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疯长

微雨落花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10-19 16:12 责任编辑:落叶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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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样的浮生年华里,这样的倾城之恋,总会让敏感触碰的那颗心再一次被软化了。绿萝疯长,思念也因此被拉长,辗转的思绪里还是会想起那些叫做过往的人和事,诚然,一段故事,一曲离骚,甚至是一首情歌,都是载着年华的河流隽永成此时的莫失莫忘。那么,守望幸福。一生有你。该有多好。细腻的诉说,唯美的诠释。问好朋友。愿更多的朋友可以因此而感动。有泪可洒,不觉得悲凉!

边边搬新居的时候,杨帆送了她一盆绿萝。那是一盆高大的图腾柱形状的生长茂盛的植物。杨帆说绿萝除了可以观赏,还有净化空气的功能,它能有效地吸附和去除室内空气中的甲醛、苯等污染物。杨帆对边边说,健康很重要,这绿萝就是我送给你的健康守护神了。

边边很感动。说杨帆你才是我的守护神。

然而说心里话,边边并不是太喜欢这绿萝的造型——它太规整了,人为修饰的痕迹过浓。它的一丝不苟总让人想起衣楚冠冠的绅士——简直就是杨帆的翻版。而边边是个很随性很随意的人,喜欢自自然然的状态。——边边这么想的时候觉得有些罪过,好象在说她不太喜欢杨帆一样,而她实在找不出她可以不喜欢杨帆的理由。但是她就是喜欢那碧绿袅娜的植物从半空中柔柔地下垂、缠缠绕绕的感觉,像女儿没完没了的心事,让人沉溺其中日思夜想,任那种思绪把自己一层层包裹到窒息也很快意。唉!这真是一种病态的情感!

杨帆说,边边你知道吗?绿萝的花语,是守望幸福。

杨帆说,边边,你就是那绿萝,我就是你缠缠绕绕的那根柱。

杨帆走了,出海去A国。这一去山高水长,这一去要一年才可以回来。边边是那么的无助和落寞。

杨帆走的时候,把绿萝安放在了客厅里。然而边边每次回到家,未开灯时那个高大的影子总会唬得她一跳:那影子太像一个默然站立着的人了!边边总也习惯不了,每一次心惊肉跳之后都会恨恨不已:杨帆,你要吓死我啊!不得已只得把绿萝挪到了书房的书柜旁边。

其实,边边还是蛮喜欢绿萝的叶片的。那一片片心形的叶片,莹莹地写满了诗意,无语也成诗,犹如女儿的心事,未醉人,先把自己醉了。

每天,为绿萝洒水的时候是边边最惬意的时刻。小喷壶喷出的白色水雾洒落叶片,变成点点晶莹的、滚动着的小水珠,心形的叶片随着水雾翕动着,愈发的莹洁可爱了。

杨帆说:记得经常喷点儿水,为它营造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

边边想,岂止是生长环境,无疑就是一个爱的氛围呢。然而杨帆,我的爱呢?我的爱似乎很近,却又很远,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在边边的照料下,绿萝疯长,嫩嫩的藤冒了尖,长长了,垂了下来,有些僵硬——它的藤蔓还是不够长,而且很粗壮呢。

绿萝疯长,像边边的思念,还有……寂寞。

杨帆一走,总会有很长时间没有音信。没有音信的时候,边边总是会在光线微弱的夜晚睁大双眼,对着黑暗默默地祈祷上苍,保佑杨帆平平安安逢凶化吉,保佑他远离疾病与不幸,保佑他远离罪恶与不义,保佑他诸事顺利,保佑他顺风顺水……黑暗的夜里,边边总能听到杨帆的呢喃低语:边边,绿萝的花语是:守望幸福。

杨帆杨帆,想你了!我不想每晚在那种虚拟的爱意中艰难地入睡,何日你才能归来,让我在你温暖的臂弯里安然地睡去,再不用担心夜半惊梦?

绿萝疯长。

边边的同事阿林,是个很儒雅的男子,他有一张酷似金城武的脸,纯净、低调却不失魅力。边边对阿林说,想把绿萝赖以缠绕的圆柱加长点。阿林说我见过你那盆花木,再高就不好看了。不如剪去吧。边边说舍不得呢。在边边心里,剪断了绿萝的茎蔓,如同生生断了一种思念,会很痛很痛呢。阿林说,那样,不如把它的茎蔓剪下来,重新做一个盆栽,也很好。

于是阿林带边边去了花圃,从那里带了一个很漂亮的装满了腐叶土的瓷花盆,还有很实用的扦插技术——当然,技术工作还是要依靠阿林的。

边边把那个纤巧修长的花架腾了出来,并找出了一块洁白的许久未用的台布铺上,把那个白地印有好看的珊瑚红图案的瓷花盆小心地放了上去。那个瓷花盆是阿林挑选的,却也是边边一见钟情的一个。阿林在那其中插了五枝茎蔓,疏密适中,已然有了缕缕生机。

彼时,春将尽,夏初至。

边边是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妩媚,聪慧,干练。按说,这样的女子周围,会不乏优秀的男性,可不知怎么就成了剩女——不知不觉间,人已过三十。哥不厚道地称呼她剩女的时候,总会令边边气恼不已,说我抗议,强烈抗议!我是有男朋友的!哥就会笑她:你男朋友在哪里呢?万水千山四海为家的,一年难得见上几天,也叫男朋友啊。边边咱务点实好吗?爸妈年事已高,你就懂点儿事,早点把人生大事办了,也好让他们老人家心无牵挂,颐养天年。杨帆,不靠谱的。不是说他人,是指他的工作。

除非他愿意改行。这也是爹妈的意思。哥说话时斩钉截铁。

边边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杨帆不会放弃那极具挑战与自由的工作的,所以只弱弱地说了句:你就是居心叵测,只想快点把我打发出去罢了。

家人全这态度,可想而知边边的压力。以哥为首的家人的宗旨是:宁可错见一千,决不放过一个,凡有必见——没准儿就有那么一个人在等着边边呢?所以强迫性质的相亲活动一个接一个,边边也习惯了。她在心里对杨帆说:亲,你放心好了,我心里只你一个。除非山无棱,天地合。否则,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嘿嘿。只是,相亲的时候,边边心里对那些抱有期望的男子隐隐地有了愧疚,心里不停地对他们说着抱歉,说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啊。

记不清木木是第几个相亲对象了——其实,边边和他并未真的见过面的。在原该见面的那天晚上木木去了南方出差,这个边边不怀疑的,因为介绍人是绝对可靠的自家亲戚。但是木木似乎一点也不木,要了边边的电话号码,又要了边边的QQ号,每天不是电话就是网聊,弄得边边一天天地有了期待。

木木的头像有段时间未亮过了。边边的心,起起伏伏地没了着落。

死木木,破木木,烂木木,臭木木……边边心里恨恨的,像个小女孩儿一样,嘟着嘴,不由地骂出了声。

在自言自语的叨叨里,边边心里郁积的想念似乎得到了一些释放,长叹一声,心情好了许多。

就在此时,那灰暗的头像如同听到了边边的数落,突然亮了起来:

“边边你好吗?”

“你好,请问您是哪位?”

木木发了一个难过的表情过来:“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伤心。边边你没事吧,应该离老年痴呆还远不是吗?好吧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木木。”

“木木是什么东东?”

“木木不是东东,是人。”

“哦。是人,那一定也是无情无义之人。”

“呵呵,原来有人想念我了哈。我还以为某人真是木头人,石头心,花岗岩的脑袋呢。”

边边恨恨地发了一个敲打的表情过去:“臭木木,敲烂你的榆木疙瘩脑袋。”

木木憨憨地笑。

边边说:知道吗木木,有了习惯就有了期待。比如电话,比如网聊,比如甜言蜜语。

木木又憨憨地笑。

说这些话的时候,边边在心里说,杨帆,我只是太寂寞了,我只是和他聊聊天而已,你别介意啊。

虽说两人可以海阔天空地闲聊,关于木木,边边一点也不了解。比如身高啦,体重啦,家庭背景啦——边边固执,从不听介绍人说这些,一方面是因为她本不想和人深交,另一方面也觉得,即使做朋友也要有感觉才好,不想其他世俗的东西左右了自己的判断。所以和木木的聊天中也有意在忽略这些问题。边边和木木坦诚过有男朋友的事实,并说完全是家人意志,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说彼此不可能成为男女朋友,说只会当木木是普通朋友。木木坏笑,说,为什么不可以做男女朋友,权当游戏人生好了,你男朋友回来我完璧归赵就是。边边不语,只发一个擦汗的图片过去。

边边在木木的博客上见过木木的照片,五官端正,貌似儒雅,形象太正了些,木木以人格保证,说是自己的照片。边边就觉得有些失落——他不是边边喜欢的类型。边边有时会想,木木有多高呢?有170吗?边边喜欢高个子的男生,她是个很唯美的女性,她喜欢男人人格高尚同时以外形伟岸,帅不帅倒在其次,她觉得,男人的魅力一半是由身高决定的。有一天她终于问了木木这个问题,并急急地补充了一句:不想回答不勉强的。木木坏笑,说:你又不和我相亲,难道找朋友也要量身高啊。弄得边边讪讪地无言以对。

和木木聊天,边边总有被吸引的感觉,这让边边觉得有点纠结——她总是提醒自己说,边边不可以的!同时,也让边边有了一点点怀疑,他该不是形象太差,所以刻意避开,想从情感上先让自己缴械投降吧。这个想法让边边有点恼怒,又有点窃喜——她其实蛮欣赏这样的男人的,心思缜密,行事不温不火却又成竹在胸,尤其是为了感情使一点点并不卑鄙的手段——那种小小的策略却比甜言蜜语更让人心动,此时的女孩子往往会有倍受重视的感觉,会幸福到迷惑、沉醉,恍然间觉得自己是一代佳人,很惊艳很倾城了。

绿萝成了阿林和边边共同的话题。

阿林来公司比边边要晚两年,是当然的小师弟。性格有一点点孤傲,业务能力极强,与人交往也很懂得分寸与变通。他本来在公司是很有些粉丝的,而他的冷漠却让那些热情望而却步。

阿林会常常问边边,盆栽怎么样了,根系长出来了没有。盆栽的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说师姐你要记得经常浇水啊,也不要太频繁了,十天一次就行。盆栽绿萝在阿林的念叨声中一天天地变得枝繁叶茂了,那一抹醉人的绿常常会留驻边边的脚步,留住边边的目光,在边边的心头萦绕。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尽秋来,杨帆仍然没有一点消息。

边边在看书的时候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放下书,看着一高一矮两盆植物,一盆向上长,一盆向下垂,竞赛似地疯长,总止不住一声叹息:这种的哪是植物,分明是逶迤绵长的思念!

窗外的树木,仍然苍苍翠翠的。树上结满了或杏黄或桔红的一串串的果实,艳艳地在枝头颤动。倦鸟归窠了,林间一片静寂。夕阳停在楼顶,把天边染成桔红,然后颜色逐渐地淡了,在头顶变为明净的蓝。有孩子热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嘹亮却不知所云。

唉,静得让人想发疯。

突然接到了木木的电话:边边,我们见面好吗,七点钟,秋水长天咖啡屋。

边边忽然有些慌乱,说木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木木说,见面聊吧。

边边是很守时的人。虽然很矜持,时间观念却很强。她觉得,守时,是约会应遵循的最基本的原则,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素养。真不知那些故意靠迟到来抬高身价的女人是如何想的,边边常常会对那些人嗤之以鼻。

音乐声恰到好处的低而婉转,和这有些温馨有些暧昧的氛围很相宜,让人情绪起起伏伏却又自觉地放低了交谈的声音,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

没有看到博客上的那个男子,包间里却意外地坐着阿林。

看到边边进来,阿林站起身:边边,这里坐。

边边突然明白了一切。一丝恼怒油然而生,转身要走,阿林抢上一步挡住了去路。边边,给点面子好吗?说着,仍然是贯常的绅士风度,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三十岁的女子,尤其聪明如边边这样的,早退却了青涩,应对对这样的突发事件本应绰绰有余的,可是刚刚还是有了一点失态,受骗的感觉是如此地强烈,面对阿林的坚决却无计可施。十秒钟的调整期后边边灿然一笑,顺从地回到桌边坐下。

阿林就是木木……我怎么这么傻呢?不过这件事蛮好玩的,我就听听你的解释。

只是因为,我爱你。从进公司的那天起。

你买通了我哥哥?

是你哥哥也很欣赏我。放心,他不会把自己的妹妹往虎口里送的。

博客上的那张照片……当然,你自然不能让我知道真相。你的人格呢?

我觉得你会原谅我的。阿林直视着边边的目光。

……你自然是知道杨帆的。而且,我告诉过木木我有男朋友。

杨帆,……他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你哥哥说的。他上次并未真的离开远航去A国,他只是病了。是肝癌。一个月前去逝的。

你骗人!你是个骗子!边边变了脸色,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而恐怖。

阿林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温柔地、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揽着她的肩。边边突然泪流成河。

是杨帆不让你哥哥告诉你真相。他那么爱整洁那么绅士的一个人,他说他不想你看他最后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狼狈相,他不许自己心爱的人因此而饱受折磨。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你哥哥也不想你难过,所以就依了他。并且拼命地想办法为你物色男朋友,只想有一天,有人可以替代杨帆在你心中的位置,让你淡化了那场爱恋,从那份情感中解脱出来,他们,都不想你受伤害……

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个?为什么是你跟我说这个?边边泪眼朦胧。

他们本想编一个杨帆变心的故事,可是害怕你更承受不了。而且,我觉得,你其实已经喜欢上木木了……

不,我没有!我不会喜欢上他!我只爱杨帆一个!

是的是的,你只爱杨帆,杨帆是值得人爱,值得人为之付出情感、付出一切的。阿林把边边搂在怀里,眼眶突然湿润了,觉得心生生地痛。

清幽洁净的公墓,道旁松柏成荫。

一方新墓,墓碑上的那张年轻的面庞,清俊儒雅,浅浅的微笑,从容地面对着斜风细雨。

一对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女,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相伴而来,在墓前久久地伫立。

人去了,墓地依然静寂。墓前,明艳的黄菊花和翠绿的绿萝茎蔓依偎着,深情地演绎着温暖,无奈地洒落一地叹息。

渐行渐远的女孩儿心中,有一个声音悠悠地响起:知道吗,绿萝的花语是:守望幸福……

2010-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