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漾年华

清澈是溪流的原色，污浊将它浸染，恢复是漫长的等待，澄清饱含着年华流逝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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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附近有一条河流，不甚宽广，也不很绵长。小时候，流水清澈无比，那儿是很多孩子的天堂，我，晓晓和阿泽也不例外，经常结伴到那儿去。那时，河边有一排十几株大柳树，很年迈了。童年的每一个季节都是欢愉的：春天，我们折柳枝，做柳笛；夏天，折一些柳条，坐在柳树凸起的根上，将双脚浸入冰凉又清澈的河水中，再编个环戴，河中经常有许多小伙伴游泳嬉戏，其中最耀眼的便是阿泽，他水性最好，我是个坐在柳根上的例外，游泳对我是一个梦，我从小恪守着母亲的教诲‘不要去河中’，旁边有两只脚丫一上一下的踢着河水，它的主人注视着河里的小伙伴；秋日，一起沿着河岸游荡，从日出到月升，有时也下河摸鱼；北方的冬日，总是冷的，水会结冰，如果冰洁的厚的话，我们就会相互牵着手在冰上走动，有时也会各自跑开。三个人共同度过了童年时光，度过了整个美好而且值得回忆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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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在行走，既然在行走，就不会一成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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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所小学，我们一同走过。中学时，晓晓和阿泽都随着他们的父母进了城，在全市最好的中学读书，我留在乡下，留在我愿意守候一生的家乡。起初的时候，还有书信往来，渐渐地就没了。河还是那条河，只是不再似以前那么清；柳树还是那些柳树，只是比以前更苍老了。很多伙伴抱怨：河里的鱼越来越少了。

村里的老人说：河水已失去了原来的滋味。那一年的夏天很热，河水不多。一天下午，我坐在那棵以前我们三人经常玩乐的柳树下，回忆曾经的我们，想象现在的他们，柳树的枝条不似过去那么多了，火辣辣地太阳透过叶间隙照在身上，热。河中传来的惊呼，打破了我的想象，直起身来，看见伙伴们争先恐后的爬上岸，顺着他们惊恐的目光望去：一股黑水从上游冲来。我们满脸疑惑，其中夹杂着恐惧。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我们，回村问大人们，他们说：“是上游的造纸场在排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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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化的进程已深入到小村落，河流的静美和谐为它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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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几年的中学生涯成为了过往，晓晓和阿泽的容貌渐渐模糊。­

大学，就要来了，却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中学上了八年，考上了大学又如何呢？我坐在那枯死的柳树根上，呆呆的看着发黑散臭的流水：它已不再是它，人也许正如它，如今的我早不再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已经木讷寡言，孩童时黑葡萄似的眼睛也已浑浊，浑浊之外是那厚厚的凸透镜片。一切都在变，一切都会变，一切都逃不脱时间的磨炼，一切都禁不住时光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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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深度，可否刷的脱污浊，可否洗的尽铅华？时间的深度可否回答，那万古长青的松柏真能代表友谊吗？那无边无界的素白真能代表纯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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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踏着那一抹残阳，向家而去。残阳如血，黑水犹魔，枯树无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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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亲的疲惫非我所能完全感受，劳苦的他们依然每天不变的等待着他们不肖儿子的归去，饭在桌上，还未动筷。吃饭时，父亲说：“晓晓回来了，长成个大姑娘了，在她奶奶家。”听到此言，我微微一怔。

炎热的夏天，即使夜幕已垂，那烘烤了一天的温度残留依然灼人。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丝毫要流动的迹象。本来这样的天气，在河里洗个澡是多么惬意，如今只有我坐在那柳树根上，看着河中那一弯透着微弱亮光的浅月。一起孤独。­

“霖，是你吗？”

“好难闻呀！”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我了，曾经只有晓晓和阿泽这样称呼我，我不敢转身，八年了，一切都变了，她的声音比以前更动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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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说话？过来呀？霖。我去你家找你。你妈妈说你出去了，问其他小孩子，他们说你在这。过来呀？那儿气味太难闻了！”­

“晓晓，”我走到了她身边，借着月光看清了她：怪不得爸爸说她长成大姑娘了，个子比我还高，一身时髦的衣裙衬得本就出众的她愈发美丽。­

“你在看什么？这么难闻的气味你都受得了。”

“没什么，”我苦笑。我能看什么呢？一切都不复往昔，只有眼前的乌黑。我们向前走去，渐渐远离了那条河。­

“恭喜你呀！考上大学了。”­

“有什么好恭喜的，比你大一岁，却比你低一级，还是那么好的学校，”苦笑：“大学生活好吗？”­

“当然了，不需要太多时间学习的。”她的语气中洋溢着幸福，她真的变了，记忆中的她对知识的追求胜过一切。沉默持续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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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女朋友没？”她的话是我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摇摇头：“没有。”­

“那你可落伍了！阿泽都有四个女朋友了。”­

我愕住了：“阿泽？怎么可能。”­

“不信吧，开始我也不信的，可是我看到了。”我不再说话，心里发慌：城市竟将人祸害到如此地步？我会不会步入后尘呢？我不敢想下去，我怕！一阵铃声及时的将我拉回现实，晓晓看了一下，借着手机的光看到她绽放的笑颜。

“我接个电话。”她飞快的说过后就跑到一边去了。我没想到，等她又回来时已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对不起呀！他打来的。”­

“他？”­

“就是我男朋友了。”­

“哦。”­

“好晚了，该睡了。”­

“嗯——”­

“晚安！”­

“好——”我迟疑着还是说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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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在今天，只是浅浅的一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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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晓晓就走了。她说：“我们的交谈只是相互敷衍，你我已是两个不同世界的陌路人。”只是我没想到，几天后会接到阿泽的电话，当我告诉他晓晓说的关于他女朋友的事时，他说：“她？哈哈——她换男朋友比我换女朋友都快！”也许我真的太古板了。时代是发展着的，即使有一天女性进入了原始社会，那也是发展。专一，已是过去式；逢场作戏，才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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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是孰非，不过一个错；你情我愿，不过一场戏，错过后，戏散后，擦肩只是陌路，相遇不过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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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最后一次看那条河，那棵枯柳。在这里二十年了，第一次离它那么远，会有所想念的。­

工商管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语，我的专业。学理的我踏入校门后才知道，我转向了文。历来讨厌背诵论述性东西的我，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枯燥的理论让人无聊。我不知道这样无聊的生活会持续何时，于是我开始做梦，一个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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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家！村人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黑水依旧。听村民们说：“省质检局在这采集了水样，结论是这儿的水早就不能饮用了，无论水质如何都不能。”有什么用呢？依然吃着浅层的地下水，水井深一些的话，抽出来的水就含着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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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安自来水了，听上去真的不错。只经过一层过滤、消毒的水比那些地下水能洁净到哪里？村民们比我乐观多了：“比那水干净些就行，经常断水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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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国家下决心了，严厉整顿一切乱排乱放现象。污水不在排放，可是已经污染的水土何日能复归往昔？这需要时间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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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了，竞争真激烈！在决定闯荡前再回去一趟。不期然的，我们三人相遇在那棵已朽坏了的柳树旁。­

“霖，还是孤家寡人？”阿泽问。我淡淡一笑。­

“你是对的，繁华滋生奢侈，奢侈助长堕落，我真的后悔当初为什么没留在这里？”阿泽的话。­

晓晓说：“当初的天真无邪，都化作了虚无。繁华中走一遭，才明白生命经不起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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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何打算？”我问。­

“你呢？”他们看着那棵枯柳，一起似乎不经意的，却又那么诚恳。­

“出去闯荡一番，事业有成后就回来重现我们的童年。”­

“好，我们一起做这个约定，”阿泽道。­

晓晓抚摸着那枯柳：“让它做我们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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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做梦的我，做着这些不切实际的梦，听着那枯燥的长篇大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