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李老头被人从屋后的茅坑边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死了多时了。

大儿子请来的阴阳师为他掐算了一下，说他大概死在昨天的下半夜。

那些抬他出来的人就说：“多半是半夜起来解大手，不小心拌了一跤，爬不起来冷死的。”“就是，你看这额头上的擦伤，还有这衣服上的黄泥巴。”

大儿子满面羞惭，驱散了众人，和着二儿子把李老头的尸体抬进他住的那间低矮的茅草屋里。两个人东翻西翻，翻出一身稍微干净象样的衣服给李老头换上，才开始给亲戚朋友及李老头的两个女儿打电话报丧。

李老头一共生育了两子两女，儿女各自成家后，李老头就和老伴住在小茅屋里。人家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可李老头两口子到老了却成了仇人，常常为了一些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自从李老头得了青光眼高血压后，老伴更是看他不顺眼，说他一天到黑眼泪巴沙、鼻涕口水的看着都吃不下饭，最后干脆搬到大儿子家，理也不理他了。

儿子们当初分家的时候就说好了一个管爹一个管妈的。老伴搬去了大儿子家，李老头只得去住二儿子家。

二儿子在城里打工，天天早出晚归的，一个孙女儿也在县城中学住校难得回来。没住多久，二媳妇便以公公与媳妇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不方便为由，硬是把李老头又撵回了他的小茅屋。

李老头行动不便，眼睛又不好使，只得在茅屋里有一顿没一顿地过着。

大儿子看着老头可怜，就说要把老头接到家里来。大儿媳说：“说好的咱管妈，咱把妈管好就算尽了孝道了。再说妈跟老头也过不拢，你接了来，岂不是惹些气来受？”

大儿子是个妻管严，也就不敢再提说了。

如今，李老头死的孤独可怜，两个儿子忽然良心发现，觉得应该给老头大办一场。于是请来了道师乐队，打算为李老头做三天三夜的道场，超渡亡灵。道师乐队一来，就安起高音喇叭，把《大悲咒》和《哀乐》交替播放着，加上道师的念诵、乐队的吹拉弹唱，从早到晚，搅得四邻难安。

有人就说：“李老头这一辈值了，死了有这等风光！”

有人便说：“屁！做给活人看的！”

李老头的亡灵还没有走远，听到这样的议论，忽然就想起自己老头死时的情景来，不觉哀叹了一声：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