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怨恋
忽然想起几米说的一句话,我遇见了所有的不寻常,却没有遇见最寻常的你。双生花,牵绊和痴缠,沧海桑蝶,跌下来只有毁灭。是不是注定有一个幸福,是不是也注定有一个会不幸福,若寒和桃夭,蔷薇花一样的女子啊。作者文笔优美,全文行云流水如画卷,情节纠缠冷冽,心理刻画很细致,倘若人物语言稍添会更好。推荐共赏,期待佳作。
若寒篇
这是一个告别的时代,故事一开始,便是沉沦。
我叫若寒,若寒,若寒,落落寒意,旧上海最红的歌女。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袅袅的烟雾自指尖散开,一场流水,一场繁华,落在眼睛里只剩下埋葬过后的痕迹。
时间匍匐着黑夜下的暗伤,让理智低到铅灰色的尘埃里,湮没了彼此的前尘过往。
前尘幻海,瑟渊葬蝶。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父的名为圣,愿父的国降临,愿父的旨意行在地上,让我肉行在地狱,如同行在天上。阿门!
三十年代的旧上海,巷子是像隧道一样幽长,阴冷、奢靡、血腥、抑郁充刺在每一个角落。冷不及防便会吸进胸腔,一下一下扎在心上,碎如琉璃。
若寒坐在舞台中央专属于她的那张椅了上,看着舞台下面一片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其实是看不到什么。感觉颓丧的气流中有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在周围飞扑过来,带着一种无法比拟的力量。
光线集聚的背后,若寒感觉自己仿佛又看到了她。迷茫的眼睛透过耀眼的灯光,穿过隔世的距离,望着眼前这个一生都纠结不清的女子,眼睛蒙上一层霜。仿佛看到了一只黑色的薄翼蝴蝶,蹒跚着岁月,年华消逝,会在某一年某一天从记忆的沧海飞出去。
她相信神话,只因为她见证了神话。
若寒感觉得到她正幽怨地望着自己,在强烈的灯光背后,目光百转千回。然后她把指尖的香烟按向纤细苍白的手臂,于是在她的左胳膊的手臂上有朵凋零的玫瑰花图案,血液般的暗红。
只有刻骨的疼痛才会雕刻永不凋谢的美丽,她触不到。
她说:若寒,我亲爱的若寒,愿我天上的父,洞悉这肉身的苦,以父的名字,让灵魂救赎。
她说:若寒,我亲爱的若寒,你有没有看到旧上海的天空,灰色的天空,落满了灰尘。于是我们想要找到上帝,终还是无法出去。我们要永远囚禁在这里,肉体受尽沧桑,灵魂还能释放。
她说:若寒,我亲爱的若寒,我摧了花园里的花,做了一条瑰玖色的裙子,我要和你一样美丽,和你一样幸福。只有无法承受的疼痛才能编织出不会死去的美丽。
可是美丽是那样苍白又脆弱的东西,如同虚无,如同幸福,不知道可不可以抓住。
音符从指间流出,窜起舞台下面一片片迷离的空洞的目光,他们只是寻欢的客,在烟花场。而自己终是红尘里的一朵烟花,流落红尘,成为烟花女子,便早已把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全部砸了进去。
时间是一个幽暗阴冷的隧道。她躲在里面,于是再也无法出来。
她爬上最高的楼层,追着烟花坠落的轨迹,她把头倒挂在楼顶的栏杆上。
视线下坠,是滑落的感觉,无法呼吸,无法渡过去,于是只剩下沉毁。
她说:逃夭,逃夭,你让我如此疼痛,你知道么?
她说:逃夭,逃夭,灵魂不受束缚,我会自由,我要变成一朵烟花。
可是,逃夭,逃夭,我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行在天上的父,无法赦免我的苦,这一樽躯体无法囚渡,我要在灵魂之上自由。
最后一次的烟花飞上高空,时光逆转,光影流年,倒影出了旧上海的沉坠。流离和死亡是生活最好的结局,她知道她一直是那样极端的女子,不愿意系在弦上。
她不明白她的凄苦,就如同她不知道她沦丧的过住,蒙住眼睛的幻觉,她无路可退。穷途末路,末路殊途。
那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介缔,被尘埃密封。
逃夭,逃夭,我不要靖雨,我不要小王子,不要天使,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若寒回到那栋小屋,门口长满了血红色的曼陀罗,一只白色的小猫蹲在花丛里,那一刻,她知道她回来了。我亲爱的妹妹逃夭,如琉璃一样的女子,回来了。
花摧毁了还可以种
小猫死了还可以养。
伤口深了还可以愈合。
时间走了还可以再来。
天黑下去了还会有下一个天亮。
可是,唯独只有你,逃夭,你若走了,要让我怎么办?
只是若寒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天发生的事情,四年了,还是等到了一场血腥的记忆,抹成记忆里永恒不死的风景。是一幅油画,用血用疼抹成的画。无法观赏,无法收藏,无法丢弃。
若寒不明白那天的月亮为何要隐藏,夜空的月光为何如此凄婉,整个上海为何在一夜之间污浊不堪。若寒亦不明白为何靖雨会在这里,不明白她为何会拿出晃晃的凶器,与他分食鸦片,埋葬温情。
她跪在逃夭面前,泪成了串不起的雨,逃夭,逃夭,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不?
最后她抱着她,鲜血从她的口中爬下,是黄药师最最醉生梦死最最魂牵梦萦的毒酒,一饮忘川,再饮凄凄。她白色的蕾丝长裙上玫瑰花朵的颜色刹时异常饱满,是盛开一季的灿烂。
最后他们倒在地上,她目睹他们的死亡。
她说:若寒,我亲爱的若寒,我爱你,到死。
她看着她把手上燃着的香烟按向自己的锁骨,视觉里是骨血焚烧的腥红。她顺着她的手势,看到了靖雨,曾经清秀的脸庞上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模样。他无视逃夭若有若无的笑,爬到自己身边。他把把指尖伸入她浓密的海藻般发盘,深深地相入她的肌肤,疼痛在那一瞬间尤如幻觉。她记住了他的模样,那种属于死的模样。
也许只有那一瞬间,他是在爱,绝望、疼痛、无法诉说。
她说:若寒,亲爱的若寒,我终于做到了,我用死,用终其一生的疼痛让他记得,血沾满双手的幻觉,不再是挖下小白的眼睛。
她说:若寒,亲爱的若寒,你要记得我爱你,超脱于一切的爱。记得你给我的烙印,记得我天迹里坠下去的情绪。
爱如烟花,情如幻海。若寒,如果有来生,我一生要找到你,我们一起去种曼陀罗,唤醒前世今生的记忆。我要我们在一起。无关风月,无关爱情。
铅灰色的烟雾和海藻般的发丝如光线般缠绕着遮蔽住她的脸,她手里夹着烟,张扬着吐着烟圈,一个一个寂寞的烟圈在烟雾中飘荡,最后支璃破碎,如同她隐于阴暗中的脸。
她抽烟的姿势像第一次在花丛里见到一样优雅迷人,混合着阴郁,迷离,幻念,蠢蠢欲动。食指中指因为用力微微弯曲,痛苦和着鲜血带着绝决的迷恋从她的嘴角流下来,在空气中划出完美的弧度缭绕。她擦着他嘴角的血,动作轻柔,如抚摸一件瓷器,不忍心看到断裂。
若寒,他终是你深爱的男子。
她用白色的缎子擦去沾在她身上的血,疼痛在一瞬间是那么美妙的东西,像是一种解脱,重新得到氧气。
她说:若寒,血很漂亮对么?我要让它一滴一滴流下去,堆砌成全上海最繁华最美丽最凄艳的烟花。那将会是一朵不死花,只有它才配与我长相斯守,黑暗长眠。
可是相守听起来多少虚幻,看到的一生一世,用手去触碰,只能抓住一点虚无。
袅袅的烟雾混合着鲜血的腥红在空气里一团一团散开,滑过指尖,竟是疼痛的灰烬。
无数把灯瞬间亮起,苍白地如同一层面纸,仿佛一触即碎。若寒提着长长的蕾丝长裙从舞台上走下来。很多年以后,再回首那些事情,那一场袅袅的烟雾,终成了记忆里的梦魔,日以继夜缠绕着她。刹时,记忆重来,烟若幻海,血如泉涌,喷溅到她的裙上、地上、墙壁上、灯光里、时间中,甚至她脸上。视野所及的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缝隙,用幻念的血涂抹成一幅绝世绝伦的油画。无法停留,无路可走,无法呼吸。
她掩面而泣,逃夭,逃夭,你回来告诉你这一切好么?你看那天的鲜血漫延一地,漫过时间的苦海,爬成惊心动魄的伤痕。
逃夭,你不痛么?
她跪地旧上海奢靡的虹尼里,望着迷离的光线。
她说:逃夭,逃夭,无法忘记,无法过去,我不能。
见到逃夭的时候,她十五岁,她十三岁。正是烟花灿烂,旧上海最美丽的季节,血红色的曼陀罗开了一地。流落到地上是一片无法包裹的暗伤,血红血红。
暮春的时候,花朵落了一地,落在浅黄色的卵石上,走过,脚下会飞出一阵冰凉。
父亲把她带到自己的面前,什么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看了看母亲冷若冰霜的脸,告诉若寒说这是你的妹妹,她叫逃夭。
逃夭,逃夭,逃之夭夭,好美丽的名字。
逃夭看着她,眼睛异常明亮,笑容若隐若现。母亲什么话也没有说,拉了自己苍白的小手转身离开。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见她,第一次看见她,是在深夜。若寒被梦惊醒。看到窗外的花园里有一丝丝火花,她跑过去,然后看到了逃夭。
她蜷缩在花丛里,身边是一片血红的花瓣,她的小手上沾满了花汁,像浸过了血一样。她兴高彩列地用手里的烟烫在柔软的花瓣上。
她说:若寒,若寒,你说它们会痛么?
逃夭,逃夭,逃之夭夭,一瞬间若寒看见了她的毁灭欲。暗黑的夜下,若寒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折断花茎,摧毁她父亲的心血。她用她锋利的剪子一点一点地剪碎花瓣,剪断生生不息的胫脉。然后用烟头一下一下烫在花瓣上。她的手指被花刺刺破,被火烫伤,伤口在汩汩地往外流血,她的血让她物上的花蕊更加妖艳,那种红是她前所未见过的,连同那些坠落的花瓣一起滴落在她的脚边。鲜血的液体流淌在花瓣上,积攒了满满一地花瓣后,她蹲了下来,狠狠地碾碎,她的脚下发出一阵一阵沉闷而急促的叹息声。
她碾碎着花瓣,碾碎出一串长而鲜红的汁液,同时也碾出父亲的心血,碾出她心的裂痕。她一直站在那个位置,看着逃夭似笑非笑,那夜淅沥的小雨与她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划向嘴角,竟分不清。
是沉毁的味道。苦苦的,涩涩的。
若寒想,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无法更改,尢如遇见逃夭,尤如她骨子里的沉郁,压抑。
尤如遇见靖雨,然后豪不犹豫地爱上他。
再尤如逃夭,那个注定要纠缠一生的女子,那些纠缠一生的事情。
她仿佛又听见父亲在黄昏的潮水中念过的经文。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父的名为圣,愿父的国降临,愿父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父的,直到永远。
阿门
上帝说,相信他,就会得到幸福。他送给她一只漂亮的波斯猫,幽蓝的眼睛,灰黑的羽毛,很是可爱。她把它抱在怀里,她亲吻它漂亮的眼睛,她叫它小白。他牵着她的手带着去看全上海最漂亮的烟花,带她去教堂,听最美的祈祷,唱诗班轻柔的声音落在心上,是幸福过境的味道。
靖雨说:若寒,闭上眼睛,就会听到花开的声音。
靖雨说:若寒,上帝说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守护天使,你就是我的天使么?你一定就是,我们要在一起,一生一世。
她轻轻地笑,仿佛真的可以做个幸福的人。
小白死的那天我很难过,我看到小白的尸体躺在花园的草丛里,灰色的羽毛上沾满了它的血。然后我看到了逃夭,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已经被鲜血染红。
她看着我,似笑非笑。她说,若寒,你看我的新裙子,我是不是和你一样漂亮?
逃夭,你是很美丽,你一直都比我美丽,然后我一巴掌拍在她的脸上。
我亲爱的妹妹,你在做什么?
你摧毁了花园里的花,还要摧毁我么?
你碾碎出花的血液,你问我会不会痛。我告诉你会很痛。
你杀死了小白,挖出了她的眼睛,流尽了它的血液。染红了你白色的连衣裙。
你问我是不是很美丽,我亲爱的妹妹,我应该怎么告诉你,是很美丽,美的痛心。
她说:若寒,你不知道,只有刺骨的疼痛无法承受的凄苦,才会雕琢出不谢花、长青树。美和疼,它们生在一起,它们死也要在一起,它们会在一起,尢如我们一样,生生死死,世世相随。
若寒看着她,在暗黑的夜下,看着逃夭,淡淡地苦涩涌上心头。
她说发现自己离逃夭越来越远,或者说事实上从未都未接近过了解过她,她内心有一扇终年紧闭的门,落满灰尘,挥之不去。曾经遍布的伤疤已经因为岁月的抚平而消失不见了。我从不知道她童年受到过什么伤害,她也从来不说,只是身体愈合后,心灵的创伤也能否彻底愈合么?
可是逃夭,你说只有无法承受的刺骨的疼痛才能换来美丽,你把自己逼上绝路,末路穷途,追逐一场虚无,于是只的捕风,一场流淌于幻念与现实之中的风。
我并不认为撕心的疼痛可以换来绝世的美丽,只是心莫名地疼了起来。
是什么让心这么疼?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并且逃夭和靖雨都已经死了。她长久顾跪地旧上海奢靡的虹尼里,望着迷离的光线,呢喃着飞不过去的劫难。沧海桑蝶,跌下来只有毁灭。
她说:逃夭,逃夭,我该怎么办,我一直认为靖雨是我的小王子,是我的天使,他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一生一世,他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就走了?
逃夭,逃夭,你让我很疼,你知道么?
我知道你是那样一个绝决的女子,死的时候,你指着他抱着我,目光如隔世般空灵。你对着他笑,终于死在一起,你的旁边是一炷燃放的靡香,袅袅的烟雾中,你拥着他的前尘过往,月如沁,泪若冰。爱情在那个年代尤如风月一样奢侈。
等不到救赎,走到尽头,隔离的眼光看不见出口,只有埋葬。你们分食鸦片。混合着靡香,你一口,我一口,尤如救赎的曙光。
你说,爱我,到死。
可是你死了,我还在痛苦。日日夜夜被恶梦追逐。
我无法,我不能,再也跨不过去。
逃夭篇
我叫逃夭,逃夭,逃夭,逃之夭夭。
我并不知道那个女人当初为什么给我取这样的名字。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在我死的时候,我终于还是要像她一样,追逐幻念里的想像逃之夭夭。
她也曾经是那么美丽的女子,会画血红色的瑰玖,黑色的蝴蝶。只是因为爱情,她追逐着她笔下的血红色的花,像飞越沧海的蝴蝶,在空中坠落,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虚无。爱情已死,幻念的风从指尖吹过,那个男人把她抛弃之后,她早已经死去。
女人,女人,她又开始打我了,她的理智被腥红色的疯狂吞没,她把长长的酒瓶砸在我的头上,我闻到一阵浓浓的酒精的味道,碎片渗进肌肤里,开出一朵一朵妖艳的花朵。她只不过要我认错,要我屈服。我倔强地看着他不肯掉一滴眼泪。
她开始大声的骂我,眼睛一串串落下,如果夏天不断的雨。她说,贱人,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让他不要我,你是个克星,克掉了我的幸福,你怎么不去死!
我知道她很爱他,我所谓的父亲,她一直相信他是爱她的,她只有一次机会,然后被他横扫出门,从此她精神失常,他以前送给了她很多曼陀罗,她就在后园里养了一片蔓陀罗。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曼陀罗,我无法呼吸。
爱情已去,她在记忆里亦仙亦死,携幻念痛苦的不能自止。我知道她已死去,没有任何留恋,只是躯体在飘荡,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终结。
最后一次,她蜷缩在她的那些花丛里。黑色缎子上衣,带有血红蕾丝花边的长裙子。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朵触目惊心的蔓陀罗,如一个刚刚愈合的伤口,一拍两散,玉石俱焚。她手上夹着一支烟,食指中指微微弯曲,微微地吸一口气在轻轻地吐出来,烟圈在我头顶以完美的弧度缭绕,有丝丝缕缕飞到我的眼前。
我站在她的身后,瞳仁如同灰色天空下流动的尘埃。夜幕降临,在幽长的巷子后面,在花海绵延的叹息之中,她格格的笑,所有的光线都集聚在她身上在她的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磁场。
爱是什么?爱就是为所爱的人无条件付出,为他的快乐而快乐?我喜欢的作家说,爱是霸占,摧毁还有破坏,为得到对方不择手段,不惜让对方伤心,必要时一拍两散,玉石俱焚
那天晚上,她在花丛里坐了很久,一直到半夜才回来,我在她上楼梯的时候出现在她背后,狠狠地把她推下去,然后她就这样倒了下去,头角撞在拐角的墙壁上,血流一地,黑暗中是她大而明亮的眼睛。
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满的怨恨。
爱是捕风,爱是捉影,都是虚空。我知道她是恨我的,我是个恶毒的孩子,我杀死了她。可是我只是想让她解脱,那份爱是如此残冷,如此的冰冷,如此的绝望,已经让她无以承受。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些日子,她无法控制地拿剪刀剪下花园里的花,然后抱着那些花嘶声痛哭。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里夹一支烟,缠成特殊的形状,她把烟头按在自己的身上,按在我的身上,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灰色的掉落的灰烬。
那是多么残冷的一件事情,她早就已经死了,她自己杀了自己,不是我。
很快一个男人出现了,他自称是我的父亲。他问我,你的母亲是怎么样死的?我就仰起头告诉他,为情自杀,一直自杀了十多年,终于如愿以偿。他又问我叫什么,我说,逃夭,逃之夭夭。
他不再说话,后来他带我回家,他没有说太多,他把我带到一个女孩子面前,说若寒,她叫逃夭,是你的妹妹。这样子,我遇到了我的天使,若寒,冰清玉洁的一朵水莲花。
在这里,我依然什么也没有,旧上海的烟花很美丽,短暂却永恒。父亲从此再没的看我一眼,偶尔碰见,只有冷眼的对峙,手里夹着烟柄,在烟灰里看着他扭曲的脸,所有的一切都会付出代价。若寒会在对面的房子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烟花落尽,我的母亲终究是那样一个女子,如同烟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芒目的捕捉,于是只有一场一场的虚无。
那个女人带着若寒离开,她把我关到家里黑漆漆的储存室,像是一条河流从头顶上流过,于是只有毁灭,如上海夜空绽放的烟花。
所有的美丽都只是视线里的幻觉,只有刺骨的疼痛无法承受的凄苦,才会雕琢出不谢花,长青树。美和疼,它们生在一起,它们死也要在一起,它们会在一起,尢如我们一样,生生死死,世世相随。
那片血红的玖瑰如血的花汁在在白色的莲衣裙上晕开,如欲望,如毁灭。我看到了若寒,她站在我的面前,脚下是我撕碎的花瓣,地面像被血浸过一样。她就那样站在我面前,泪流满面,一瞬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我轻轻问她:若寒,你说它们会痛么?
天暗下来,是一个世纪的暗伤,落在眼睛,是下一个天亮的迷茫。
恶梦来袭,那个女子又开始打我,她把像血一样的墨波在我的身上,她撕心裂肺,理智流失,她把我锁在阴暗的画室,她在门外狂疯地说,你去死吧,你快点去死吧,你死了他就会爱我。
我没有阻挡你的幸福,请原谅我,女人,你给不了我沧海桑田般的爱,你已经死去,如同烟花,追逐虚无,坠落在茫茫的沧海,如果伤口,记忆渡过去,不知道要经历几个轮回。我并不想把你推下去,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我的身体上有太多岁月的痕迹,我知道我自己,如同她,具有毁灭欲,热衷于摧毁一切不符合想像的东西,尤如摧毁父亲的花。让如血的花汁沾满指尖,若寒说它们很美丽。我的左胳膊有朵凋零的玫瑰花图案,血液般的暗红,若寒总是忍不住用手在上面细细地抚摸,如察看细微的伤口
我看着她的脸庞,突然想安静,淡定自若,我想起母亲曾经钟爱的祷文: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父的名为圣,愿父的国降临,愿父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父的,直到永远。
我亲爱的若寒,我多么希望那一瞬间我遇见了我的上帝,愿父的降临,带走我的苦楚,我的幸福可以直到永远。
若寒养了一只很可爱的猫,她会亲吻她幽蓝色的眼睛,不过那只猫还是死了。我一直以为若寒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们是双生的花,她的冰清玉洁,我的阴暗犀利,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爱就像开在彼岸的花,捕捉到的只有一场流淌在指尖的风,我本无法呼吸,若寒给了我氧气,我用对她的爱才能存活下去。
若寒给那只猫取了名字,她叫它小白,是靖雨送给她的。靖雨出现的时候,我看到若寒靠在他的怀里,安静地笑。小花猫躲在她的怀里,很幸福。
可是若寒,你知道么?只有罪孽的相守才是安全的,我要和你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从恶梦中惊醒,梦中的女子又在追我,她拿着一把锋利的利刃一直在追我,裙子在风中散成,散成一朵黑色的瑰玖。我拼命跑,在那片像血一样的玖瑰园,恐惧地滩下去,梦中的女子变成了若寒,眼睛如血,她笑着说,逃夭,你知道么?血是世上最妖艳的颜料,你要试一下么?
生命如同幻觉,可是我要灼烈的活。小白死的那天,我看到了靖雨,他拿着一把利刃,追着小白跑,它终于走不动,于是他的刀刃刺了下去。他挖出了它的眼睛,他在笑,狰狞地笑。然后走开,我跑过去抱住了小白,血一滴滴流下来,渗进我的身体,染红了我的裙子,天空一夜沉坠的红,尤如一场怨恨的追逐,尤如若寒的眼睛。
我看着她,我说,若寒,若寒,我终于有了一条血红色的新裙子,若寒若寒,你看我是不是和你一样美丽?
她说,逃夭,我亲爱的妹妹,你比我还美丽。你摧毁了花园里的花,摧毁了爸爸的心血,你碾碎出花的血液。你杀死了我的小白,挖出了她的眼睛,流尽了它的血液。染红了你白色的莲衣裙。你的心不痛么?
你的心不痛么?
若寒,我早已无法呼吸,疼痛的心尖,你看不见的搁浅。
若寒误会了我,我很想告诉她小白不是我杀的,我仰起头望着天空,瑰玖在一瞬间开满视线,血红血红,压抑了整个世界。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女子,她说,逃夭,你为什么来找我,你去死吧,你去死吧,你死了,他就会爱我。
若寒,你不知道,只有刺骨的疼痛无法承受的凄苦,才会雕琢出不谢花,长青树。美和疼,它们生在一起,它们死也要在一起,它们会在一起,尢如我们一样,生生死死,世世相随。
我看到她的眼睛,如血一样的眼睛,如我的红裙子。她狠狠地把我推开,一巴掌捽在我的脸上,她说,逃夭,逃夭,我很爱靖雨,我的小王子,你毁了父亲的血,杀死了我的猫,你还要毁了我么?
你还要毁了我么?
暗伤匍匐着时间,疼痛在黑暗里隐藏,于是只为埋葬。瑰玖的血液从头顶上流过,像无数个夜里旧上海上空的烟花,寻找,不为得到,只为了死亡。流离和死亡,在瞳孔里倒映出那一场疼痛的过往。若寒,我无法,我不能,你曾经待在我的世界么?一片一片呼之欲出血红,一场一场疼痛的沦丧。那个寒冷的夜,我们的爱情让一切冰雪融化。
爱是什么?爱就是为所爱的人无条件付出,为他的快乐而快乐?不,不,爱是霸占,摧毁还有破坏,为得到对方不择手段,不惜让对方伤心,必要时一拍两散,玉石俱焚
这个世界不符合想像,于是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绝望,既然无法与世界对话,那就死。
若寒,别怪我,靖雨不是天使,他是恶魔,他拿着刀刃疯狂地追着小白,笑容在脸上扭曲,他挖下小白的眼睛,于是它就只剩下两个无底的灰白。就像那天的星空,没有月光,找不到存在的方式,只有隐藏,
夜空的月光如此凄婉,整个上海污浊不堪。我看见了靖雨。
靖雨,别怪我。若寒是我的。我们是双生的花,我们要在一起,如幻如月,若即若花。
罂粟是世上最最妖娆的花朵,化身为花,是一朵神奇魔幻的花,满足人的幻觉,化身为药,是最最灵妙的药,治愈人间疾苦。化身为毒,是最最浓郁最最瑟人的毒,醉生梦死,身首异处。
一张榻踏,两个身影,袅袅的烟雾中亦真亦幻,亦仙亦死。他看着我,难以置信,惊恐万状,最后目光慢慢幻散。血从他的嘴唇流下,爬成最最瑟毒的怨恋。
我知道自己终究是那样一个绝决的女子,像我的母亲。在漫长的追逐过去之后,我把她推下去。死的时候,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目光如隔世般空灵。我隔着空气对她轻轻地笑,终于死了,心和身永远住在一起,在肉体之外见到上帝,枕着的是一炷燃放的暗夜,袅袅的灰色中,拥着他的前尘过往,月如沁,泪若冰。生命在那个年代尤如风月一样奢侈。
我仿佛又听见她的声音,她说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父的名为圣,愿父的国降临,愿父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父的,直到永远。
直到永远。
天堂从来都只有一个,天堂和地狱之间也只不过隔着一层薄薄的轻沙,于是一沦丧,就背离了天堂。等不到救赎,走到尽头,隔离的眼光看不见出口,只有埋葬。
靖雨,别怪我,罂粟是最最浓郁最最瑟人的毒,醉生梦死,经不住诱惑。混合着靡香,尤如救赎的曙光,从天外射来,射到灵魂之上。
最后我还是看到了她,我亲爱的若寒。她跪在我面前,目光游离,泪如幻海,恍如隔世。中的是黄药师最最醉生梦死最最魂牵梦萦的毒酒。苦和着鲜血带着幻念的迷恋从嘴角流下来,在空气中划出完美的弧度缭绕,一滴一滴掉在若寒白色的蕾丝长裙上,如同母亲拈碎的瑰玖。
她说:逃夭,逃夭,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她说:逃夭,逃夭,我该怎么办,我一直认为靖雨是我的小王子,是我的天使,他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一生一世,他怎么可以骗我。
她说:逃夭,逃夭,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就走了?你毁了我所有的东西,你丢给我这样一个残局,我该如何过下去?你回来告诉你这一切好么?你看那天的鲜血漫延一地,漫过时间的苦海,爬成惊心动魄的伤痕,再也擦不去。
她说:逃夭,逃夭,所有的美好在你手上撕碎,你不痛么?
她说:逃夭,逃夭,你让我很疼,你知道么?
我无法,我不能,再也跨不过去。
她擦着他嘴角的血,动作轻柔。如抚摸一件瓷器,不忍心看到断裂。
若寒,他终是你深爱的男子。
她用白色的缎子擦去彼此的血,疼痛在一瞬间是那么美妙的东西,像是一种解脱。重新得到氧气。
若寒,亲爱的若寒,我终于做到了,我用死,用终其一生的疼痛让他记得,在一起有过的时光,让你记得我爱你,超脱于一切的爱。记得你给我的烙印,记得我天迹里坠下去的情绪。
如果有来生,我一生要找到你,我们一起去种曼珠沙华,唤醒前世今生的记忆,我要我们在一起。无关风月,无关爱情。
若寒,若寒,血很漂亮对么?我用让它一滴一滴流下去,堆砌成全上海最繁华最美丽最凄艳的烟花。那将会是一朵不死花,只有它才配与我长相期守。
若寒,若寒,我爱你,到死。
写在后面:贴一篇旧稿,以此为念,怀想那些远去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