痉挛
为我曾经的拥有,背影洒脱结束小说,从文章来看,选题很独特,布局很细致,文笔简洁,情节细腻,痉挛除了有身体上的不适之外,更多的是心里的那种无法愈合的伤痛。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微笑面对生活,因为必竟曾经拥有过。
【爱情,原来是含笑饮毒酒。】
(一)
都说雨是女人的眼泪!那滴达的声音能和着女人心跳的节奏一起呼吸!
但是,米扬不喜欢这样的比方!喜雨的人是惆怅的,米扬觉得雨从飘渺的高空坠下,不是打在地上,而是敲在心里,会使人更孤寂、无助。米扬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更不喜欢下雨的夜晚——尤其是林枫不在的日子。
刚刚还晚霞满布的天,幽幽地黑了;夜,悄悄地深了;云,浓浓地密了。不知是风惹了雨,还是雨招了风,顿时电闪雷鸣。
风拥着雨肆虐地拍打着冰凉的玻璃窗,有些疯狂地顺着屋檐倾泻下地面再奔腾着离去,急切、高亢、势不可挡!
和雨一起疯狂着的还有米扬的胃——一阵紧似一阵的痉挛,恶心的感觉排山倒海地袭来。米扬再一次冲进卫生间里“呕—呕—呕”地吐了起来,那阵势似乎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想把肚子里的作祟物一股脑儿倾吐完,可是任凭米扬怎么努力,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能吐出来。
米扬有这种恶心的感觉已经三年多了。米扬想起来应该是见到嘟嘟后才落下这毛病的吧!想起嘟嘟,米扬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真是个可爱又可怜的孩子!
恶心的感觉一直时好时坏地发作着。刚开始时,她也曾兴奋地暗忖过:“是不是肚子终于争气了!要是能生一个嘟嘟那样虎头虎脑的小子才好哩!”米扬的心中充满了憧憬。然而这个多年来的希望却在医生淡淡的一句:“只是轻度胃痉挛,没什么大碍,平时注意饮食和休息就行!”中化为了泡影。
米扬为这个“轻度胃痉挛”遭了不少的罪,也吃了不少的药,病不但没什么好转,最近反倒越来越严重了。每次想吐的时候,她费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是吐出了细长的连成一线的酸水。这样的次数多了,米扬就想:什么时候才能痛痛快快、干干净净地吐上一场?
米扬拖着虚弱的身子第N次从卫生间里出来,见窗外的风似乎更紧了些,雨也更大了些,也显得这个偌大的家更冷清了。她洗了手,抹了抹嘴角的水,拿出电话翻出林枫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电话接通了,米扬的心不禁有些发抖,她渴望听到林枫的声音:温暖而有踏实感的嗓音。过了好一会儿却没人接听。可能是在工作吧,米扬想,林枫的工作总是太忙,有时竟顾不上接电话。
失落感顿时袭上米扬的心头,她抬起手表看看时间还早,就又重新回到电脑前坐下。
靠窗的电脑里,“知者”灰色的头像还不知疲倦的跳动着。米扬无奈地摇摇头,点击头像——
聊天窗口张开大嘴吐出知者发来的信息:“扬!我现在郑重地第N次邀请你出来,请你相信,精神至上如我们,会抛却世间一切的欲望和杂念,做心灵和灵魂上的知己!出来吧,就今晚,我在云飞宾馆1009房间等你,不见不散!”
“云飞宾馆”米扬很熟悉,她的好朋友苏素就是那里客房部的经理。只是,知者说心灵和灵魂的知己?米扬冷笑一声,不是她不相信会有这样的知己,而是她不想也不敢冒这个险去尝试。
“知者,我是不会来的,你就别等了”米扬迅速回过一串话。
知者的头像立刻亮了起来:“扬!你一定会来的,我知道你心灵孤寂着,需要人谈心,我不是一个为性是瞻的人,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我们是有着共同点的;而且你有着和其她女人不一样的脱俗之美,你给人的感觉是让人亲切不可侵犯的女神形象!就算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你自己吗?我相信你会出来的,我等你。”
孤寂?脱俗?女神?
米扬望着这几个字眼入了神。“米扬!”没见过米扬的人单听她的名字,就认为她会是一个个性洒脱、做事张扬的人。可是真正见过米扬的人会用“不食人间烟火”来形容。米扬的美是那种纯粹的、干净的美,给人自然的亲近感。就像一朵茉莉,有着典型的东方气质:沉静、淡定、沁人心脾的发至内心的丝毫不显张扬的美!
孤寂?米扬怔了怔!或许是吧!不然她不会在林枫不在的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晚努力克制心里对林枫尖锐的思念,不然她也不会在被思恋折磨的无数个夜晚依赖着安眠药入睡,不然她也不会在靠着安眠药也无法入睡的夜晚在网络中和陌生人胡侃瞎诌、天南海北!
【人性是复杂的!】
(二)
米扬是在半年前“认识”知者的。那时的米扬就是靠着安眠药也无法安睡了,除了林枫,她还会想很多,比如不再年轻的自己,比如孩子——这个她心头永远的痛!
安静的米扬不喜欢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的都市夜生活。所以每一天下班后,当同事们开始在夜店里庆祝一群人的孤单时,米扬就在自己冷清的家里打开电脑开始了自己一个人的狂欢。
米扬用自己名字的其中一个字加上一个“飞”字做了网名:“飞扬”。在米扬的心中“飞”代表“枫”的谐音;“飞扬”指自己的心飞到林枫身边。
有一天,米扬进了一个本地的聊天室。她刚进聊天室,就被聊天室的热闹吸引了。人们谈论着“人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其中以知者的言论最为犀利:
“人性是复杂的!人性的复杂,在这次四川地震中就见识到了。当我们看到“断臂的雄鹰”,我们震撼;当我们看到废墟中握笔的小手,我们痛心;当我们看到就业者倾力刨人,我们感动;当我们看到范跑跑,我们鄙视;当我们看到郭跳跳,我们窃笑;当我们看到退休教师捐房助学,我们钦佩;当万科王石阻捐时,我们愤慨;当劝募者让我们再多捐一些钱款时,我们心疼——等等,等等,不胜其多,单是一个四川地震我们就见识了这么多复杂的心理。
但是,在四川地震前的几天,缅甸发生飓风,死者数十万,灾民的苦难比四川有过之无不及,可是我们的心有多少的震撼呢?单这一个问题,就值得拷问我们人性的了。也许您会说这是因为“内外有别”、“亲疏远近”,但是在我们万里之外的南美洲国家---秘鲁,他们在我们地震之后立即宣布“国丧日”,为遥远的中国的地震死难者默哀。这甚至比我们国家的国丧还要早。人性就是这样的复杂。”
精辟的分析!好一个知者!米扬不禁想到。
“所以,”知者接着说道,“人也是复杂的,人作为一种动物,我们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样让自己活得更好,怎么样让自己获得快活。人也变得自私起来。当贫穷的人还想着明天的温饱该怎么解决的时候,富人们就在为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以后作长远的规划了,只是当他们规划到五十年以后便再无规划可言了——因为他们就将驾鹤西去!”
聊天室里一片笑脸,米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再所以,”知者接着说,“很多的人为自己短暂的生命惊慌着,心也在各种压力中扭曲、变形。于是赶紧享受现在的生活便成了现在的重中之重。所以各种各样新鲜的生活方式便层出不穷:派对、旅游、探险、背叛甚至一夜情!只要是能让自己的心充实的事,人们就前赴后继地做起来,有时候竟不会顾及自己曾经深爱着的或者仍然深爱着自己的人的感受。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我们在这个喧嚣的尘世中用疯狂来掩饰我们内心的孤寂与脆弱!就如我们现在聊天室的每一个人不也正孤单着吗?不然也不会深更半夜在这儿瞎侃!”
米扬赞同,自己确实是落寞着。“你似乎把一切都看的很透?”米扬也凑起了热闹。
“是啊!”知者很快答道,“我的个性签名就是‘最知者孤独’,就是因为我把一切看得太透了。也就是所谓的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看到这句话,米扬的心有些颤抖:“很巧啊,我的签名是飞扬我孤独的心,看来我们都是孤独的人。”
“呵呵!飞扬?很洒脱的名字嘛,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希望和你能成为友!”……
尽管米扬没见过知者,可是她敏感而细腻的内心已感受到知者应该是一位有阅历而且人生受过挫折的人。
或许是因为都落寞着,网游中的两个人就这样在网络中结下了所谓的“缘分”。
【有些人注定是等待别人的,有些人是注定被人等的。】
(三)
望着知者的头像,米扬想,这半年来,知者给了自己很多米扬心灵上的慰藉。网络有时候确实是个不错的东西,能带给人惊喜与刺激,也能帮助孤独的人排遣寂寞。你想它给你带来什么样的作用就得看用它的人内心真实的想法。米扬坚持让它发挥着排遣寂寞的作用,至于惊喜与刺激是她不想要的也是她不敢轻易尝试的。
她很欣慰地看到知者和她一样并不是一个欲望之上的人,至少他并没有在他得知她总是独守空房时对她进行语言上的挑逗。虽然他也曾经几次约过她见面,但也只是提提已,并没有有很坚决的态度!
只是……米扬想,今天晚上他为什么会态度那么坚决地约她出去呢?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正在米扬想得有些出神的时候,夹带着淡淡忧伤的手机铃声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米扬看着不远处的手机,单听铃声就能知道是林枫打来的电话。不知怎么的,米扬和林枫在一起差不多有十年了,可是他们并没有常人所说的“审美疲劳”、“七年之痒”什么的。他们之间的感情仍旧热烈着。或许这就是真正的爱情吧——有过共患难的爱情,有一种坚不可摧的力量将两个人的心牢牢地系在一起。所以当她接林枫的电话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她还是会激动得不得了。
“扬,还没睡呢?”电话里林枫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暖,“刚刚你来电话的时候我在忙,在为公司做下个月的营销激励方案,所以没听到电话响。你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呵呵,傻瓜,我也想你啊!你早点睡吧,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不要熬夜呀!”
“没事的,枫,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大概一个星期吧,一个星期以后公司会给我两天的假期,到时候我一定回来好吗?好了,扬,我得继续工作了,你早点睡吧!我挂电话了啊!”
“你那边怎么有孩子的哭声呢?”刚准备挂掉电话的米扬听见电话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急急地问道。
"哦,是电视里传出来的。晚安。”林枫说完挂了电话。
米扬手拿着电话愣住了,思绪也有一些飘忽要知道林枫是从来不看电视的呀,林枫曾经说看电视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那点时间不如用来工作。米扬总是心疼地让他注意适当地休息,别老拿自己当机器一样的工作狂。可是林枫总是说不趁年轻的时候多干事,怎么能养活我漂亮的老婆呢?而扭不过林枫执着劲的米扬只好在林枫加班的夜晚在他身边陪着他。
而现在林枫的一些细小的变化,米扬也感受到了。其实米扬很早就发现林枫在电话里对她的态度有了些许的变化,以前林枫来电话总是“宝贝、宝贝”的叫的热络。每次电话都是以“宝贝”开始,以“宝贝”结束的。而现在,林枫的声音仍然是温暖的,可听在米扬的耳朵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是一想到林枫每次出差回来对米扬的热情,米扬也就不好再多想。有时候米扬就怪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太闲了,所以有太多的时间胡思乱想,有太多的时间来猜测种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时,一个闪电劈脸而来,米扬颤抖一下,感觉胃里又翻江倒海起来。她忍住恶心的感觉冲到厕所吐起来,结果和以前一样吐了一肚子的酸水。
“又吐了?用纸擦擦吧!小傻瓜,真不懂得照顾自己。”恍惚中,米扬望见卫生间里墙壁上的镜子里林枫在对她微笑着、温暖地微笑着。
“枫!是你吗?”米扬猛地回过头,却发现后面除了冰冷的墙壁之外什么也没有。冷与暖的交织,和林枫的从前电光火石般涌入米扬的脑海……
【如果情感和岁月也能轻轻撕碎,扔到海中,那么,我愿意从此就在海底沉默。你的言语,我爱听,却不懂得,我的沉默,你愿见,却不明白。】
(四)
“林枫!我们绝对不允许米扬嫁给你,你什么都没有,能带给她幸福么?你们在大学时就谈恋爱,我们并没有阻止,全当作是恋爱实习。可是现在你们毕业了,就应该回到现实,只会浪漫是没有用的。”五年前,和米扬恋爱了四年的林枫向米扬的父母提亲时,遭到了米扬父母的强烈反对。米扬的父亲一口气不喘地对林枫提出的结婚请求作出了一个传统的中国父母都会做出的决定,那就是——棒打鸳鸯!
“是的,叔叔阿姨,我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也不能给米扬什么。可是我有对她的永远不变的爱,我相信用我们的爱可以改变一切!我相信我只要我和扬共同努力奋斗,我们会很幸福的。”林枫执着、认真的回答。
“真是初生牛犊,你以为你可以主宰天下?我告诉你,你保证有个屁用!你看你都已经工作两年多了吧,还是个小职员,你等得起,我们扬扬能等得起吗?我们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滚吧!”说完,米扬的父母不顾米扬的感受将林枫强行推出家门。
那晚的风也紧,雨也大!
林枫被赶出米家后,米扬也在那晚离开了生她养她的家,从此再也没回去过。临走时,米扬跪在父母紧闭着的房门前流着泪说:“爸、妈!原谅女儿的不孝。我真的很爱林枫,我不能没有他。我和他一起走了,等我们过上好日子以后,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爸、妈,你们一定要保重!”米扬说完。磕了一个响头,站起身来消失在门外的雨帘里。
从此米扬和林枫开始了艰苦的创业。林枫是农村里的孩子,通过考上大学脱离了农村一辈子都得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性格倔强的林枫也格外珍惜米扬给他的爱,努力实践着他“扬,你挣前面的1,我挣后面无数个0”的誓言。
米扬的默默关怀和支持让林枫的事业蒸蒸日上,林枫通过自身的实力逐渐从一名小小的业务员一步步走向了公司的领导阶层。知心的人无不赞叹林枫身后那位朴实、默默无闻的贤内助;嫉妒的人就想林枫这小子不知哪来的狗屎运,摊上这么一个气质不凡又倾心倾力的好媳妇。
听到赞叹的林枫总是紧紧地把淡淡地微笑着的米扬拥入怀里,一声声地叫着“宝贝!”虽然肉麻,可也总是让米扬心里暖暖的。
时光如流水般滑过,林枫的事业大了,有了房、有了车,逐渐把注意力转向了家庭。林枫和米扬决定要个孩子,米扬也想着等生了孩子后,就带着孩子回家看看日日思念、多年未见的父母亲。
夫妻俩为孩子做着物质和精神上的准备,一年过后,米扬终于怀上了。夫妻俩高兴着,林枫抱住米扬转着圈:“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转着转着,意外发生了,米扬忽然叫肚子疼。林枫慌了手脚,连忙送米扬上医院。经过医生的一番救护,孩子并没有保住。一名戴着山羊眼镜的女医生郑重地告诉他们:“你们前几年堕胎次数太多,子宫壁太薄,根本保不住胎儿……”
医生的话无疑是晴天霹雳,给原本快乐的家庭蒙上了一层永远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从医院回到家以后,米扬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的,即使说话也总是念叨着:我的孩子呢?林枫,我们的孩子呢?
对待林枫,米扬也很少关心了。林枫知道米扬心中的痛,米扬一直是想要个孩子的,可是她为了让他能更投入地工作,一次次地抹杀了那一个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林枫心里也痛苦着,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是米扬精神的支柱。所以只要林枫已有空余时间就会回家陪着米扬,开导她。米扬也渐渐走出了阴霍,又恢复了那种淡定、脱俗的气质。
然而平静表面下的冰凌始终是要浮出水面的,并会以其更加锋利的棱角刮得人遍体鳞伤!
那天傍晚,米扬和林枫手挽手漫步在街上,斜阳下,他们的身影形同一对璧人,吸引着众人艳羡的目光。米扬和林枫也自由地呼吸着来自傍晚的凉风,感受到很久不曾有过的惬意。
“咯咯咯……”一阵悦耳的笑声传来,林枫和米扬回过头:好一幅温馨的画面,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手拿着比卡丘氢气球边笑边向前跑着,一对年轻的父母跟在后面愉快地追逐着!
米扬看呆了,望着小女孩头也不回地对着身边同样呆住了的林枫说道:“要是我们也有个孩子该多好!”
“是啊!”沉浸在幸福画面里的林枫不经意地说出了令米扬终身心痛的话:“谁叫你的肚子那么不争气呢?”
“你说什么?”回过神来的米扬一把拉过林枫的脸,大声叫嚣,“你在怪我吗?“米扬有些不相信地望着林枫,“你一直都怪我?原来你一直都怪我,对不对?你也不想想我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是!”林枫也口不择言起来,“不怪你,怪我可以了吧?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们离婚好了!”
“啪!”一声沉重的皮肤接触皮肤的声音划破黄昏的宁静,“好!林枫,我成全你!”米扬说完用衣袖擦拭着眼泪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红着一边脸,在晚风中发着愣的林枫。
好半天,林枫才缓过神来,他摸了摸自己仍发热的脸,然后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天啊!我刚刚都对她说了些什么?我还是人吗?”
醒悟过来的林枫才想起去找米扬,可是常常的街道除了斜阳、晚风,那里还有半点儿米扬的影子?整整三天,疯狂寻找米扬的林枫波边了米扬身边所有人的电话,还是连米扬的半点消息也没有。
三天后,米扬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里,林枫上前紧紧搂住米扬:“扬,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们不要孩子了,我再也不会在你面前提孩子的事了,原谅我好吗?”
米扬说:“枫,我已经想好了,我不能再要孩子了,我们离婚吧,你还有很多机会,你是应该有孩子的,我不能拖累你。真的,我已经想好了。记住我狠狠地爱过你就行了!”说完话的米扬早已泣不成声。
“不!扬!我只要你,我不要孩子!答应我,别离开。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也永远爱你,直到老去、死去!”
林枫的话深深地感动着米扬,她又怎么能离得开他呢?
只是……对于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来说,不想要孩子和不能生孩子将是多大的区别呢?
从那以后,林枫再也没有在米扬面前提过孩子。而是把更多的心思用到了工作上,林枫因此得到了更大的晋升,去了离他们生活的城市相对较远的省城工作。
每个夜晚,林枫就抱着电话对着米扬说:“宝贝,我爱你!直到老去、死去!”
【当一个女孩看天空时她幷不是在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五)
“宝贝,我爱你!直到老去、死去!”米扬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反复嚼嚼着这句话,林枫到底有多久没这样对自己说了呢?米扬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或许是说腻了吧!米扬想,长时间只喝一种喝饮料都还有喝腻歪的时候呢,何况这话呢?米扬自我安慰着。
米扬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平静的脸,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一个三十岁的女人,爱人无意之中的疏远,身体上的痛楚,不能生孩子的痛苦,想到自己有可能孤苦伶仃的过下半辈子,不禁悲从中来。
此时此刻,米扬觉得自己需要诉说,不然一定会憋坏。可是米扬根本不想照朋友诉说。朋友都说米扬把一切藏得很深。米扬并不是没有可以诉说的朋友,而是她不喜欢把自己搞的像一个怨妇似的到处宣泄。所以在朋友面前的米扬总是那副淡然处事的态度。
米扬回到电脑旁,知者的头像依旧跳动着。米扬又想起来为什么他今天非得把自己约出去呢,难道有很重要的事?她边想着边点开知者的头像,窗口里跳出一句话:
“扬,今天的我心里非常难受,需要找个人诉说。而你是我最好的选择。出来吧,我等你,我的手机号码139******。记住给我打电话。”
有些事进和退只在瞬间便注定了结局。看见知者的消息的一刹那,米扬做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黄庙无比的决定:会会知者,会会那个和自己一样孤独着的人,她相信自己的控制力。只是米扬忘了一句重要的话:不要在自己脆弱的时候约会!
于是,米扬拿出手机输入知者的手机号码,并发了一条信息:你等会儿,我一会就来。落款:米扬!
发完信息的米扬将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关上电脑,随后在衣橱里拿出自己最心爱的围巾围在脖子上,提上手提包便出了门。
深夜的大街很冷、很静,只有雨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城市的寂寞。米扬打了个冷战裹了裹身上的大衣。正好有一辆出粗车过来,米扬随手招了招,坐了上去。
来到云飞宾馆大门前,米扬望着宾馆堂皇的大门,心不由得有些退缩了,脚步也缓了下来,这一去到底是对还是错呢?这样的地方原本不是我应该来的吧?接着她想到了自己的好朋友——苏素!
苏素就是在这家宾馆上班。本来苏素说好今天去米扬家陪米扬的,可傍晚的时候,苏素却来电话对米扬说临时有点事,不能陪她了。
不知道苏素现在是否在宾馆里?也不知道苏素现在有没有时间陪自己。心里直打鼓的米扬拨通了苏素的电话,她想要是苏素现在能陪她或是在宾馆的话,她就会毫不转身地离开这儿,离开这个可能会让她后悔的地方。因为去见一个陌生的网友,对于米扬来说,多少还是有怯意的,况且还是深夜呢。
“喂,扬扬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通了,那头传来了苏素好听的声音。素素,只你的声音就不知道会迷倒多少男人了!以前米扬总是这样打趣素素。
然而今天米扬没了和苏素打闹的兴致,深吸一口气,问道:“素素,你在哪儿呢?能来陪陪我吗?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呢?”
“哦,扬扬真不好意思,我今天在家,嘟嘟有点不舒服,我得陪他啊!”
“嘟嘟怎么了?素素!病得历不厉害?要不要我过来看看?”一听嘟嘟生病了,米扬着急地问。
“没事的,扬扬,嘟嘟只是有点发烧,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拜拜啊!”苏素说完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手机里想起了急促的电流声。
那每一个轻轻的“嘟”声在此时却像一声声沉重的重锤敲打在米扬的心上。米扬望着宾馆门前墨漆似的黑夜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霎时,米扬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急速地向后退去,退去,瞬间,冰冷的地上只有她一人站着。而她的四周空无一物,有的只有雨点拍打在地上的滴答声,米扬却感觉那雨点是敲打在自己冷冷的心房上。
一滴雨滴进米扬的脖颈里,凉飕飕的。猛地回过神来的米扬仰望天空一声长叹,然后转身踏进了云飞宾馆的大门。来到电梯前,米扬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虚。她想退缩,很想退缩,可是脑海里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去吧,既然都已经来了。
突然,米扬做出了决定:去!去倾听,去诉说,甚至去发泄,哪怕是人生仅有的放纵……
作出决定的她并没有坐直乘电梯上楼,而是踏上了电梯旁边的步行楼梯。米扬想走到十楼,用脚步声来掩饰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楼道梯间传来了米扬平静、清脆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连米扬自己都没想到,有些事一旦做起来竟也可以这么从容。听着自己从容的脚步声,米扬想起了种种美好,和林枫炙热的爱情,和苏素的同样不平凡的友情……
【我是闲云,你是野鹤,我们是朋友。这条青青路上,有你有我,于是不寂寞。】
(六)
世界上最值得歌颂的情感,除了亲情、爱情还有友情!
这句话是米扬认识苏素后才打心眼里相信的。都说爱情讲究缘分,谁又能说友情不讲究缘分呢?都说爱情美丽得让人心动,友情又何尝不是呢?
自从和林枫和好如初后,米扬的心没有那一天不是快乐的。林枫说:孩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米扬,我,林枫会爱你一生一世,直到你老去!死去!
谁说爱一个人用不着经常挂在嘴边,只藏心里?林枫就可以将二者很好地结合在一起。自从那次和米扬因为孩子的事吵过一次以后,林枫知道米扬什么时候需要甜蜜的话语,什么时候只需一个温暖的怀抱。林枫这样一个事业做得好的男人,家庭同样也照顾得很好。
每一天,米扬都是快乐的,虽然林枫因为工作的关系去了省城,但俩人之间每天的电话粥还是煲得相当的热络。
两年前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但是寒冷的天气却并没有影响米扬春天般温暖的心。那天早上,米扬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去上班。
街道上行人匆匆,因为寒冷,有很多行人的脸已被围巾遮了大半。米扬同样把手揣在大衣口袋里,脸上只露出那双无辜的纯洁的眼,想着林枫早上那一通温暖的问候心里甜滋滋的。脚步也轻盈不少!
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吸引了米扬的注意力。米扬循声望去,是一辆婴儿车,而旁边却没有大人。米扬奇怪地上前望向婴儿车的婴儿。车里,一个两三个月的婴儿正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滴溜溜直转着,眼睛旁边还挂着未干的眼泪,红红的小嘴正把一只小手吸得“叭叭”直响,显然是饿了才哭的。见有人来,小家伙立刻停止了哭声,冲着米扬张开没有牙齿的小嘴笑了起来。
米扬凝视着眼前的婴儿,顿觉好亲切,似曾相识,一种母性的爱意油然而生。于是弯下腰抱起了他,忍不住亲吻着,好像这个孩子本就是米扬的一样总也爱不够。
“我的孩子很可爱吧?”一个好听的声音在米扬身后响起。
“啊?”米扬回过头望着身后的那个女人,一件粉红色呢上衣,影映着她白里透红的脸、精致的五官;雪白的脖子上那条同样粉色的丝巾在晨风中飘扬着,衬托着她脸上灿烂的微笑,一头长发飘着、飘着。好精致、好妖娆的一个女人!
如果说米扬是淡雅的茉莉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女人就应该是奔放的玫瑰:浓艳、火热,浑身上下是收敛不住的色泽,却又不显庸俗!然而这样的女人却有一个安静的名字——苏素!
米扬不禁想:这会是孩子的妈妈吗?应该是吧!看她那充满母爱般的爱意的眼神就知道;可是看她的身材哪像一个刚生过小孩的身材呀?苗条而不失性感!米扬有些语结:“是啊,很,很可爱!”
那女人看见米扬转过头,望向她的眼也很明显地呆住了。好一张干净的脸,那是一种纯粹的美!似仙子般的美好,给人一种历久弥新的幽香气息。
“你好!我叫苏素。”女人伸过手握住米扬的,不等米扬回过神,苏素接着说,“我认识你,你叫米扬!是我的学姐,我比你低两届。上学的时候就听说你和师兄林枫的爱情故事了,真挚而热烈,很让我们感动。你们也是我们学校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林枫的才华和你的纯真成为了我们学校的佳话呢!我们上大学时就很崇拜你们呢!”苏素一口气说完,没等得上米扬搭讪,显示出了苏素的大方与非凡的交际能力。
“我的孩子名叫嘟嘟,刚刚满三个月。刚刚我去附近的一个面包店卖点早点,就让他一个人呆在这儿,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哭了。呵呵!”苏素的口才很好,她推着婴儿车和米扬一起走在街头,一路上苏素说话的时间占了大半,而米扬只是默默地听着,深深地凝视着这个带给她无比亲切感的“嘟嘟”!
有时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就像米扬和苏素。那天的米扬认识了苏素,了解了苏素,她知道了苏素的作风就像苏素的性格一样火辣辣着——苏素是个未婚妈妈!
米扬偶尔问道嘟嘟的爸爸,苏素的眼里总是充满了爱意与无奈,渐渐地,米扬明白了嘟嘟的爸爸应该是个好男人,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使得他不能正大光明地给予老婆和孩子最多的爱!
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女人成了很要好的朋友,有多要好?光看节假日就知道,一到节假日有嘟嘟的地方定会有米扬和苏素这两抹风格迥异的亮色。
有了嘟嘟的日子,米扬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在孩子事情上有过的伤痛,全身心地爱着嘟嘟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孩子。以至于,在见到嘟嘟以后的不久,她开是有了恶心、呕吐的感觉,让她以为是嘟嘟带给了她福音。却不想这只是妄想一场!
【爱一个人,你是会自爱的!】
(七)
十楼的路程,陷入回忆中的米扬用她那平缓的步调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她的手机铃声想起,米扬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第十楼。米扬打开手机,是知者发来的信息:“扬,你到了吗?”
“就到了!”米扬快速回复了短信,扬起头,发现再过两个房门就是1009了。米扬深吸一口气想到:既然来了就鼓着勇气进去吧。
这样想着,米扬就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来到了1009房门前,米扬发现房间的门半掩着,许是知者为了迎接她而开着的吧。米扬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一声好听的声音响起,那是女人的声音。是那种温润而成熟的女人声音,米扬听在耳朵里仿佛耳边拂过一阵温暖的风。
米扬不禁有些惊讶,在她的意识里知者应该是一个男人的,所以米扬就那样张大嘴巴地站在了房门口。
“怎么不进来呢?”女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拉回了米扬走掉的神儿。
“哦!好!”米扬急忙回答。回过神来的米扬看清了,房间的灯光朦胧而暧昧!是的,应该是暧昧的灯光!米扬想,不过这也是女人喜欢的粉色的灯光。
米扬抬脚踏进房间,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心里不由得一阵喜欢。米扬看清了房间的布置很女人味,不管是房间的色调还是家具的布置上都不像是一间宾馆的房间,更像是一个温馨的小家。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米扬更是惊呆了,这和她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是不是觉得奇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米扬循声望去,一个身着红色性感睡衣的中年女人从套房的里间里款款地走出来。一袭微卷的长发顺服而又略显凌乱地披散在她的肩头,平添几分狂野。头发围裹着的是一张成熟而显得有些饱经风霜的脸,有神的眼睛下面是高高的鼻梁,鼻梁下的唇的两角很自然地向上翘起,给人一种自然而然的威慑。
好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米扬在心底“咯噔”一下,用了一个“与众不同”来形容她。是的,她应该是与众不同的,米扬想,她应该是一个很有阅历的女人,只是不知道是在哪方面的阅历,不知道她经历过些什么?
“你在探究我?”女人走到米扬身边,一双有神的眼睛凝视着米扬,那眼睛似一汪泉,好深好深的泉。米扬看得有些恍惚。随后女人冲着米扬笑了起来。她的笑真的很好看,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摸,这样的女人对男人应该有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可惜米扬不是男人,虽然如此,米扬还是在女人的注视下抬起了自己的手伸向了女人的脸。
她的皮肤竟然看起来一点也不显老,米扬的手轻轻地滑过女人的脸,摸起来也那么柔嫩!柔嫩?米扬怔了一下,缓过神来,自己都在做些什么呀?竟然寂寞到去摸一个女人的脸!
女人把米扬的反应都看在眼底,呵呵呵地笑了起来,说到:“你很漂亮!飞扬,你这干净的脸然人看了觉得心里很平静,我没有猜错,你确实是一个脱俗的女人。脱俗的气质,还有这脱俗的身材……”女人说着,眼睛在米扬的身体上上下游走。
米扬忍受不了女人搜索似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乱窜,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她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真不该这样贸然前来。想着,米扬别过脸,强作镇定地说:“你就是知者?”问完后,米扬就骂开了自己,这不是白问吗?对方都知道了自己是“飞扬”,那她不是知者还是谁?
“是的,我就是知者。一个孤独的知者!”女人又恢复了网上给米扬的感觉:一个感性、理性并存的人!“我知道你心里现在一定很多的疑问,这就是今天我非叫你出来不可的原因。三年了,我有好多好多隐秘的话像找个人倾诉!”
女人说完,转身来到窗户边,散涣的眼神投进窗外雨声不断的黑夜,感觉到米扬也轻轻地站到了她身旁,便开始了她的讲诉:
“我叫吴枝……”
【世上最凄绝的距离是两个人本来距离很远,互不相识,忽然有一天,他们相识,相爱,距离变得很近。然后有一天,不再相爱了,本来很近的两个人,变得很远,甚至比以前更远。】
(八)
“是的,我叫吴枝,不只叫吴枝,而是真的无知!至少三年前我是很无知的。或许我父母早就知道他们会生一个无知甚至近乎白痴的女儿。所以在我刚一生下来,见我是个女儿后便给我取名‘吴枝’,不是有句古话叫‘女子不才便是德’吗?我想我那封建思想较严重的父母就是这样想的吧。女儿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单纯一些当然好!
这样的名字、简单的家庭背景一直伴随着我长大,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很无知。我并不反驳,其实我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无知,而是我对待任何事都保持很干净、很纯粹的认知。我固执地认为世间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比如亲情、友情甚至很多人都不愿相信的爱情!
刚刚我见到你的时候,让我想起那时候简简单单的我:单纯而快乐!
年轻时候的我怎能不快乐呢?虽然父母更希望我能是个儿子,但既然生下了我,他们也给了我很多的爱。在他们的爱中,我更加体会到人生的美好。
后来我有了一个老公,一个同样简单的男人。一个没有社会背景,每一天过着循规蹈矩、朝九晚五日子的上班族男人。这样的男人是很懂得心疼女人的,我便是在他怀里被宠到不行:每一按早上起床有热气腾腾的早饭,下班回家有温暖的晚饭。
再后来,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过着旁人羡慕的生活。你说这样的日子,哪个女人会不觉得幸福呢?
那时候的我只是公司的一个小职员,我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份内事。从来没有想过升职,从来不参与公司里的勾心斗角。面对公司经理以提升我为由对我有意无意的‘亲近’,我总是委婉地周旋着,我只想过着我最最平静的生活。
这样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了十几年,我也率真了十几年。呵呵,现在想来,真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怎么会那么傻?
后来,我老公,哦,不,应该说是我的前夫迷上了买彩票,每期必买。我还总是打趣他:那么多的人买,大奖哪是那么容易中的?我从来不是那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人,所以总喜欢在彩票的事情上取笑他。他让我不要小看彩票,说是算命的曾告诉他他最近会有一个意外的财运。
以后的不久,我前夫果然中了一个二等奖。去除税收都还有二、三十万呢!他很兴奋,当然我也是很高兴的,毕竟这样的一笔钱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还是不算少的。
‘福祸相依’这话不假,或许平静的生活过得太久,连老天也是会嫉妒的。直到有一天我左边乳房疼痛难忍,去医院检查才得知我患上了乳腺癌!得知消息的我感受到天塌下的感觉,我舍不得爱我的老公和我爱的女儿。
然给我没想到的是,老公得知消息后并没有我想象的难受,而是用一种嗤之以鼻的表情对我说:‘现在知道天上会掉馅饼了吧?我中彩票的钱不正好给你做手术吗?你应该感谢我吧?’
听着他的话,我有些不敢想象这会出自那个一直爱我的老公的口中。但是我又一想,这些或许是他一时激动说的话,也就没往心里去。
可是我错了!没多久,我用老公给我的钱做了手术。住院期间,老公也一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待我,好像我是一只向他乞讨的小狗。
割去一只乳房的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尽管我的脸依旧漂亮,尽管我的皮肤依旧弹性十足,但是我还是从老公和我做那种事时读懂了他对我的厌恶。我心里隐隐有些担心,这样的我能否再记住他的心,我开始患得患失!
我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有天我提早下班,中午就回到了家。在我打开卧室房门的那一刹那,我惊呆了,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对光着身子的男女在我和老公的床上翻滚。男人是我的老公,女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晃动着她那对年轻女子特有的又大又白的奶子,而我老公的手则不停地在上面游走着,游走着,眼底尽是满足与淫靡……
我无法再看下去,流着泪狂奔出家门,在街上失神地游荡。直到大街上华灯初上,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无家可归。
我跌跌撞撞地来到公司,准备在公司冷静一晚再回家和他做个了断。没想到这一晚却成了我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公司很冷清,一个人影也没有,我一个人趴在办公桌上痛哭起来。
哭着哭着,我感到有人在拍我的肩膀,我红肿着眼睛仰起头一看:是公司那肥头大耳的经理。他满眼的‘关怀’:‘你怎么了?受委屈了就告诉我吧!’那时候的无助的我就像一根漂浮的稻草终于着了岸,我抓住经理那肥肥的手臂大声哭起来,并告诉了他我的一切经历。
经理就说他一直都爱着我,即使我没了乳房,他也一样会爱我。于是我和老公离了婚跟了他,反正对于一个不再算是女人的女人来说一切都无所谓。
和经理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瘫在床上任由他鼓捣。原来在我发现前夫那件事后,我对男人的身体已经没了兴趣,有时候甚至觉得恶心。
后来我还是离开了经理。因为在经理办公室里,一个新来的年轻的女秘书坐在经理的大腿上,任由经理那只肥大的手掌在她嫩白的腿上摩挲着,她两条白嫩的手臂缠住经理的肥胳膊。经理对她说:‘那个女人也不看看自己,还有点女人味吗?要不是看在她还漂亮的脸蛋和水灵的肌肤上,我连看都难得看一眼,怎么还会和她上床?’说完就在女秘书的白脸上啃起来。
男人都一样丑恶,我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同时我也认识到了自己的优势,虽然我没了一只乳房,可是我还有漂亮的脸蛋和水灵的肌肤,这可是很多女人梦寐难求的啊!于是,我懂得了利用我的身体周旋在各个男人之间,用它换取我要的一切,包括金钱和权力。
经理被我设下计赶走了,他也是应得的,我成了那家公司的经理。现在我有了作为一个人都求之不得的东西——权力和金钱,现在的我,不再担心男人会抛弃我,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所以我才得以长期包下这间房。”
[情欲不是避难所,想进去避难的话,是会被赶出来的。]
(九)
说完,吴枝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直视着米扬:“你说我是不是很坏的一个女人?你说人性是不是很复杂?很复杂?”
米扬看着那眼神,那样的迷惘和无助,和米扬刚进来时看到的她判若两人。“不!要是我,我或许也会像你这样的!”
“不!你还年轻,有些事你还不了解。千万不能相信你所看到的表面的东西,也千万别相信一个男人会爱你到什么永远,那是男人蒙骗女人的谎言!”吴枝说着,突然解开了自己睡衣,“你看我的身材美吗?”
米扬看着她玄白的乳房有些吃惊,根本不像做过手术的呀!米扬有些不知所措地说:“这……”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做过乳房整形手术的。因为有了它,男人才爱呢!哈哈!”吴枝狂笑着,全身颤抖着,头发也随着身体的颤抖凌乱地散开,这样的她让米扬有点害怕。
米扬说:“你怎么了?”
“你摸摸!”吴枝猛地拉过米扬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你摸摸看和你的有什么区别?啊?你摸摸看呀!”吴枝变得有些疯狂,眼神也变得迷乱起来。
“扬!你的名字真好听,你也这样的美。你能帮帮我吗?”吴枝突然大口地喘着气,手抚上了米扬的身体。
“你干嘛?”米扬惊叫起来。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喜欢女人!男人算什么东西?一群垃圾,一群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扬,我喜欢你,你帮帮我!”吴枝双手搭在了米扬的肩上。
“唔!”突然,一股力量腾地在米扬的胃里翻腾起来,她知道自己胃痉挛的毛病又犯了。米扬强忍着恶心的感觉,一手捂住嘴,一手猛地推开吴枝。吴枝没料到米扬的力气那么大,被摔了一个趄趔。
米扬趁机跑到房门口,忍住翻滚的胃对她说:“吴枝姐,你的遭遇我很同情,可你不应该这样糟践自己,请你保重!”说完,米扬飞奔下楼,跑远了,她听到了吴枝在她身后剧烈的痛哭声!
米扬憋着一口气刚跑到一楼,正准备跑出宾馆大门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一旁的电梯门开了,一个好听但掩饰不住着急的声音传来:“枫!快一点,你看嘟嘟烧得这么厉害。你抱着他先去门口,我去车库开车送他去医院。”
“好的,素素你快去,要不是我今天赶回来,你一个人真不知怎么办,幸亏你带他来了宾馆让我们好及时送他去医院,这几年真苦了你了!”一个男声紧张而又不失温柔地说。
“枫,别说那么多了,为了你什么都值得!”叫素素的女人用手掩住那个叫枫的男人的嘴!深情款款!
“素素?枫?嘟嘟?你们……”米扬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林枫不再在她面前提孩子的事;为什么米扬一间嘟嘟都感到莫名的亲切;为什么苏素会认识自己;为什么在刚才给林枫的电话里会有小孩的哭声……一切的一切都明白了!
“你们……”米扬大叫一声,胃里却止不住地翻滚着。恶心感让米扬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苏素和林枫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惊愕地望见了一旁的米扬,惊得同时叫出了声:“扬扬?你怎么会在这儿?”
[微笑吧!为你曾经的拥有!]
(十)
“啊……”米扬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腾,顾不上回答身后那两位自己心中最亲爱的人,冲出宾馆大门,哇哇地大吐特吐起来。
这一次米扬吐的不再是酸水,而是一大堆让米扬恶心的东西。什么寂寞、无助、委屈、愤怒、一股脑儿全随着污秽物倾口而出,铺了一地……
“哈哈!”吐完后的米扬长笑起来,“三年来,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痛痛快快,什么叫干干净净!原来连恶心也能恶心得这么痛快啊!”
米扬用手擦了擦嘴,仰望天空,才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而天边也出现了漂亮的鱼肚白。
“微笑吧!”米扬说,“为我曾经的拥有!”说完,不理会身后两人惊异的目光,扬长而去!
晨曦掩映中,米扬的背影很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