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快乐

老赵、老钱、进发聚在一起商量怎样过今天的父亲节。很快形成决议：老赵承包啤酒，老钱负责四个菜，进发年轻，烹炒的光荣任务自然就落到他身上。

老赵今年65岁，退休后静养在家里，没有什么事，心里很是失落。大学毕业的时候，他没有看清城市和农村的区别，毅然决然响应党的号召，到“最艰苦的地方锻炼”。谁知，这一锻炼就是一辈子。山盟海誓的女朋友，因不愿去农村也就分道扬镳了。后来娶了一位贤淑的农村女孩为他生养了一男一女，日子倒也安稳。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妻子的东坡田西坡地，张家的母猪下崽，李家的花牛难产，都没法跟老赵合拍。因此，常常怀念大学时的那个女朋友。再后来，老天跟老赵作对，让他妻子得了不治之症撒手人寰。虽说两个孩子都相继成家，对他的照顾也算尽心，但床下没有了那双鞋，总觉得空荡荡的。热心人张罗着给老赵搭鹊桥，老赵只是笑笑。他们不知道老赵看中了同事老朱。老朱的丈夫几年前也跟毛主席他老人家干革命去了。老赵自有他的道理：老朱有知识，都是教师，有共同语言，一辈子压抑在内心的豪情壮志可以抒发，老朱也听得懂。再说，老朱的徐娘未老也是很重要的因素之一。可是，让老赵想不到的是，一向孝顺的孩子以及亲戚们对这事都持反对意见。无奈，这等重要的事也就只能等闲视之，让老赵整天闷闷不乐。

老钱的妻子这几年去南方，为在那里打拼的儿子媳妇看孩子去了，留给他一个还在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老钱是又当爹又当妈，忙得不亦乐乎。只是爹没当好，女儿任性不听话，跟上学苦大仇深，总会找到比头痛肚子疼还难检查的理由躲在家里贪玩。学习成绩吗，还好，班里62名学生，那位智障的把守着最后一名，终于也没有给她倒数第一的机会。这妈当得怎么样呢？女儿的衣服虽说是也三天两天洗一次，但每次老钱想到要响应国家号召，保护地球紧缺的水资源，也就跟水亲亲嘴而已。油渍、墨渍随着岁月的延长开始积累，那衣服也就都被点缀得更加五彩缤纷。按老钱的话说，上辈子老祖宗选择姓钱，可能就是因为缺钱，才让后世子孙以钱为奋斗目标，实现辉煌的“钱”程。再说奶奶看孙子也是天经地义，自己苦点累点也没什么。女儿没教育好，他将来长大了自然有生存的办法，大可不必为此伤透脑筋。至于晚上睡不着辗转反侧，吱吱的床叫声闹得隔壁睡不好，理解万岁，谁也没有跟他计较。

进发年轻，三十浪荡岁，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只是妻子不安分，嫌教师没出息，也就下海扑腾去了。为了能过上像富人一样的生活，进发纵有千般不舍万般依恋，也只能朦胧泪眼。妻子每年春节才回家一趟，这种牛郎织女般的生活，虽然浪漫，但也把进发折磨得精神颓废。有时想去桑拿洗浴之类潇洒一回，无奈自己是国家工作人员，要时时注意自己的形象，再说妻子严格管理有方，孔方兄常常不光顾腰包，也只能望洋兴叹。唯一能让他舒心的时刻就是月亮升起的时候，随便一个小菜，一瓶五块钱二斤的白酒，学着李白的潇洒，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两个小时过去了，桌上只有孤苦伶仃的几粒花生米望着这三个男人永远也展不开的眉头，空酒瓶被扔在桌下痛苦地呻吟着。三人都有些醉，相对无言一阵后，进发知道都没有尽兴，就神秘地问要喝好酒不，他院里有一瓶埋了三年的白酒。正在这时，他老婆打电话回来，问在干什么。进发如实禀告，还特意说没酒了，都坐着闲聊。老婆厉声说，再去买一瓶，别乱打主意。其实进发知道这是她教导N遍地事情：三年前埋下的那瓶酒是要等两年后，她父亲六十大寿时拿去进贡，任何人不得有丝毫的念头。老赵老钱听得真切，觉得喝好酒的希望成了泡影，也就起身告辞。进发感到很没面子不让走，两人还是坚持要走。进发急了，拿起铁锹，老赵老钱吓了一跳，以为进发喝多谁走打谁，就赶紧坐下。进发走到院子，三下五除二把那瓶酒给挖了出来。他给每人倒上一杯，挺香。进发先呡一口，不知怎的，眼睛湿湿的，热热的。老赵老钱也都抿一口，一种情感像SRS传染一样快，他们二人也眼睛湿漉漉的。

老赵端起杯，举到老钱面前，又举到进发面前：“来吧，咱都别那么没出息。干了，我们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