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青青,过客匆匆
时光匆匆,往事如烟,记忆不曾褪色,人生的命运谁也主宰不了,生命中匆匆过的过客,伤害永远不可能弥补,人生就是如此。问候作者!
听说,他大病了一场,几近失明,她只感觉像被什么钝器击中一样,头嗡嗡作响,有利刃穿身的痛,人,一瞬间痉挛成一团,痛,慢慢向全身弥漫。那么爱哭的人儿,居然一滴泪都没有落,除了痛,她没有任何感觉,做不出任何反应,甚至连一个礼节性的问候电话都没有打,尽管那熟悉的号码呼之欲出。她保持着残忍的沉默,什么也不说。她知道,对于他那样的血性男儿,他不需要虚泛的安慰,如同一匹受伤的狼,他会舔着自己的伤口疗伤,不需要怜悯。那高贵的狼宁肯咬断自己的血脉,也不需要同情。记得那日将【狼图腾】一书交到他手中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的惊喜。一同送他的还有一本【平凡的世界】,那是她最喜欢的两本书。从少安,少平两兄弟身上,隐隐约约她总能感觉到他的影子在闪现。也是在那一天,她终于释怀,决绝的为自己耿耿于怀的青涩初恋珍惜的画上欣慰的句号,却成为他永远的致命伤。那曾经是多么狂傲的人儿,冷面冷心。当所有的痛一瞬间冰释,不曾想到会给他毁灭性的打击。她不再年轻的心只能默默祈祷,祈祷那不复清澈的时光河流会将一切慢慢沉淀,陪时光静静老去。
认识他时几岁,她摇摇沉沉的头,不复记忆,童年单薄的回忆里居然没有他的影子。隔了几十年的距离茫然回望,一切早已模糊。多年来,她在自己珍藏的回忆中,一直固执的认为与他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少年时她就特喜欢“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句子。以至于多年后她忽然醒悟,初恋其实只是一种美好的幻觉,有太多自欺欺人的虚假成分在里边。
想想,记忆中开始有他的影子是在读初中的时候吧,情窦初开,青涩朦胧的年龄,梦的年龄编织着梦的美好。那个年代,那个年龄段的少男少女本来界限很清,极少交往,可因为同是班中课代表的缘故,他们之间的交往相对多些,彼此也不是那么隔膜。交往虽是有些交往,可一切淡淡的,没有故事发生。她安安静静的编织自己的梦,一如那忧伤的人鱼,没有人知道她彻夜不眠的泪水,她也无人可以倾诉。人们只是看到她成绩的下滑,只是认为印证了那句当时认为是真理的话,女孩子读书终究不如男孩子,小学时还可以,升入中学就不行了。一向腼腆的她只是虚弱的笑笑,暗藏了几分感激似的默许。更没有人知道,迟到的初潮与手足无措间给了她一生怎样阴暗的影响,生理与心理双重的茫然,带给一个青涩女孩的是怎样一份无助。
梦,结束的很早,只留下苦涩的影子,而他一无所知。那一年,他顺利考入重点高中,而她,名落孙山。她没有选择复读,当时她也没有了复读的条件,相依为命的姥爷身患绝症需要人照顾,哥哥却在部队服役,而因为村里初中的合并,父亲必须去相距五六里地的外村任教,妹妹还小,所以她除了休学别无选择。就这样,她悄悄埋葬了自己的梦。
原以为,一切就这样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偏偏造化弄人,品学兼优的他在读高二那年,因为父亲的忽然病故硬生生断送了自己的大学梦。不近人情的兄嫂是不会给他任何经济上的援助的,甚至剥夺了他应该得到的。没有了父母庇护的孤儿,又有弱妹要照料,他咬咬牙,没落一滴泪,三间小坯屋成了兄妹二人的栖身之地。可怜满腹才华的他居然要靠出卖廉价的体力,透支生命来养活自己和妹妹。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爱莫能助。当时,父亲因为不堪忍受往返奔波犹难养家的辛苦,咬咬牙离开挚爱的讲台,下海经商。短短时间内,家中生活已经大有起色,可她不敢向父亲开口,不敢要求父亲资助他圆了大学梦。她知道,父亲并不欣赏他。父亲对他的评介是,过于聪明,过于狂傲,迟早要载跟斗的。以父亲愈来愈精明的经济头脑,是绝对不肯冒这个险的。何况,几年来,他们只是同学间的正常交往,他从来没有过什么表示,甚至轻微的暗示,他的关心也只是大哥哥般的关心。本来他就是哥哥一起长大的朋友,也大她几岁。天性羞涩的她更是不敢表白,怕那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单相思,怕遭到拒绝惹人耻笑,那时的她胆小敏锐,像小老鼠一般,只能不分昼夜的任痛苦吞噬自己,她只能偷偷的哭,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压抑的情感只能在不眠夜诉诸笔端。不经意间,文学梦竟因青涩的情感而萌芽。文字,成了她永远的寄托。
原以为,一切就这样了。可是,那天,他忽然到她家来了,他不堪忍受贫瘠生活中的精神空虚,几册课本都被他翻烂了,连字典都几乎倒背如流,一贫如洗的家境使他没有能力去购买新书,想到她家颇有些藏书,就厚着脸皮来了,小心的问能不能借几本书去解解渴,要是不能呢,就只有回去继续研读自己的数学题。她害羞的笑了,书放在几个箱子里,她让他自己去挑,只是小声的嘱咐看完了回来换,只是不要弄丢了才好。闻言,他爽朗一笑:“丢了?我吗?开玩笑!放心,绝对完璧归赵。爱书之人怎么会丢书,瞧不起人。”看着她那羞羞怯怯的样子,他认真的问还有没有别的叮嘱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她不喜欢别人看书的时候折页,也不喜欢随便批注。他抓抓头皮,有些不好意思,这两样毛病他还真的都有。读到精彩之处,心有感触,不随手批注不为快。这小丫头毛病还真多,唉,没办法,注意就是。
她无声的送他出门,那一夜,她失眠了。她知道,他看书的速度极快,不用几天,他会来还书,她不想放弃这难得的试探的机会,又不敢明确的表示什么,在一页小小的便笺上,她颤颤抖抖的写下短短一句话:我不知道我的路在何方……然后,夹在正在读的一本鲁迅文集里,放在枕下。过了几天,他真的来换书,郑重其事的要她检查一下,看是否违规。她怯怯的说自己就是那么顺口一说,就当真了不成。要他再去挑拣自己中意的书。
一会儿,他要走了,她从枕下拿出那本书,低头小声说:“鲁迅的【呐喊】,不知道你是不是愿看?”
他接过来,看着她的苍白虚弱,关心的问:“看你气色不好,又熬夜了吧?这习惯可是不好。而且,你一个女孩子经常自己一个人在家,半夜总是亮着灯也不好,容易招贼。自己注意点!”强忍着要涌上来的泪水,点点头。他叹口气,真是个爱哭的女孩子,像林黛玉。
几天过去了,不见他来还书,她只觉得整日的周身冰凉,不能思维。父亲爱喝茶,这多年的习惯也影响到了她,随着家中经济的好转,家中的茶叶也提高了档次,茶香总使她迷醉。可现在,她只觉得满口苦涩,向父亲抱怨买的不好。父亲很诧异,这是人家送的上好茶叶,怎么可能涩呢?接过她递来的新茶,叹息她越大越没出息,连杯茶都不会泡了。看她又莫名其妙的哭了,父亲长叹一声走出去,对这个动不动就流泪的女儿,父亲是失望的。
茶饭无思,可家中该买的日常用品总得出去买,懒懒的挪向大街,只觉得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举步艰难,呆呆的望着他走到自己身边,怔怔的听他低低说:“我不方便老去你们家,你明天再给我送两本书过来行吗?”她被动的拼命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看他慢慢走远。
第二天,她忐忑的去了他的家,门虚掩着,却夹着一张字条,她好奇的取下,展开:我去地里送粪,一会儿回来。门没锁,家徒四壁,没有什么可丢的。自己进屋歇会儿,怠慢了。她小心的将纸条折叠,放进兜里。推门进屋,真的是一个贫寒之家,只有一个破旧的木桌和一个低低的柜子,大约是他母亲当年的陪嫁,已经剥落的红漆因着年深日久,烟熏火燎已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一条土炕占据了屋子将近三分之一的地方,几床陈旧的被子不太整齐的叠在炕角,家织的粗布格子炕单还算干净,大约铺的日子久远,边沿都有些破损。想来都是他母亲的旧物,幼年时见姥爷也织过这样的格子,她曾经帮忙递综,很麻烦,想来他的母亲生前也是心灵手巧的人,可惜……心中有些酸,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环顾屋内,不像自己家是明亮的玻璃窗,白灰墙,村里已经少见这样的老房子了,老式的木格子窗用白纸裱糊,墙上是用掺了麦糠的黄泥抹成的,围绕土炕的墙壁整齐的裱糊着几张旧报纸。而他借她的书,整整齐齐的放在炕头,她心下一动,那本呐喊放在最上边,下意识的拿起来,翻开,那张未折叠的纸条不见了,她的心砰砰砰的狂跳起来。
忽听得院子里有脚步声,一时,她手足无措。又听得哗哗的水声,大约他在洗手脸吧。门开了,他甩着手上的水珠进来,笑道:“怎么样?进了我们家像回到了旧社会吧?”
她也笑了:“不,像回到了小时候!其实,庄稼日子,谁家不都是这样。”
他从里屋拿出一只碗,洗净,到了一碗水递到她面前:“入乡随俗,进了这穷屋,就只能慢待贵客,我们家可没有好茶给你喝,白白喝了你家的好茶,我这是有来无往。刚才你说大家都一样,不,不是,不是都这样,这两年村子里已经逐渐分出贫富两极,咱们各据一头吧,你父亲不愧是村里的能人。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
她心下一凉,他与父亲,彼此叹服,却互不欣赏。一时,大家都沉默了。良久,他长叹一声抓起桌上的半瓶白酒,凄惨一笑:“我如何能不明白你的心!我家就这条件,你也看到了。我所有的梦随着父亲的过世都结束了,也不敢有什么奢望,活命而已。”
看着桌上的劣质烟酒,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瓶。不顾一切的向自己猛灌下去,那辛辣呛得她剧烈的咳起来,又哭又咳使她整个人几乎痉挛。
泪水涌满了他的眼睛,父亲去世后,他已经不会哭,可眼前这个单纯的有些幼稚的女孩让他落了泪,他不由自主的拥紧她,喃喃低语着,傻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她紧张的一动不敢动,只是将头埋进他的怀中,拥紧他。他的下巴在她的发际轻触,那淡淡的清香使他心痛。他轻轻叹息着:傻丫头,你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你要的,我给不起!我已经没有了做梦的权利,也不想再去承受梦的破碎,我真的怕会伤了你!
她只是满足的伏在他的怀里,陶醉于那一份将近窒息的感觉,根本没在意他在说什么。良久,他扶起她,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你真的确定你不会后悔吗?
她笑了:干嘛要后悔?除非你不喜欢我!
他心疼着:真是傻孩子!那,你晚上能出来吗?
她认真的想了想:不能,爹不让。而且天黑我也不敢出来。不过,要是村里有电影的时候让出来。怎么了?
他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傻丫头,要是能出来我带你去地里玩,别老闷在家里。那,我能给你写信吗?
这次是她笑他了:说笑话呢,一个村子里还写信?就是写了怎么寄呢?让别人看了像什么话。
他也笑了:不用别人寄,咱们两家门外不是都有砖垛吗?平时也没人动,咱就写好了压在第二个砖下面,记得常去翻看就是。
小小的心是怎样悄悄喜欢这有着泥土清香的浪漫!那是怎样一段温馨的日子呀!每天,她都能读到使她脸红心跳的情书,有时长达十页八页,有时仅仅寥寥数语,她变得活泼起来,神采飞扬。惹得邻家大娘赞叹,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闺女十几了?她幸福的笑着:还十几呢,二十了。大娘叹息着:二十了?你爹也不知道给你张罗着说个婆家,赶明儿大娘给你介绍个好的。她脸一红,转身向家里跑去。
是呀,自己都二十了,同龄的姐妹都有了婆家,父亲只知道赚钱,根本不过问她的事情。想着与他之间的种种,不知道父亲能不能接受。早上,她掀开光洁的方砖,打开折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上边只有一句简短的话:今晚村里放电影,我在后边等你!吃过晚饭,她与嘻嘻哈哈的女伴们一起向1大队部走去。走进大门,见他早已倚在影壁墙边吸烟,故意拖延着落在后边,等女伴们挤进去,方悄悄走近他,低低问他去哪。他告诉她:天冷,去家里坐会儿吧?别开灯,省得邻居说闲话。她答应着向他家走去。
很近,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她刚刚在炕沿摸黑坐下,就听得院子里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一阵冷风,他拥紧了她,听着那剧烈的心跳,她心疼着:“跑回来的?”
他喘息着:“嗯,想你了!你想我吗?”
她偷偷地笑了,更紧的偎进他的怀里。他的呼吸愈加急促,粗声说:“快!揍我一顿!”
她一愣:“你怎么了?”温柔的揽紧他的脖子。
他猛的挣脱开,哑哑的骂了声粗话,狠命拉开灯,奔出屋外,砸开已经解冻的水缸,舀出一大瓢冷水兜头浇下。她吓呆了,怔怔的站在那不知所措。好一会儿,他抬起已经结冰的头走进屋,看她小脸煞白站在那不敢动,心猛的一痛,轻轻拉住她的手:“吓到你了?”
她这才想起哭,一边流泪一边找干毛巾帮他擦拭头发。看着她的可怜样,想想她的生长环境,一个稚气未脱,不满二十岁的小丫头,她真的什么也不懂。深深的叹了口气:“傻丫头,你真的单纯的像一张白纸!”
她望着他:“我很傻吗?”
他叹息着:“很傻!傻得让人心动!傻得让人心碎!”
他拉起她的手:“我们去村外走走吧,今儿的夜色,有些让人凄迷。”
“凄迷?可是,你的头发还没干呢?”她犹豫着。
“没事,我是铁打的。你几时见我生过病?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带上帽子好了。”他坚持着。
她忽然聪明起来:“我知道了,你是怕一会儿你妹妹回来见我在不好是吗?”
他摇摇头:“不是,我妹妹也很喜欢你。而且,她今晚不回来,在我二姐家伺候月子呢。”
“那干嘛还要去外边,外面那么冷。”她在他怀里撒赖,不肯离开,他痛痛的拥紧了她。
在她还不知道怎样向父亲开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他订婚并且马上要结婚的消息。她惊呆了!她不肯相信,疯一般找到他,她要他亲口证明。可是他只是怔怔的,她失魂落魄的离开。
深夜,徘徊在那熟悉的小路,熟悉的月光下,却没有了熟悉的身影。月光惨白!是他吗?是他吗?那熟悉的身影,不是幻觉吗?爱哭的她居然一滴泪都没落,只是傻傻的问了一句:“是你吗?”
他同样怔怔的:“回家吧!”
她居然听话的往家走,她居然还认识回家的路。他默默地跟在身后,好一会儿,哑声说道:“是大姐的安排,我,无能为力。没对你说过我的家庭,怕你以后跟了我会吃不消。而你父亲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们不会有结果的。你要狠就恨我吧!我不解释,我只想你以后能过得好。总之是我负了你!”
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游魂一样无意识的游动。他也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痛痛的望着她的飘荡。到家了!前面应该是自己的家,黑黑的没有灯光在等待。是家!胡同里第二家是自己的家,没有灯光也是家。她回身凄惨一笑:“我没事,我到家了,第二家是我的家对不对?你回去吧。”
他哑声说:“你进了家我再走。今生欠你的,我来生偿还!”
她忽然有了疼痛的感觉,来生?今生都无法把握,居然许诺来生!她想对他说,她恨他,不奢望他的来生。却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不争气的说:“再抱我一次!”好一会儿,她的头又剧烈的疼起来,她挣脱他的怀抱,向自己家飘去。怎么那么远,怎么老走不到,她转过身望向他,他居然还在。见她痴痴地望着他,他慢慢跪了下去,拜倒在地。她呆住了,恍惚间想起在他离开家的时候,像是包了一把刀子带在身上的。他应该是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如果她坚持不原谅他,那他,那他是准备以死谢罪的了。她太了解他,他一定给了他家人什么承诺,他不能悔婚,他只能选择伤害她。
是呀,他比她大三岁,胞妹还等他完婚后出嫁,而她不能给他一份婚姻。又想起前一阵子他胞妹对她说的话,说他的家庭是非很多,以她的柔弱单纯是应付不了的,她只是随口应承着,没考虑有什么深意。那么,那是他的家庭对她的试探了?是了,他复杂贫寒的家需要一位泼辣能干的健壮主妇,而不需要像她这样的梦幻女孩。不只是父亲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他的家人对她也是排斥的。所以,他们为他选择了大他两岁的女子为妻,为了给他一份踏实的日子。而自己,只能给他一个梦,也只能是他的一个梦。而日子,是不能依靠梦来过的。
不管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家人的逼迫,总之是自己的不合时宜。一瞬间的冰冷里,她强迫自己慢慢向后退去,疯一般打开家中所有的灯,扑在床上失声痛哭。好一会儿,方想起他一定还在院外担心,想起他曾经的话,女孩子别整夜亮着灯。既然缘尽于此,何苦再让他担心。遂起身关灯,一个人,继续在黑暗中哭。
好多年以后,她平静的写了一首谁也不懂的诗,然后,一点点撕碎。
朦胧中叩拜
叩拜
朦胧
似将归的幽灵
是默默负罪
还是将别的虔诚
多情的潇洒
潇洒的绝情
此去应难返
又见叩拜复朦胧
抬头望月
怎的这般明净
又谁肯解寒星
古老的礼仪
你
终于继承
按村里习俗,结婚前一夜,是要演一场电影庆贺的。在女伴的欢呼声中,她居然和她们一块来到他家门口看电影,他平静的看他走出家门,四目相对,她转身离开。
第二年,他妻子为他生下一个女孩,可几天就夭折了,那悲哀的母亲也失明了很长时间。她听说了,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宿命,无可逃避。又过了一年,她平静的接受了家人为她安排的婚姻,一个眉清目秀,文文弱弱的男孩子。他不知怎么见到了他,一次偶遇,私下对她说:“终身大事,必须考虑清楚了,那么单薄的人,以后你会受苦的!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可即使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我也得提醒你别拿这事报复我!”
她悲从中来:“我还有多少资格来选择,单薄怎么样,不单薄又怎么样,你倒是铁打的人一样,可也有铁打的心肠,单薄人的伤害至少可以单薄些。你家人的安排是为了你的幸福,难不成我家人就是为了害我?”
看着这曾经那么温柔单纯的女孩变得如此刻薄,苍白消瘦的愈加让人怜惜,他心痛着:“是我误了你!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已经遭到了报应,老天已经替你惩罚了我……”他哽咽了,她含泪踉跄逃开。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付出所有,竟然输给一个样样不如自己的女子,这一份纠结于心的怨无法排遣。她并不恨他,相反,她依旧常常想起他的好,想起他们之间的种种,毕竟,那是她的初恋,使她全心全意的初次付出。她依旧深爱着他,只是那纠结与心的怨,难以释怀,经年不散。
岁月匆匆,二十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她没有因时光流逝过早衰老,中年女人的成熟使她比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韵味,相对优越的生活使她保养的好。相比之下,倒是他苍老了许多。顾盼间,她没有了当年羞怯的躲避,充满了自信而显得神采飞扬,不再是那只会哭泣的苍白女孩。诗书经年的熏陶使她依旧漾满如水的柔情,她落落大方的与他谈论别后种种,回味匆匆的过往。
恍惚间,她一度以为时光倒流,一时难以把持,二十年的风风雨雨,艰难拼搏,虽说是为生活所迫,可潜意识之中,她也是想向他的家人证明,他们排斥的梦幻女孩并不是那么的弱不禁风,娇怯无能。面对一份平淡的婚姻,她依旧能将日子过得红火滋润。
当她吐出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气,他苦笑一声:“我瞧不起你?你可真的还是那个单纯的傻丫头!看来你对当年的事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瞧不起你!以我当时的条件,根本不配谈论婚姻,家里给我订了亲,我尝试过退婚,可找不到理由。我甚至卑鄙到以为她二十五六的老姑娘了,肯定已经是残花败柳。所以在她托人捎信说天冷了,帮我做了身棉衣,让我过去试试,我就怀着那卑鄙的目的去了,以为可以抓住退婚的把柄,可真的没想到,结果倒平添了一层负罪感谁料到她竟然还是,唉,偏偏这时候,偏偏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让人难以启齿,又百口莫辩的事情。我们邻居那个女人你也认识,他男人不在家,我是经常帮她做些力气活,可我怎么能想到她会误会,那天我正一个人喝闷酒,她来了,也许我拒绝的方式有些粗暴,她回去就喝了农药。虽说抢救了过来,可也闹得满城风雨。所以,我鼓起勇气恳求你父亲让我给你一份承诺的时候,你父亲满脸的鄙视,在他眼里,我简直是败类,是耻辱。那时候,我甚至想过最不是人的决定,领你私奔。可出去以后能不能生存还是未知数。你一定也不知道我二姐的事情了,两人跑了以后回来,有情人依旧未成眷属。我二姐那么漂亮的人,后来却嫁的那么差,婆家人依旧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唉,我不想让你像她,一生都背着洗不净的污点生死两难。所以当媒人说女方家里什么也不嫌,只想尽快完婚的时候,我就立马答应了。既然我给不了你幸福,何必毁了你一生。这就是我当年薄情的始末缘由,虽然说现在说这些一点用都没有,可我不想在你生命中的记忆是无情,是屈辱。当年,除了放手,我,别无选择!”
听他哑声讲述这一切,她真的呆住了,她真的不知道当年的一切。哭过之后,所有的怨气消失了。他苦笑着,也许,等我们老了,完成了人生的大事,我能够给你一份迟到的承诺。看着他头顶已经拥挤的白发,心中一酸,让他保留那一份天真吧。何必说穿!人生道义的绳索只会越背越多,不会有卸下的一天。走过了就是走过了,回不去了!在他以为时光倒流的欣悦里,终于释怀的她终于淡淡然留给他一份残忍:我们,回不去了。
她知道,他们不过是彼此生命中匆匆过客,命运池塘里的一片涟漪。这次,是她刻意给了他一份伤害。她知道,他会走过去的!以她对他多年的了解。
静下来想想,人生,恩怨无数,任何的决定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所谓宿命,大抵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