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我回来了

柚子，我回来了，但再也回不到你心里了。

——江昱寒

想着下午的选修课快要迟到了，顾梓宥加快了步伐。

“柚子”虽然声音很小，但顾梓宥还是听到了，边走边没好气的说：“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许给我叫柚子，我又不是水果”。那人就是不罢休“柚子，是我啊……”顾梓宥停下脚步，那位仁兄这么无聊啊，刚一回头，望见眼前这个人，不觉头一阵眩晕，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点也不顾自己的淑女形象“江昱寒你个混蛋，你滚了两年，怎么又滚回来了？”

“柚子，还在为那件事跟我生气吗？”江昱寒的手不知所措的搓了搓。

他的眼前，顾梓宥的脸正由红转为煞白，身子一点点向后倒去……

“柚子”江昱寒跑过去，拖住这般单薄的身躯。

那是两年前了，触到伤疤，心竟这般痛起来，那时候的顾梓宥还有妹妹顾梓澄出落得这般漂亮，爸爸会经常看着她俩笑“看我们家的柚子和橙子，水灵灵的。”这时候顾梓澄就会跑到姐姐身边，抱起姐姐的手臂“是啊，爸爸，我们是永远的水果组合呢，我会和姐姐永远在一起。”那时候的生活是多么无忧无虑啊，姐妹俩上学之余经营着一个茶花餐厅，那是顾氏企业的小小一份子，餐厅离学校很近，有很多人光顾，可能大部分原因，是可爱的姐妹俩吸引的吧，谁知道呢

是啊，美好的上午或下午来到餐厅，阳光洒下来，喝一杯香浓的咖啡，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这是个懒洋洋的星期天下午，顾梓宥在算着这个星期的收入，妹妹在一旁看着无聊的漫画，过了一会儿，妹妹用胳膊杵了杵顾梓宥。

“小澄，怎么了？”“姐，你看落地窗旁边的那个人要了咖啡却一口不喝。”顾梓宥抬抬眼皮，落地窗旁坐着的那个男生正目不转睛的望着窗外，手却不停的搅拌着杯中的咖啡，仔细看那个人，暖暖的阳光照进来射到他的睫毛上，这个男生竟这般好看，才发现妹妹盯着她的脸“姐，你看什么呢？”“没什么，没什么，你看看你刚插好的账又被弄乱了。”顾梓澄撒娇般冲姐姐笑笑，走出柜台走近那个奇怪又特别的男生。

“您好，请问我们的咖啡不和您的口味吗？”梓澄温柔的说

那人竟头也不回，眼睛还是盯着窗外，“这位先生！”梓澄不由放大了音量，终于他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儿“小姐在叫我吗？”顾梓澄气得差点没憋过气去，顾梓宥见情况不妙赶紧跑过来“先生，抱歉，请您急需享用，打扰了。”

“姐，你干嘛推我，你看看刚刚那个人。”“小澄，姐不想惹事。”“可是，姐你看他。”“好啦好啦，你看来客人了。”顾梓宥向门口走去

眼角的余光里竟看到那个人正冲着自己扬着嘴角，浅浅的笑

“waitress！”旁边座位上那个男士打了个响指，顾梓宥走过去“先生，有什么需要？”那个男士站起来指着盘里的蛋糕，“请问你们卖的夏日缤纷蛋糕里，有苍蝇当作料吗？”

顾梓宥见状，咬咬嘴唇“对不起先生，真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失误，我们马上换新的，并且这餐免费，小澄……”

“那我还有心情吃吗？说换就换，我偏不换，我要拿去网上曝光，让你们从此再没有客人。”那男子绰绰逼人。

“你”顾梓澄刚要伸手打过去被顾梓宥拦住了，“小澄，别……”

“干嘛？做了亏心事还想打人啊？”那男子满不在乎的笑笑。

只见眼前的黑影一晃，那男子被揪起来“你闹过了没有，为难两个女孩子，你是不是男人？”

“姐，这不是刚才那个人吗？他好厉害”顾梓宥看看他，又看看他桌子上那被早已冷却了的卡布奇诺。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那男子反手一击，把他击倒在地，他滕的站起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不知是哪位顾客报了警，两个人别抓去了警察局。

“这么小的事，你们和解吧，要不就刑事拘留。”警官边做记录边说。

……

顾梓宥拉着顾梓澄走在他旁边，他回头笑笑“谢谢你们把我赎出来啦。”明明自己是为了她们，自己却跟着道谢，顾梓澄捂嘴笑笑。

“为什么不和解呢？呵呵，被关几天就好了是吧？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啦。”顾梓宥注视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因为不想跟一个混蛋和解。”那人手插着兜拦了一辆出租车。“顾梓宥，我叫江昱寒，记得啊！对了，那个卡布奇诺可不可以不那么甜啊？”他笑笑钻进了出租车。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妹妹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就已经多了一个叫江昱寒的家伙，那么不可一世的霸占着，拉也拉不走。

“姐，咱们多弄几盆盆景吧。”

“姐，咱们店应该弄得温馨点再。”

“姐，江昱寒那个家伙怎么还没来？”

是啊，从什么时候，小澄就这么心心念念的想念着一个人，这张桌子也为他一个人留

为什么每次一想到这里，心就会莫名其妙的疼

“柚子，今天的卡布奇诺味道很好哦。”江昱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江昱寒，以后你上学就来接我吧，我也是A高的呢，好不好。我喜欢坐单车。”顾梓澄跳来跳去的。

江昱寒摸摸顾梓澄的头“你呀，不管你姐姐了吗？”

“没有啊，怎么会，司机每天都会来接姐姐呀。”顾梓澄认真的说

“小澄，你这家伙，真拿你没办法”顾梓宥笑笑

是啊，她也知道，江昱寒会载着她串满城市的大街小巷，她也知道小澄嘴角保持的弧度究竟是为了什么，小澄究竟还是喜欢上了他。

……

“柚子，明天我们舞社有个舞会，你可以做我的舞伴吗？”江昱寒拿着一身漂亮的礼服，一穿上一定很漂亮。

她真的把礼服给了小澄，“小澄，江昱寒的舞会，你去吧。”

“姐，这是真的吗？”他一边接过礼服，一边蹦蹦跳跳的，像极了无忧无虑的小鸟。

是啊，真的，什么都可以让给她，因为他是自己最爱的妹妹。

“澄子，你怎么来了？”舞社门口，江昱寒有点吃惊的看着眼前的顾梓澄。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顾梓澄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又用手摆弄起礼服上的蝴蝶结，“漂亮吧？”就是这礼服有点大。”

江昱寒其实是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澄子，我们进去吧，今天你很漂亮。”

……

胃病老是烦，小澄他们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也没回来啊？顾梓宥双手撑在餐柜上，汗珠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只听到小澄的一声“姐！”就再也忍不住向后倒去。

醒来之后睁开眼，雪白的床单，雪白的一切，她知道，这里，是医院。

望了望四周，却望见了眼前的江昱寒。

“你醒了？还疼吗？”江昱寒关切的问。

“我没事，小澄呢？”顾梓宥向四周望望，却望不见小澄。

“她去给你买粥了，很快就回来。”

“那你怎么会在这？”顾梓宥扭过头。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躲着我啊？我要的舞伴明明是你？你都不知道吗？我……”

还没等江昱寒说完“够了，小澄她喜欢你，很喜欢你，你都装不知道吗？”

“等下，我会让她知道，我喜欢的一直是她姐姐，是柚子不是橙子，一直都是。”江昱寒不紧不慢的说。

顾梓宥还没来得及说下边的话，就听到门外有东西掉到地上，隐隐约约夹杂着哭声。顾梓宥来不及穿鞋“小澄你在外面吗？”她追出去，只能看到小城慌忙逃窜的身影和撒了一地的粥，还冒着热气。“小澄，你听姐姐说啊！”

“小澄，你别跑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马路上车的鸣笛声，和一个人的惨叫声，顾梓宥的头“嗡”的一声，不顾脚上已被钉子扎的流出了殷红的血，“不要，不要，不要啊……”好像说了千千万万个不要，那个人不会是自己的妹妹，心心念念疼了十几年的妹妹，就那么跑着，好像世界好安静，呼吸好困难

等顾梓宥醒来，滕的一声做起来，看到身边的江昱寒，只是他的眼为什么通红着，肿了好高“柚子，对不起我，我不知道那时候澄子在外面，我……”

“你是说小澄她，她死了是吗，出车祸的，是她对吗？你告诉我。”顾梓宥使劲晃着江昱寒的双肩，“你说啊”

“柚子，我知道你难受的快要死掉，可是小澄她……”

“江昱寒，你个混蛋，你还我妹妹，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她使劲喊着，嗓子破了，好像血流进了肚子里，甜腻的味道让人窒息，我再也不会原谅你，原谅我自己，小澄，你快回来，姐去死，你回来……

顾梓澄的葬礼，顾梓宥就那么生生的跪着，叫人看了心里就多了几分心疼。

江昱寒走到顾梓宥身边把她拉起来，自己跪下。

顾母走过来，一把揪起江昱寒，声音颤抖着，“你给我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顾母平息了一下呼吸，重重甩了他一巴掌，“我的女儿，我的两个女儿，你混蛋！”

“阿姨，你打吧，打死我吧。

“你给我滚，滚！”

“好，阿姨，我滚，澳大利亚够远吗？”

是啊，他就真的去了澳大利亚，那个遥远，美丽的国家。她都不知道有多少次被别人轻轻唤一声柚子，心里边某个地方就会生生的疼，是又想起某个人了吧。

也曾多少次捧着妹妹的照片嘴里轻轻呢喃着“小澄，在那边过的好吗？姐对不起你，下辈子，不要做姐姐的妹妹了吧”

……

像是过了好久，感到温暖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她睁开眼，看到了眼前这个人，这双在梦里见到无数次的眼睛。

“你醒了？好些了吗？”他还是像两年一样说着相同的话。

“我在哪？这里是……”顾梓宥揉揉眼睛。

“这是我家，你刚才晕过去了，睡了好长时间，胃病还没好吗？”江昱寒温柔的说。

她“噌”的一声坐起来，“对不起，打扰了，我要走了。”顾梓宥穿好鞋，转身拿好自己的包包，刚迈了一步，手臂就被江昱寒死死拉住“柚子，你要恨我到什么时候？”

她扭过头，“从小澄走的那天开始，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不会原谅我自己。”他红红的眼睛盯着江昱寒。

“那你为什么还要用我送你的包，你心里还有我是不是？”江昱寒盯着她手里的包。

记忆一下子像海浪一样汹涌开，是啊，这是两年前她过生日那天，江昱寒跑了大半个城市，才买回来的这个KITTY包，足足花了他做两个月家教挣的钱，自己嘴上说这包太幼稚，心里却开心的不成样子。

是啊，为什么这个包还没有扔掉，还这么心安理得用了两年。

“那我现在把它丢掉可以了吧，我们从此之后再无牵连。”她走到窗前掏出手机，打开窗户，狠狠地把那个包扔出去“这样，可以了吧。”

江昱寒飞奔下去头也没有回“你不能……”

再回来的时候，顾梓宥已经走了，他手上的KITTY包重重摔在地上。

……

“小宥，那个江昱寒好像是回来了？”回到家，妈妈随口问了一句。

“我不认识那个人，妈，你开什么玩笑。”她像是丢了魂一样。

“小宥，妈知道你难受，你别这样，你妹妹不会怪你的，去找他吧。”妈妈站起来，向顾梓宥走过来。

她却跑得很快，跑进自己的屋里“妈，我饿了。”说完这句话，重重关上门。

“哎……”妈妈摇摇头

那么平静的几天，也曾想过那个人去哪了，回澳大利亚了吗，她又摇摇头，什么呀，他爱去哪，跟自己已经无关了。

她推着脚踏车，走出校门，不小心装在一个人身上，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急忙掉过车头，那人说话了“柚子，今天傍晚，我在那个以前咱们经常去的小山上等你，我只听你一句话，你要是那么恨就恨吧，一定要去啊，我会在那一直等。”

“你别费心了，我不会去的。”顾梓宥强忍住泪水

“可是，我会等的。”

她头也不回，她好怕，真的，怕回过头看到他哭得一塌糊涂。

……

天渐渐黑了，外面的风好大“他在等我吗？”他跑到窗台旁向外望，天很阴，她打开电视，不知道看些什么，她拿起手机，想给自己的好朋友打电话来度过这难熬的夜晚，她真的很怕，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回去，回去找他。

“各位观众请注意，太平洋台风向西偏移，登陆我市，会引发泥石流，请各位观众关好门窗，不要出门，紧急避寒。”新闻插播出这一条。他慌忙挂了电话，跑到电视前看了又看，衣服都来不及拿，冲进夜幕里。

泪就顺着风的方向流淌，你赶紧回来，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啊，你个傻瓜，她喊着，接近崩溃的边缘，你不能也丢下我。

我原谅你了，所以，请你，一定要活着

曾经什么时候，江昱寒那个家伙也曾这样跑着，但现在，他恐怕再也跑不进顾梓宥心里了。

开始下雨了，远方的山上夹杂着石块开始往下滚落，她蹲下来，把头埋在双膝间，又站起来，拼命的跑着。

雨真的好大，淹没了整个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