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姐妹花(上)
性格迥然不同的姐妹,遭遇各不相同,各有各的特色与韵味,让对方开启那扇紧闭的心门,文笔布局紧凑,情节细腻,人物性格刻画突出,期待下篇,问候作者!
一、一见倾心
夏玉安静地靠着吧台,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夏雨在舞池里晃动着柔软灵巧的身肢。魅惑翩旋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像一位东倒西歪的醉汉,让人觉得在光影映照下的每一个人,看上去都显得虚无又虚迷,每一张脸都那么不真切,像浮在某个黑暗角落的幽灵,在层层叠叠的光晕里穿行。
黑暗中,夏雨玫红的上衣,像一朵开至茶糜的罂粟,艳丽无比,又妖媚无比。加上绷得紧紧的牛仔长裤信笔一勾,更衬得身姿修长丰盈,浑身散发出魄人的芳华。像一尾来自深海的小鱼,在人群中自如着来回舞动。所到之处,必会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那些兴奋尖利的口哨便是最好的见证。
夏玉略微侧过脸,微微地笑了。她还看到颀长俊朗的宁清心跟着夏雨,如影随形。两人舞步协调一致,配合得那么默契,那么完美,让人艳羡和嫉妒。夏玉想象着夏雨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带着笑,略长的眉峰向两鬓斜入,使她笑起来妖娆美艳无比,像极了一只小小的狐狸。
夏玉将手边的杯子端起来,放到唇边一饮而尽。辛辣中带着芳香和甘冽,有一丝微苦,又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体内,那份冰凉柔润又齿颊留香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夏玉看着手中的玻璃杯,干净、透明,杯底残存一丝丝浅褐色的痕迹。她仔细品咂了良久,只觉回味绵长幽远,又让人生出一份温暖和感动。
夏玉回身,面向吧台里那位温润如玉的年轻男子,展颜一笑:“请给我再来一杯。”男子温和地摇摇头:“对不起,小姐,只此一杯。”夏玉略带疑惑地望住他,一时不解其意:“你,手中不是还有么?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杯?”
男子晃一下手中的调酒器,嘴角上扬成好看的弧度,温柔而磁性的声音再度响起:“酒,我这里多的是。但你刚才喝的那一杯,我却无论如何也调不出的了。你,想不想知道刚才那一杯叫什么名字?”
夏玉无声地笑了,眉眼立刻生动起来。精致绝伦的五官恰到好处地浮凸在象牙白的肤色里,看上去像一茎琉璃静美的玉莲,清冷、素洁、淡雅却又高贵无比。
男子突然之间竟微微红了脸,有些不自然地说:“呃,那个,是专为你调制的‘一见倾心’。”夏玉扬起眉毛,露出两排细密光洁的贝齿:“真巧,我有个朋友也叫清心。”然后又念了两遍,低低地说:“一见倾心,一见倾心,果然是个很特别的名字!只怕是倾心之后便无法释怀,再也走不出初初相遇时的美丽了。”
男孩见夏玉神色开始黯了下来,似乎有些寥落,赶紧摇摇杯子,试探着说:“要不,我再为你另外调一杯?”夏玉不置可否,眼光越过杯子的边缘,看向男子身后那一排琳琅满目的酒柜。
男子手脚利落,分别将酒水和饮料注入小小的银质的调酒器。然后高举着,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晃动起来。泛着荧荧冷光的酒樽头在他手里,仿若一只翩飞辗转的蝶儿,又像是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上舞蹈。他就那么含笑立着,头发随着微微晃动,而宁定的神色丰姿如玉,神采飞扬。
夏玉看得呆了,一时默然无语。及至男子顿然收手,打开盖子,将一汪深紫的液体倾入杯内。那缓缓流淌的颜色像一颗饱满晶莹的葡萄,芬芳清甜又带着成熟的风韵。
夏玉情不自禁地掣杯,分外仔细地把赏起来。她一边看一边似乎不经意地问:“那么这一杯,又叫什么?”男子定定地望住夏玉,温和地说:“这一杯,叫‘为你心动’。”
夏玉一怔,讶异于一杯鸡尾酒竟能取如此光华流转又如此深刻令人砰然心动的名字。举杯,放至唇边,欲待细品时,冷不丁却被一只手横空夺去,一扬脖子,悉数饮尽。
夏玉定睛看时,却是夏雨香汗淋漓地举着杯子,对吧台里那位长身玉立的男子挑挑眉毛:“谢谢,再来一杯!”男子被夏雨的凭空而出打了个措手不及,只管看着那只空酒杯,眼神有些受伤。
夏玉宠溺地从包里翻出纸巾:“小雨,快擦擦。喝酒不能这么急,小心醉了。”夏雨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夏玉,心不在焉地说:“没事。玉儿,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夏玉坦然道:“随便聊了几句,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聊什么。”边说边拉夏雨坐下。宁清心跟过来趴在吧台上,满头是汗,转脸对着夏玉,笑嘻嘻地说:“夏雨这丫头舞技进步神速!指不定哪天她还成了我师傅呢!”
夏雨瞪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就你那熊样?我做你师傅,那是抬举你好不好!否则,我才不乐意呢!”清心被她一句话整得面露痛苦又无奈的表情,夏玉却忍不住扑哧一笑。
夏雨却自顾自地对着那男子叫道:“我说,你发什么呆呀?快给我一杯!”男子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地打开一瓶干红,倒了小半杯递给夏雨。夏雨却不依不饶地说:“喂,你搞清楚,我要的是刚才喝掉的那一种!”
男子淡淡地拧起眉头,沉声道:“对不起,那一杯需要的配料很多,目前没有了。你要,就只有这一种。”夏雨恼火地拍了一下台面,大声道:“好笑了,真是!这么大个酒吧居然会缺了配料?你摆明是不想给我配嘛!把你们经理找来,我要投诉你!”
夏玉在边上跟清心吓了一跳:“小雨,你干什么呀?没有就没有了,无端端投诉人家干嘛?”夏雨烦躁地推开夏玉:“你别管!”男子平静地靠住吧台,一字一句地说:“很不巧,我是经理。有事尽管跟我说。”
夏雨脸色变了一变,恼怒地叫道:“那叫你们老板出来!”男子好脾气地回应道:“不好意思,我是老板,请问我能帮到你什么?”
夏雨狠狠地盯着那张儒雅俊秀又谦恭有礼的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了几下,终于败下阵来。悻悻地把酒杯往台上一放,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夏玉回过神来,有些窘迫地对着男子说:“不好意思,夏雨就是这个脾气,请多担待。”然后拎起坤包,跟了出去。
男子两手撑着吧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碎花长裙曳动着的曼妙柔婉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个了然于胸的微笑。
二、沧浪如水
夏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冲动,如此生气。也许潜意识里,她就是看不惯夏玉。从小到大,所有的光环和赞美都围绕着夏玉,就连父母似乎都爱夏玉多一点。而夏雨,从来都是那个被批评教育的对象。
她暗自恼恨每一个人,因为不论夏玉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去干涉。偏夏玉又摆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宠着自己,让她更是愤恨无比。
从小到大,只要夏雨想要,夏玉就算是想尽办法也会给夏雨争取。谁让夏玉是姐姐呢?即便只是早出生了那么几分钟,夏玉也把照顾夏雨的责任一股脑儿担在自己头上。
之前夏玉有过两段恋爱史。一个是男孩喜欢她,夏玉没什么感觉。一个是夏玉的初恋,那个男孩也非常优秀。可夏雨看着他们亲密甜蜜的样子,便费尽心思有意无意地拆散了他们。夏玉为此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虽然知道是夏雨从中捣鬼,但依然保持沉默,什么也没有说。
其实这家酒吧夏雨是常来的,那个年轻帅气的调酒师则是刚来不久。夏雨第一次见他便很有好感,印象也很深。每次一大帮人在酒吧里疯闹的时候,夏雨会找机会坐到吧台前,跟男子搭讪说笑几句。
夏雨外向热情,五官精致漂亮,尤其是眉毛斜挑,笑起来千娇百媚,妖娆无比。但凡跟她接触过的男子,无疑都想尽千方百计去接近她。之前喜欢夏玉的那两个,就是这样被夏雨有意识地勾走了心思。一转身,却又被夏雨无情地抛弃。
可是这个调酒师不一样。无论夏雨怎么大胆地调笑,他也只是礼节性地淡笑着应酬几句,却从不深交。这让夏雨第一次感觉到沮丧,又在心里发誓,越是这样越是要知难而上。
今晚原本也是一帮朋友一起来的,可那该死的宁清心却硬拉了夏玉参加。夏玉是好孩子,从来不喜欢在这种闹热喧嚣又有些疯狂得近乎乌烟瘴气的地方停驻。
即便是现在已经开始工作,她依然还是那个乖乖女。除了按时回家,除了孝顺乖巧,除了整天抱着本书看,除了一如既往地宠着夏雨,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她的兴趣。
刚才夏雨人在舞池里,眼神却一直偷瞟着安静的夏玉。吧台柔和的灯光倾泻而下,笼住夏玉修长宁定的身影,使得原本就玉骨冰肌的夏玉,此刻更是像极了一枚古色古香、沉静温婉的静玉。那份不染纤尘的素雅,看得夏雨心里暗自后悔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吧台。
果然,夏雨清楚地看到那个帅气俊秀的男子在跟夏玉聊着什么,很开心的样子。而且夏雨还看见他略卷的黑发在灯光下,分外显出一份文雅的书卷气,也显出一份贵气。
莫名地,夏雨恼怒起来,对清心大吼着让他把夏玉拉过来。但舞池里实在太过嘈杂,人声鼎沸,加上震耳欲聋的DJ,况清心正在兴头上,只顾着对她傻笑,却根本没听到她说的话。
夏雨无奈之下,一甩手就丢开清心,迅速回到夏玉身边,抢过那杯“为你心动”,一仰脖便喝了个底朝天。原本想趁机发难一下夏玉,怎奈夏玉眼神干净得让她发虚,只好把气撒到那年轻的调酒师身上。
孰料那男子不卑不亢,沉着应对,跟前几天的情形一样,也根本不买她的帐。这让夏雨很没面子,一怒之下,甩手愤然离去。
夏雨低头奔到门边,伸手去拉,门却突然开了。一个身材俊挺高大的男人,突兀地朝夏雨撞了上来。夏雨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哎呀一声吃痛,迅速恢复了镇定和嚣张,指着那个冒失鬼狠狠地骂道:“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呀?”
那个高大的男子闻言蹲身下来,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正对着夏雨,而那双霸气的眼睛却露出促狭的坏笑:“摔倒的是你,撞的也是你,我看,是你没长眼睛才对!”
夏雨被噎住了,一时无语,恨得牙痒痒地,想也不想,一脚就踹了过去。那男人身手敏捷,笑嘻嘻地跳到一边,伸出手:“怎么,你还准备赖在地上不起来?想讹人么?”
夏雨本已经伸出手,想让他就势拉起来,听到这话,手掌变拳头,正中那人的手腕。男人呃地呼出一口气:“还真是刁蛮霸道不讲道理!”说毕转身就要走,却与随后而来的夏玉迎面相对。
看见夏玉的刹那,男人略有些愣怔,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夏玉哪里顾得上其他,径直俯身,心疼地去扶夏雨,只一个劲地说:“小雨,摔疼了没有?”夏雨自己忿忿地站起来,揉揉被摔疼的手臂,冷冷地说:“又摔不死,你慌什么!”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夏玉只想着去追夏雨,猛地起身,却不知刚才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恰恰地就撞在了他身上。夏玉惶惑之间抬眼,勉强笑笑:“对不起,对不起。”闪开一步,转身就走。
男人宽容地咧嘴,悄无声息地笑了笑。浑厚低沉的嗓音像一方磁石:“你,没事吧?”夏玉背对着他摇摇头,纤弱修长的背影在门口一闪即逝。
男人追出来,只见夏雨倚着门前的灯箱广告柱,夏玉正朝她小跑过去。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瓢泼如注。黑暗中,各色路灯和霓虹灯竞相闪烁明灭,汽车流过,像一汪清溪,把这个黑夜渲染得水一般莹亮空濛。
夏雨根本不看夏玉,两姐妹一时无语。男人上前,拿出一串钥匙:“是否我能有此荣幸,送两位美女回去?”夏玉欲待拒绝,夏雨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笑着朝向他。
男人深深地看了看夏雨,低声说:“我叫沧浪,你们等我一会。”说毕冒雨朝旁边的停车场跑去。当那辆黑色的蓝鸟踩着细碎的雨珠,嘀地一声,停在两人面前时,沧浪的头发衣服俱被浇透,却依然笑着打开了车门。
车子像一尾深黑色的青鲨,拨开层层雨帘,向着夜的顶点驶去。
三、深情相拥
绵密的雨脚迅速而热烈地扑打着挡风玻璃,整个天地陷入一片宁定而喧嚣的雨声中,而车里的三个人各怀心思,气氛有些沉闷。
沧浪从后视镜里注视着夏玉和夏雨,一边暗暗揣摩这两个气质独特,长相酷似神情和性格却大相迳庭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历。一边开口问道:“两位美丽的小姐,能否给司机明示路线?还有,若是一并告知芳名,将不胜荣幸。”
夏雨把头略略前倾,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轻哼一声,却不答话。夏玉则坐直了身子,犹疑着,不知道该不该把住址透露给这位陌生的男子。
沧浪将两人的表情全看在眼里,觉得很有趣,嘴角上扬,笑出声来。夏雨闻声,立即转头,拍一下座椅,冷冷地说:“靠边,下车!”沧浪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愕然道:“可是,这雨……”
夏玉也知道在这里下车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夏雨言出必行,只淡淡地拧一下眉毛,沉默着,无疑也默认了夏雨的说法。实际上她也不愿意跟眼前这个男子有什么瓜葛,从他的身上,夏玉似乎嗅到一丝危险的信号,她可没有做好以身涉险的准备,也不想让自己无端陷入纠结之中。
夏雨见沧浪没有打算停车的意思,心情更是烦乱,一拳一拳地砸在玻璃上,大叫:“停车,快停车!该死的沧浪!”
沧浪见状不妙,赶紧噶地一声,将车靠边停下,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这么大的雨,你想下去找死呀!”夏雨翻翻白眼:“找死的是我们,与你有什么相干?”
一句话把沧浪给噎住了。对于这个满身火药味的女孩,沧浪明显被激怒了。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如此无礼呵斥和不解好意。火气上来,不由分说,一脚踩了油门,箭一般朝前驶去。
夏玉夏雨猝不及防,重重地撞在了座椅上。夏玉倒忍住没说什么,夏雨则不同了。想起自己今晚莫名其妙地接连受挫,现在又碰上这么个强势霸道的男人,心里早恨不得送他几耳光,已解心头无名之火。
偏是夏玉在一边稳稳地坐着,也不出声,那份淡然入定的沉静令夏雨看得更是不爽。她明明知道夏玉从来都不愿多事,也不愿与人计较,仍是一把火烧到她身上去:“夏玉,你干嘛不出声?你叫他停车啊!难道你想让爸爸妈妈看着这么个来历不明的男人送我们回去么?”
夏玉有些无奈,又分外隐忍,柔声请求:“那个,先生,麻烦你靠边停一下好吗?”沧浪彻底晕菜。这两人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令他头都大了。虽然知道外边雨还在下,但夏玉如此恳切软语低声的请求,他还真不愿意拂了她的意思。只好苦笑着摇摇头,打开转向灯,靠右边停下。
夏雨眉头都不皱一下,率先冲进了雨帘,玫红的上衣立时便成了深红色,像一道黯淡黑红的伤口。夏玉跟着钻出来,一手微微提住湖蓝的裙摆,一手用坤包遮住头顶,碎步跟了过去。
沧浪原本想给她俩取个雨伞,见此情景,只得作罢。但是又不急着开走,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看着两姐妹一前一后,一浓一淡,像两朵花儿开在朦胧缱绻的夜雨中,不一会儿便淡出他的视线。
黑暗中,沧浪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启动车子,缓缓地汇入了一条发着光的车流。夜,深邃,幽暗,薄凉的气息在夜幕下繁衍,滋生,一份别样的情愫破土而出。
夏玉好不容易跟上夏雨,全身透湿,气喘吁吁地说:“小雨,别跑了!这雨太大,会感冒的!况且还有好远才能到家。我们还是打车回去吧!”
夏雨看着夏玉,见她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全身因雨水的浇注在微微发抖,眼神忧郁,又有些恐惧。单薄纤弱的身子如一朵被雨摧残过后的花儿,楚楚可怜。夏雨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知道夏玉体质不太好,从小就娇弱,不能受凉,不能经风,更别说是这样兜头倾注的大雨将她整个湿透。她知道再在雨中多呆一会,夏玉保不准会晕,她怎么忍心再让夏雨跟着自己受罪受累?
但所有的念头只在心底,脸上依然是那份漠漠绝然的表情。夏雨什么也不说,一把拉过夏玉,把她的头拢在自己双手撑起的一个小小的空间,拥着她向街边的廊檐下跑去。然后站定,然后抱着夏玉发抖的身子,一边看夏玉越来越青的脸色,一边焦急地伸手拦出租车。
深夜的出租车显然并不好找,况又是冷雨夜黑。虽则过了几辆,但都是人满为患,没有一辆是可以为她们停驻那么一刻的。夏雨沮丧极了,含糊不清地咒骂着这鬼天气,这没有人性的出租车。或许,还在暗自诅咒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凭空发难,从酒吧逃离。又为什么好好的车不坐,却拉了夏玉一起淋雨,弄得两人如此尴尬如此狼狈。
夏玉感受着夏雨的心跳和体温,两姐妹好久不曾这么贴近亲近过,这一刻的深情相拥,来得那么真切又那么温情脉脉。即便夏雨再怎样娇奢着折腾和怨恨,即便夏玉心头再怎样有些小小的不满和失落,也抵不过夏雨这一刻迟来的呵护和温柔。
夏玉抬起头,伸手为夏雨整理贴紧的头发,弱弱地笑了:“小雨,别着急。你冷不冷?”夏雨眼眶一热,挑起湿漉漉的眉毛,翻了翻眼皮,阻住险些溢出的泪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大模大样地呵斥道:“呃,夏玉,拜托你多为自己想想好不好?你不是救世主,我也不需要你琐屑到极点的关注!还有,夏玉同学,我跟你一样大,你能不能别把我总当做小孩子?”
夏玉不理会她的聒噪,微闭着眼贪婪而满足地享受着这一刻。夏雨无奈地摇摇头,心中却窃喜。故意打个寒战,藉此紧紧抱住那个生命中最亲最爱的女子。一任清透盈亮的雨珠,密不停歇地铺垂,一任心头涌起的暖意,在指尖起起落落。一任时空交错着离去,这一瞬,已是永恒。
四、美丽邂逅
邱子墨稳稳地把着方向盘,雨刷来回摩挲,挡风玻璃上是一幅幅流动的风景,讯涌而来,又猝然抹平。车厢里,放着一张忧郁王子姜育恒的CD,一丝淡淡的美丽的忧伤弥漫开来,子墨觉得自己仿佛是那个有着深沉目光的男子,一点点吟唱着岁月,一点点倾吐着那些浪漫又温柔的前尘旧事。
不知道为什么,子墨喜欢这样淡到极致的颓靡和忧郁。他喜欢那些缠绵婉转的歌词,刹那间洞穿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也喜欢听着这样安静忧伤的旋律,让自己陷进某些纠结和风花雪月的虚迷之中。
一直以来,他都是安然入世的那个男子。良好的家世环境和教育环境,使他沉静而内敛,儒雅而稳重。虽然像他父亲一样,有一头自然卷曲的黑发,但怎样也掩饰不住眉宇间那份天然的贵气和书卷气。
想起今晚偶遇的那个女孩,玉骨冰肌又水样的温柔,一个巧笑一个回眸,都令子墨怦然心动。窗外是夜阑更深雨急,而他的脸上却始终漾着温润如玉的微笑。
他相信缘分是很奇特很微妙的事情,就像今晚面对那个高贵美丽的女孩时,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心,一下子就被那样的宁定和淡雅击中。也许,生命中最美最好的遇见,就是一见倾心。
刚从国外回来的他不顾父母的反对,坚持盘下了一间酒吧,而他,只要有空,就会去体验一下做调酒师的快乐。他是老板,却喜欢闲暇时泡在吧里,偶尔兴致来了,便会取代真正的调酒师,过一回瘾。
他总觉得生活是一杯五味杂陈又美到极致的鸡尾酒,无论酸甜苦辣咸,无论快乐伤悲和寂寞忧郁,最终都会如酒一般在心底酝酿、发酵,最终每个人都会以完全不同的处世方式来面对人生。
在国外,每每看着那些调酒师掣起酒樽头摇晃着,仿若全身都在倾情热舞的样子,他会不由自主地微笑。他知道,只有经过调和经过跌宕经过磨砺,生命才会更殷实更丰富更精彩。
莫名地,他便喜欢上了调酒。而且凭着自己对人生的感悟和把握,凭着自己的手感和心情,往往会调出一杯杯风格独特回味绵长的鸡尾酒。他的朋友们笑称他是全世界独一无二最伟大最随心最帅气最温柔的调酒师。虽然,他根本就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和学习,也根本就没有去考那个所谓的资格证。
他调制的每一杯酒,都是经过深思酝酿的,就连名字,他都会取得与众不同。他会根据自己对客人的观察和了解,为他们调出适合每个人心境的那一杯。但仅此一杯,绝不重复。因为他只是凭着一时的灵感和兴致,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用的是哪几种配料,也不记得晃动了多少下。
随心随性,不拘一格,这正是他最奇特的地方,也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因此来过之后,就会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他的酒吧,也会喜欢上喝他精心调制的每一杯。当然,他只为每个想喝的人调上一次,若想要,只能等明天,这是他不二的规则,大家都心照不宣又甘心情愿地遵守。
只是今晚看到的那个女孩,那么温婉、那么宁定,那么清丽素雅,眉眼干净得仿佛不带一丝纤尘,五官精致,长长的黑发软缎一般瀑布一般垂泻,只是一个浅浅的微笑,却翩若惊鸿,亮过所有的灯光和星子。
子墨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心跳和呼吸加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下意识中,他的手指灵巧轻盈,蝶翅般划过那一排排酒和配料,然后迅速调出一杯他一生中最珍贵最心动的“一见倾心”。
果然,那份独特的口感和味道引起了她的注意。当她望向自己的那一刻,子墨看见她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和寥落,那样浅淡笔调勾描出的一份清寂,让她跟这个喧嚣躁动的酒吧格格不入。
她的声音那么婉转,低柔,穿透嘈杂,清晰无比地落进子墨的心湖,他的心莫名地悸动一下,那一刻,他只想拥她入怀,带着她逃离,给她温柔和呵护。
可是心动的时刻稍纵即逝,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她便从他的眼皮底下消失,那道湖蓝碎花长裙的修长纤弱的身影,就这样定格在他28岁的天空。
他没有急着追出去,他相信很多事情冥冥之中早有预伏,一如他守住自己那么多年,却在这样的时刻遇上这样让他心动的一个女子。
车子缓缓开着,子墨修长白皙的手指跟着旋律在方向盘上轻轻击打着节奏,灵活又迅捷。眼神却不敢疏忽,认真地看着分辨着路面。车灯向前,拐弯,目光突然就被一道相拥着的身影吸了过去。
子墨放慢车速,经过夏玉夏雨的身边,就在擦身而过的时刻,那道湖蓝如电光火石,将他瞬间击中。他立即想起了之前那个令他一见倾心的女孩,也是这样的一袭湖蓝长裙。
子墨踩住刹车,摇下玻璃,看清果然就是从他酒吧走失的那两个女孩,心中狂喜。立即下车,帮助夏雨把浑身发抖的夏玉扶进车厢。
灯光下,子墨清楚地看见夏玉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不住地咳嗽和发抖,心,突然就痛得厉害。他忙乱着一边找纸巾给两人擦擦,一边小心地打开暖气。
夏雨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却兀自强硬着,又怕夏玉生病,心头忐忑,毫不犹豫地说了自家的住址。子墨算算路程,看看夏玉,果断地向自己的住处开去。
五、墨写温柔
子墨的家就在附近,不过几分钟车程。两姐妹对视一眼,稍稍犹疑了一下,相互搀扶着下车。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对这个温和干净的男子竟然如此信任,跟着子墨上楼,开门,进去。
一套三居室,不大,但只有子墨一个人住。简约时尚又低调的装饰,看得出每一款都是经过主人精心挑选的,品味独特,又符合当前的装修潮流。米色的布艺沙发安静地铺开,印花窗帘低低地垂落,整个客厅呈现出一种高雅的都市情调,清新、淡雅。尤其是浅蓝色的背景墙,更增添了一抹温情浪漫又略带神秘的基调。
一个干净儒雅又谦和有礼的男子,一间整洁有序又温馨舒适的房子,突然间加多了两个浑身透湿,头发凌乱的女孩,就显出一份不协调的感觉了,夏玉和夏雨一时有些局促起来。
子墨顾不得其它,急急地招呼两人先等他一下,就那样是湿嗒嗒地钻进房间,又迅速捧着两套折叠得很齐整的衣服出来,示意夏玉夏雨赶紧去换上。
两个别无他法,夏雨又特别担心夏玉,因此二话不说,伸手一推,就把她先赶进了浴室。夏玉犹豫了一会,终于抵不住冷意来袭,折腾了半天,总算是把自己收拾干净利落了。
粉色的衬衫略显宽大,但是很温暖,上面似乎还有阳光和衣物柔顺剂的味道,是夏玉喜欢的那种。她有些扭捏,也有些不太适应。在里面期期艾艾磨蹭了许久,最后在夏雨的催促下慢慢地探头探身出来,脸色很不自然。
夏雨斜着眼瞄了她一下,忽然笑了,娇媚而顽皮,夏玉更加不自在起来。从夏雨的眼中她看见自己黑发软缎似地披垂,被热气氤氲过的两颊饱满而红润,眸子清亮亮的,像一汪深潭。
她的心被夏雨的笑狠狠地拨动了一下,又被温情注满。因此略低下头,轻声催夏雨赶快进去。夏雨把着门,笑嘻嘻地说:“夏玉,粉色很适合你。”说毕,也不等她回应,嗒一声把浴室门锁上了。
夏玉宠溺地摇摇头,浅笑出声。见旁边就是一个宽大的阳台,滴滴答答的雨珠不停地扣动着玻璃窗,像一曲夜色深处的雨之流韵。她抬步过去,隔着窗子,与夜对视,与雨对视,与玻璃窗上的自己对视。
这个城市被笼在水汽和雾霭之中,白茫茫一片,万家灯火早已阑珊,只有那些霓虹灯和路灯不知疲倦地闪闪烁烁。此刻看来,竟像是浮在水中的光影,梦幻般朦胧迷离。
子墨自己早已换好衣服,捧着热气腾腾的水杯,靠墙站着,带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夏玉披垂如云的黑发,临窗而立的背影,心头涌起一阵奇妙又甜蜜的感觉。这样的背影,这样的神情,这样宁定的女子,正是他多年来一直苦苦追寻的,也是他理想中完美的女性。
她那么投入地隔窗观雨,谛听雨声,浑然忘我,她的世界是安静的,干净的,也是纯粹的。子墨知道她的内心世界丰富多彩,却敏感又脆弱。若是真的想介入,那么一定要有耐心,一定要温柔体贴,一定要真正了解她的喜好并包容她的一切,一定要让她清楚地感知对方的诚意,感知对方的的坚定和锲而不舍。
子墨起身,轻轻走到夏玉背后,把杯子递过去:“你还好吧?喝杯热水去去寒气。”夏玉闻言转头看看子墨,感激地说:“谢谢,我好多了。”双手接过杯子,捧在手中,轻轻地吹开热气,细细地抿了一口。
子墨微笑着,觉得她每一个动作都可爱有趣至极。于是伸手做一个请的姿势:“我想,你需要坐下来休息。请到那边坐坐,也好等她出来。”
夏玉依言,跟着子墨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捧杯放在膝上,标准的淑女形象。子墨端起杯子,似乎不经意地说:“对了,还没请教小姐芳名呢?”然后将脸面向夏玉,满眼真诚和期待。
夏玉抿嘴看看子墨,浅浅一笑:“我叫夏玉,里面是我妹妹夏雨。”子墨由衷地说:“夏玉,夏玉,果然是一块玲珑剔透又优雅高贵的玉,名副其实,好名字!”
听得子墨毫不掩饰的赞美,夏玉微微侧脸,光洁白皙的肤色霎时转红,低声说:“先生过奖了。不过这名字是我父母取的,跟夏玉好像没什么关系。”
子墨听得有趣,朗笑道:“我叫邱子墨,可不叫先生!”夏玉略垂了头,飞过一丝尴尬,只把杯子捧起来,一口一口地品着。子墨端详着夏玉,笑而不语,气氛有些微妙,却温暖如春。
夏雨甩着头发嚷嚷着出来:“喂,那个,你的吹风机呢?”子墨赶紧起身:“对不起,我疏忽了,你们稍等,我立即去取。”说毕紧步去取了来,递给夏雨。
夏雨拿了吹风机,却对着夏玉说:“过来,我帮你吹,否则,又得感冒了!”夏玉闻言一怔,眼眶迅速红了,唇边浮起一个甜蜜又会心的笑意,听话地跟着夏雨去了。
子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姐妹,觉得夏雨的态度跟方才在酒吧里简直是天壤之别,从霸道刁蛮又无理取闹变成了一个善解人意又温柔体贴的女孩。而夏玉,好像有点不适应又有些懵懂惶惑的感觉,还真是奇怪了。只是这两个女孩,就像一对姐妹花,各有特色和韵味。
听着里面风筒呼呼的声音和两姐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笑声,子墨的心溢满了柔情。从来他都是一个温厚儒雅的男子,心很静,绝不会像此刻这般,对着两个还谈不上认识的女孩那么贴心,那么轻易就打开自己那扇紧闭的心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