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黑狗
老人孤力无助的时候拾到一条流浪狗,这条狗一直陪伴着老人的身边。老人临终时不它吃不喝,一直陪着老人……也许只有大黑理解老人内心的这份孤独与寂寞。在老人寂寞,孤独的时候就需要的是亲情,是子女的问候,是对老人最大的安慰。天下做子女的都要孝顺自己的父母。
天气渐渐转冷。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儿女们悲伤地围坐在老人的病床前。老人一生有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最小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是听到老人病危的消息,从千里之外的打工之地连夜赶回来的。
弥留之际,听到儿女们的呼唤,老人微微地张开了眼,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两个女儿见母亲醒了过来,来不及擦干眼角的泪痕,就异口同声地问,“妈,你要喝点水吗?想吃点东西不?”老人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示意两个女儿把自己扶了起来。
老人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这次醒来,老人也只是喝了半杯水,就躺下了,嘴里不停地问,“大黑呢?我的大黑呢?怎么不见了?”两个女儿好不容易听清了母亲的话,脸上却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妈,你说什么啊?大黑?大黑是谁呀?”
提起“大黑”,老人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见眼泪不停地从她的眼角冒了出来。这情景顿时吓得两个女儿手足无措,“妈,大黑是谁啊?您说啊!”两个常年在外打工的儿子也不知道“大黑”是谁,看到母亲流泪,也慌了神,“妈,您别哭呀,我们马上给你把她找来就是了!”
这时,老人的大儿子听到了,赶紧从隔壁的房间走了过来,“妈,您别急,我已经叫您大孙子去找了,它不会走远的!”老人略感安慰,终于忍住了眼泪。
原来,“大黑”是老人两年前在马路边捡到的一条流浪狗,全身通黑。刚捡到的时候,大约才两个月大。在老人的眼里,“大黑”就像上帝派来陪伴她度过晚年的亲生儿子一般,因此,老人吃些什么,就会给“大黑”吃些什么。“大黑”约三个月大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眼看就要奄奄一息,老人却不忍心抛弃它。所以,老人拄着拐杖,用背篼背着“大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打点滴。在老人的悉心照料下,“大黑”康复得很快,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遗憾的是,“大黑”却因这场病而瘸了一条后腿。
从那以后,无论老人走到哪里,“大黑”都会拖着一条腿跟紧跟在老人的后面,形影不离。几个月过去,“大黑”越发强壮,魁梧的身躯比邻里的狗都要大上许多,显得威风凛凛。后来,凡是遇到一只瘸脚的大黑狗,乡亲们都知道,那是老人养的。
老人常常向人们说,“大黑”是她的小儿子,并不断夸耀说,“它非常通灵性,很听话,也很懂事,很会讨人喜欢,你对它好,它就会真的对你好”。老人还说,有了“大黑”的陪伴,她的晚年也就不再那么孤独了。
很多人听了老人的话,也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因为在农村,狗就是用来看门的,剩菜剩饭喂它,就是要它会吠会咬,不会看门的狗,谁又会真正的对它好?总之,除了老人外,没人会把瘸脚的“大黑”当个宝。
然而,“大黑”还真是老人的“宝”,至少它从来没有辜负老人的期望过。老人寂寞的时候,它会无时无刻地陪伴在老人的身边,寸步不离,老人忧愁的时候,它会静静地听着老人的倾诉,然后变着法子逗老人开心。
老人总是喜欢抚摸着“大黑”的头,向它重复地讲述那些在儿女们听来是老生常谈的故事。故事的内容无非是那些久违的回忆:说自己的一生是怎么走过来的,经历了多少风雨和波折;说在一堆儿女中,那个小时候很调皮、很捣蛋,没少让她操心,那个从小身体一直羸弱,也没少让她担心过,等等。
“大黑”总是耐心地听着,从来都不会觉得老人讲的故事无味、枯燥,也不会反感老人为什么总是在念叨那些陈旧的东西。总之,老人讲什么,“大黑”就听什么,不时还会点头表示赞许,或者抬头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老人,希望她继续把故事讲下去。
老人每每抚摸着“大黑”的头说,“唉,人老了,没力气了。拥有的也仅仅只是这些模糊的回忆罢了,儿女们都成家了,各忙各的,大多都为了挣钱而远在千里之外,你爹又死得早,现在啊,连找个谈心的人都没有!”说完望着远方,脸上布满沉沉的思念与忧伤。
那时,“大黑”都好像知道老人又在思念远方的儿女似的,总喜欢用爪子不断地轻轻抓扯着老人的衣角,把老人的思绪从远方拉了回来。
老人慢慢地收回视线,轻轻地拍了拍“大黑”的头说,“孩子,真乖,现在能随时随地认真听我讲话的,看来也只有你了!”
“大黑”似乎听懂老人的话,高兴地舔了舔老人的脚,继而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一会儿撑起前脚,一会儿抬起后腰,围着老人不停地转,逗得老人乐呵呵地笑。
老人病危的时候,“大黑”日夜守护在老人的身边,恁地赶也赶不走。直到老人在外的儿女们都赶回来时,“大黑”才暂时走开,也许是老人病了,没人给它食物,饿了,它就忍不住自己出去觅食去了。
果其不然,正当老人的儿女们都在慌忙地寻找着“大黑”的时候,“大黑”悄悄地出现了。它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进门就乖乖地趴在老人的病床前,埋着头。老人看到它肚子瘪瘪的,知道它没吃饱。
于是,老人一字一句地给在床沿上坐着的两个女儿说,“去,去,叫你哥——给它弄点吃的吧!唉,回来——就好!”老人缓了口气接着说,“这两年来,只有它一直陪着我,一步也不曾离开过,你们以后要对它好点,无论谁养,都要替我照顾好,不要轻易打它!”
见几个儿女都含着泪点了点头,老人放心地睡去。老人这一睡,再也没有醒来过,朦胧中一次次呼唤着“大黑”的名字,听得儿女们的心都碎了。
老人走了,放心地走了。“大黑”守在老人的灵柩前,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也没有人敢去赶它走。在儿女们悲痛的哭声中,“大黑”的眼睛也变得泪汪汪的。伴灵的人们都知道,“大黑”也伤心地流泪了。
“大黑”就这样在灵堂守了三天,不吃不睡,不吠不叫。出殡的那天早晨,很多人都看见,“大黑”也跟着去了。等参加出殡的人们回来时,“大黑”依然赖在灵柩前,不舍离去。老人的大儿子实在不忍心看着它在那里挨冻受饿,就找了根绳子把它硬牵了回来。
回来之后,“大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跑去趴在老人生前的病床前,眼里带着忧伤,似乎在决心等待着老人重新回到它的身边。老人的大女儿不忍看到那样的情景,就用扫帚把它赶了出去。
当天晌午,突然听说“大黑”又不见了。老人的儿女们都着急了,发动全家老小到老人生前经常走动的地方去寻找。在老人生前曾经长期居住的老房子门前以及老人生前种植的辣椒地里,老人的儿孙们都发现“大黑”留下的脚印,却未曾发现“大黑”的身影。
老人的大女儿哭了,她说都是她的错,她不应该把“大黑”赶出门去。
直到傍晚时分,一位中年人说,好像刚刚看到“大黑”出现在老人暂时停灵的地方。于是,老人的儿女们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远远地,他们真正地看到“大黑”就在老人灵柩前趴着。但当他们走近灵柩时,“大黑”却远远地避开了。
在老人的灵柩前,老人的两个女儿跪在那里嚎啕大哭,老人的孙女、外孙女们也禁不住跟着哭成一片。老人的大女儿哭着说,“妈,我错了,我应该听你的话,不应该打它!”老人的大儿子竭力忍住要掉下的眼泪,安慰着说,“都别哭了,我相信,‘大黑’会回去的,饿了,它就会自己回家了!”
可是,从那以后,“大黑”再也没有出现过。乡亲们都说,老人走了,它也只有选择“离开”了!
注:本文是一篇写实故事。感叹在这个忙碌的的时代,老人需要孩子做的也许只是常回家看看罢了,而在老人最孤独的晚年,那是她最需要倾诉与安慰的时候,而在那个时刻,人也许还不如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