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之间（十四）

这一生，恨晚的太多，总有那晚遇到的人，总有那腋下错过的一朵绿荷，总有那光阴里最好的东西，悄悄从马蹄下溜走了，一转眼，老了，一转眼，没了，再一转眼，一生，悄然过去了——甚至连恨，都没有来得及，没有来得及呀。

从鹅城回来，小艾就在家里窝了两天没有出门，用手机信息和QQ与韩冰保持着联系，这也是彼此唯一的期待。

是谁说过，或早或晚，会遇到一个真正属于灵魂里遇到的人……遇到了，得不到，就是晚。人生这么长，又这么短，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天长地久有时绝，和无聊的人在一起，再短的时候，也觉得烟波浩渺……

小艾的心情如流云，似疾风。她站在阳台的落地玻璃上，转头看窗外的阳光，眼神飘忽，难以捉摸。一时间，她极度想念那座度过自己艰苦、寂寞童年和过度青年的海城小镇，那是一个寂寞的小镇。

小艾决定回海城。海城，顾名思义与海有关联。小艾喜欢海，喜欢海水满盈盈的，照在夕阳之下，浪涛像顽皮的小孩子似的跳跃不定，水面上一片金光，数叶白帆，在这水天一色金光闪闪的海面上，就像几片雪白的羽毛似的，轻悠悠地漂动着，漂动着。

小艾想和过去的一切彻底地告别。但韩冰说的总是令人愉悦的话题，就像他的笑声一样。她想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男人这样“恋爱”，他让小艾感到温暖，是贴进心底的那种。

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小艾一直生活在一种幻觉之中，经常怀疑是否和韩冰相遇过，那夜唇边残留韩冰吻的味道，似乎只是小艾无聊时虚妄的幻想。韩冰说，他们在异乡的相拥，一直让他心醉不已，小艾半信半疑，尽管他知道韩冰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男人，但她不太相信，见惯花红柳绿的韩冰，会如此在意她。

可是，电脑上的韩冰照片里的一脸明朗的笑，嘴角绽放着真实的欲望，那一个个定格在心中城市的风景，都代表着小艾和韩冰交集的证据。

城市还在，小艾还在。韩冰也在，只是彼此都回归现实。

也许小艾太想念韩冰了，当她感到空虚的时候，她会想是韩冰把她的心拿走了。

这个想法不断折磨小艾的神经，让她混噩无措。

于是，小艾再次收拾简单的行囊，买了海城某个小镇的车票。当小艾拿到车票时，她就兴奋，她喜欢远方，喜欢一个人坐在车中看着远方的景色，那时候，她和时间在一起，和孤单在一起，和自己在一起。

久没坐巴士的小艾有些许的兴奋。巴士可见原野与城市，却看不见云上的流光。她生来骨子里有一种厌倦，长久在暗里繁衍，不觉欢喜。大概因为身体疏懒，并不心怀期待。两个半小时之后，车子驶进海城，引入眼帘的当然是浩淼的大海，伸展眼睛，眺望去，不见白浪滔天，但见渔帆点点，那晒的古铜色的发光的皮肤，那敏锐的眼神，善良的笑貌，娴熟撒网的动作，他们不会去欣赏所谓的风景，或许是看惯了，而之一的是起航的方向、船下的岩焦和天气的变化。看那片蓝与远天衔接，犹如一块缓缓隆起的蓝色大陆，闪着远古洪荒般的琉璃瓦的光泽，拓宽着茫茫无限的空间。

小艾在海城后门小镇打三轮车转到了梅陇小镇，熟悉的景致足够小艾回忆一辈子。

“我不能停下来，我一停下来，固定在一个地方，我的心就充满了厌倦。我一定要逃，要走，要在路上。”

这是小艾听过的最动荡的话，她知道，也许天生就有这样的一种人，生就一根反骨，一定要格格不入，与亲密无间的东西总是反目，而最陌生的、最隔阂的，却有着无限神秘和致命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