒸熟了怎么就变蓝了？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我猛然想出了一个原由，还跟我有关。可是看到全连吃完包子的人都嘀咕是否会中毒，没吃着包子的人还饿着肚子一脸愤怒。指导员无计可施在食堂转磨磨，我想出来也不敢说出来呀。

我想起帮厨揉面时，一个战友找我要饭票。我这人一直大大咧咧，衣兜里什么都有，乱七八糟一大把。战友从我兜里把东西都掏出来放在面板上找饭票，找完就走了。他不知道我衣兜里有一袋准备染裤子的蓝色染料，染料是小纸袋包装，已经揉搓破了一点点，染料的粉末和饭票混合在一起，随着他的翻找，就飘散在面板上了，肉眼看不见。包子上屉，水蒸气使染料粉末扩散就成了蓝色斑点，这就是蓝色包子的原因。

我还是战战兢兢地把这事和指导员说了，他当时大喊：“你怎么搞的？”但是接着说，你还是很诚实的。他命令大家把面板上的面粉打扫干净扔掉，换新的面粉继续蒸。蓝色的包子拿去喂了猪，再蒸熟的包子出屉，又白又大，大家又乐乐呵呵起来。

事后，指导员没再批评我，可我见了他很不好意思。他笑着说：“你的裤子没染，先把包子染了，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