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
生活总是意外和惊喜的,一场小意外展开的小故事,不怕生的两个人,步入了友谊的路。情节环环相扣,语言清新,故事赋予新意。
清晨九点,余小娟再次来到饶阳店村东,选择上次来作画的位置,支好画架,专心画起来。
余小娟是中学语文教师,不但课教得好,教学水平排名全校第二,而且散文写得非常棒,多次获得省市大奖,是省散文家协会会员。两年前,经朋友介绍,她成为着名山水国画大师东方仁的学生,专攻青绿山水。勤奋加上悟性高,她的画有了质的飞跃,第一次参加全市书画大赛,就获得美术二等奖,名声鹊起。虽然事业有成,但个人问题迟迟没有解决,年近三十三,还是孑然一生。亲朋好友问起,她淡淡一笑,说,白马王子还没出生,让亲朋好友哭笑不得。
不久前,余小娟决接到市文联的通知,决定参加全省美术大奖赛,作品就是庆林寺塔。选中这个主题,是因为尚未发现有过同类的彩色国画。上月末,她来此写生,不料刚画十几笔,就接到同事病重住院的电话,赶紧离开。于是,今天又来续写。
大约半小时后,余小娟已经画好三层塔,感觉有些口渴,便放下画笔,去拿矿泉水。通常,除了上课,她很少口渴,现在回想起来,恐怕是今天早上多吃了几根咸菜所致。
喝过水,余小娟继续画下去。
突然,有人大叫一声,接着传来啪啪声。
余小娟将头转向右边,发现离自己五米开外,有位外国男子摔倒了,画架和背包散落在地上。
余小娟放下画笔,跑过去,使出全身力气才将个头约一米八的外国男子拉起来。
外国男子的右脚扭伤了,尽管他咬紧嘴唇,不想发出声音,但还是顶不住疼痛,不得不哼哼,额头上浸出几颗汗珠。
余小娟扶他坐到一块石头上,蹲下身子,拉起他的裤脚。
外国男子把脚一缩,问:你想干什么?
余小娟笑笑,说:帮你揉揉。
外国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只蓝眼睛直钩钩地看着余小娟。
怎么,怕痛?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们只是刚见面,彼此都还不认识。
没想到你这个西洋人还会怕生的嘛。
怕生?外国男子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怕生是什么意思?
哦,怕生是中国人的说法,要说得很准确比较难,大概意思就是指一个人第一次和不相识的人见面时,有些拘束,不愿主动说话或者接受帮助,就像我要给你揉脚,你不愿意一样。明白吗?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明白。以前听说过这里的人不但好客,而且乐于助人,今天亲身体验,果然名不虚传。中国人,好!中国姑娘,好!小姐你更好!
看你乐的,像个孩子,真可爱。
不,不,我已经三十四了,是大小伙子,不是孩子。
我说的是你的举动而不是年龄。
嗨,汉语真是难懂,太复杂了。
你不是说得也蛮好嘛。
不行。我虽然学了三年,还是一知半解,用中国话讲,还是夹生饭。
我相信,你继续努力,很快就会成为汉语通的。
真的?那我可得加倍努力才行。斗胆问一句,你愿意做我的汉语老师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很忙,教的时间不多,只能指点指点,关键还得靠你勤学苦练。
一定,一定。
好了,这个事就说到这里。你还愿意要我揉吗?
要,要!
余小娟轻轻地揉起来。
通过交谈,余小娟知道了眼前这位有着高鼻梁、少黑多棕混合头发的外国男子的身世和爱好。
外国男子名叫亨利。史密斯,来自英格兰,父亲是银行家,母亲是舞蹈教练。史密斯是外派教师,正在隔壁市的一所高校教英语,合同期为五年,今年是第二年。画油画是他的业余爱好。两人商定,彼此指导学习对方国家的官方语言和画画技巧。
半小时后,史密斯基本可以自由走动了。
余小娟返回画架前,埋头画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余小娟突然闻到一股咸味,转头一看,原来是史密斯站在自己左边。汗味是随微风带过来的。
史密斯笑笑,说:我刚来,大概三分钟。
余小娟问:你这么快就画完了?
没有。我想看你画。你的头发很香,画画的时候样子很美。
你蛮会拍马屁的嘛,不过听起来感觉太老套,有些酸。
不,不是拍马屁,是赞美。
贫嘴!
你说什么?
不懂?不懂就拉倒。不要说话,以免影响我作画。
是,遵命。
过了一小时,余小娟画完最后一笔,兴奋地说:一共三张,够用了。怎么样?
好极了!史密斯点头称赞道。
行了,到你的了。
两人转到史密斯的画作前。
史密斯一边画一边讲解,余小娟不时点头。
眼看着还有十来笔就画好,突然吹起大风。
史密斯赶紧抓住画架,说:快撤。
雨点落下。
收拾已经来不及了。余小娟说:那边有棵大树,我们过去避避。我帮你拿包。
史密斯一手抓稳画布,一手操起支架,跟着余小娟朝大树跑去。
雨由小变大,打在四处,啪啪作响。
史密斯将画框翻转,画面朝里,放在树兜下。看着雨水快要将余小娟淋个透,生怕她受凉,急忙脱下外衣,给她披上。
余小娟感激地说:谢谢!
雨由大变小。
余小娟说:我饿了,你呢?
我受过饥饿训练,顶得住。你没带着干粮?
没想到天会变脸,所以没带。只好再忍忍。
等雨停了,我请你吃大餐,补回来。
吃大餐?你想撑死我呀。
我哪敢。
说着说着,雨终于停了。
史密斯拿起画框,翻过来一看,油彩顺着雨水向下流,把画面弄得一塌糊涂,叫道:完了,完了。
余小娟安慰道:别难过,改天我陪你再来。
史密斯眼睛一亮,忘情地在余小娟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余小娟故作生气地说:你可真会得寸进尺,讨厌!
我讨厌?那好,你揍我一耳光。
揍你?我才不那么傻,把手弄疼。走吧,跟我到郑口镇填饱肚子。
郑口镇?名闻遐迩的古镇,好极了,我打算明天就去的,没想到提前了。
来到郑口镇,两人走进“悦君”饭馆。这里已经座无虚席。
老板,给我们腾个位子。我饿得慌。余小娟顾不了文雅,大声说道。
恰好这时,有桌顾客用完餐。老板边立即吩咐服务生边收拾边说:两位请坐。这是菜谱,请点菜。
余小娟请史密斯点菜,史密斯说:我不熟悉这里的口味,还是你来。我埋单。
真够痛快的。那我就点了。
余小娟快速浏览菜谱,点了两荤两素,末了对史密斯说:这里没有白兰地,想喝什么样的?
有点遗憾。就来一瓶最好的白酒吧。
五粮液还是茅台?
随便。
老板插话道:小姐,我们这里有甘陵春美酒,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保管你喝了还想喝。
哦,甘陵春?这名字蛮有诗意的嘛。真有这么好?恐怕是夸大其辞吧?这也说得过去,哪有老板说自己的东西是差的?怎么样,史密斯?
你做主好了。
客随主便,先来一瓶。赶快上菜。余小娟说完,合上菜谱。
片刻,酒菜上齐。
史密斯打开酒盖,一股香味窜入鼻孔,连声叫道:好酒,好酒。接着倒了两杯,递给余小娟一杯,说:余小姐,感谢你的关怀,借用你们中国的一句成语,借花献佛。来,干了。
余小娟说:我平时喝的多是红酒,白酒嘛,一两还可以对付。我就陪你来一点。说完,举杯喝了一小口,感觉蛮顺喉的,说:还不错。
史密斯一仰脖子,一干而净。
两人边吃边聊,十分开心。一直喝到老板说要打烊了,余小娟才出去,找来一辆车,把东倒西歪的史密斯拉往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