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爱情

田野说，我喜欢上一个女生，不知她会不会等我。

鱼说，她会等你的，如果她喜欢你。

其实鱼想说，我会等你的，因为我喜欢你。鱼和田野是很多年的朋友，进入大学后，在不同的城市，被淹没在人群中。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会穿越无数城市与村庄彼此见面。然后再离别，关系不咸不淡。

田野是习惯夜间清醒的那类人。所以常常在午夜的时候发信息给鱼。鱼每次必和他聊一段时间，一直到田野说困了，然后鱼开始大段大段的失眠。

鱼有一个叫“随风而逝”的空间，她常常在上面写文章。这个空间，鱼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鱼想，这只是自己想说话的地方，没必要让别人知道。果然如其所愿，进过她空间的人寥寥无几。

田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鱼，因为田野恋爱了。田野曾在电话里，幸福地告诉鱼，我会用全世界最美的语言表达我的爱情。通过电波传来的话，显得如此遥远而绵长，抨击着鱼空荡荡的内心。鱼笑着说，以后，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鱼忘记了和田野絮叨了些什么，仿佛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话都是机械地反应出，包括那些听起来很开心的笑声，其实，田野不知道，听起来笑得那么开心的鱼，眼泪流得多么汹涌。甚至鱼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那么多眼泪，仿佛不受控制了一般。

鱼在每个节日都会精心准备一些祝福的信息传给田野，只是每次，田野都只是慢悠悠地回个“谢谢”。害得鱼在充满希望的漫长等待中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鱼仍然每天在那个随风而逝的空间中写东西，欢快的，调侃的，各式各样。鱼的文章，拒绝评论。她不喜欢那些冷漠的言语。鱼发现了一个频繁进入自己空间的访客。后来鱼知道他叫小A。再后来，他们居然发现，他们在同一所大学，念过同一所高中，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了很多年。

小A说鱼的文章很特别，明媚欢快，让人觉得明亮而有希望，特别舒心。其实鱼没告诉小A，自己只是没有把那些孤独忧伤的文章放在空间里，让看的人感觉压抑。以至，鱼每次都是在高兴的时候写文章，这样快乐就会渲染每个读者，包括自己。

鱼总是给人一种简单快乐的感觉，一如鱼的文字。也许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快乐的人。正如鱼所说，如果话说一百遍，假的都会变成真的的话，那鱼就是真正的快乐。因为每个人都说羡慕鱼的简单快乐，而鱼也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她很快乐。

小A总是说鱼可爱，不认识的时候说，认识后仍是说。鱼说，谢谢夸奖。小A却说，不是夸奖，是事实。

小A是学理工的，专业名字长的鱼永远都记不住。小A喜欢那些明快热烈干脆的文字，喜极了文学，所以很是羡慕鱼的文学专业，常常耍赖皮地跟着鱼上课。鱼有时候也会抱怨专业课的无聊，而小A则会教育鱼，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小A说，看到鱼一板一眼地狡辩说，“文学只能是一种爱好，而不应成为一种职业”时，就会格外的开心，仿佛鱼就是一个快乐的长不大的小女孩。

小A是作息极规律的人，他也会嘱咐鱼不要熬夜。没有了田野的夜晚信息，鱼也便开始强迫自己在熄灯之后安静地闭上眼睛，慢慢等待入睡。小A告诉了鱼不少帮助睡眠的知识，鱼还特意买了眼罩。总之，鱼也渐渐地不再失眠。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前进着。鱼轻松快地学习生活。小A心血来潮地买了把吉他，整天弹给鱼听。

田野失恋了。他在一个大醉的晚上打电话给鱼，胡言乱语地讲述他的爱情。原来，田野背叛了第一任女友之后，竟遭遇了第二任女友的背叛。田野在电话里咒骂了很久，咒骂爱情，咒骂金钱……其实，鱼知道，他更多的是咒骂他自己。因为田野说了无数遍，这就是报应。

田野开始习惯在中午最炙热的太阳底下打篮球，在午夜最孤独的时候发信息给鱼。田野一直以为鱼和自己一样，是昼息夜作的人，因为无论多晚，鱼都会回信息给田野。

小A说，鱼，你最近气色不好，眼里又布满红血丝了。鱼说，习惯性失眠。小A又想说话，可张了张嘴，却停住了。小A记得，鱼已经很长时间不失眠了。她曾经骄傲地对自己说，我再也不用顶着熊猫眼和兔子眼学习了。

深夜，鱼用信息安慰满腹牢骚的田野时。突然收到了小A的电话。鱼正犹豫要不要接时，小A挂断了。小A传简讯过来说，我给你设定了十二点自动关机，你怎么又开机了，鱼说，因为要等短信，就取消了自动关机。然后小A再没说什么。

后来，小A在没问过鱼睡眠不足的事情。只是会隔三差五地给鱼捎一些帮助睡眠的营养品。小A告诉鱼，别人的事，你做不了主，管好自己就行。鱼一直都不太明白这句话，也许小A是想告诉自己不要做无用功。

渐渐，田野开始学着遗忘，麻痹，过正常的生活。偶尔的时候依然会发信息给鱼，然后看着鱼文采斐然另加幽默调侃的信息慢慢释怀。

小A说，鱼，你开朗了很多。鱼笑笑，为了安慰别人。自己不快乐，怎么把快乐传给别人？小A也笑了，谢谢你把快乐传给我。

小A一直没告诉鱼，当初频繁去访问鱼的空间，就是因为鱼文字间流露出的简单温馨和快乐，而最关键的是，鱼的文章从来不关乎爱情。那个时候，小A和相恋八年的女友分手，整天浑浑噩噩生活在回忆里。小A说，看了自己曾引以为傲的爱情文章，竟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和幼稚。小A一时之间发自按网络上有如此多的文章，竟都掺杂着爱情，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爱情值得用文字表达，包括他自己的文章。直到遇见“随风而逝”。鱼在随风而逝中写着一篇又一篇小小的札记，有风有雨，有花有草，有朋友有家人……每一篇文章，她都用心营造着快乐的氛围。后来小A认识了鱼。

有一天，田野告诉鱼，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不知她会不会等我。

鱼说，她会等你的，如果她喜欢你。

鱼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突然有了失重的感觉。鱼真想一冲动把那句在嘴边徘徊已久的“我一直在等你”说出来，可是鱼没有。

后来，田野说了一句让鱼手足无措的话，他说，鱼，这么多年，你一直一个人，你，到底在等谁？

鱼，没有回答。鱼说，田野，你记得我一直提起的那部我很喜欢的电视剧《大明宫词》吗？我最近一直在想王维对太平说的那句话。

可是，田野没有问那句话是什么。

小A问鱼，你很喜欢那个男孩。鱼点点头，又摇摇头。小A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好奇地问鱼不想说的问题。可是小A知道，鱼一定很喜欢那个男孩，因为她宁愿自己失眠也要回信息给那个男孩，因为鱼每次错过那个男孩的电话都会焦急不安，因为鱼总是心心念念要去那个男孩所在的城市……

小A有时候也会琢磨自己和鱼的关系。小A在和鱼认识的时候就常常说，他愿意和女生做朋友，纯粹的朋友，绝对不会暧昧。或许真是因为这些游离在爱情之外的话，才使小A和鱼相处得越发自然。

可是，小A有强烈的保护鱼的冲动。小A说，鱼，你绝对不能受到伤害……

鱼想离开田野。

鱼说，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你会难过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的身边再也没有你，我会多么的难过。可是我不得不离开。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习惯了。可是，从现在，我想好好过我的生活，而不是一直站在你背后。你，会忘记我吗，可不可以慢点？

这些话，鱼始终没有告诉田野。鱼仅仅对田野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一直对我很好。

田野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鱼，你错了，你说她会等我的，可是她没有。

而鱼一直想告诉田野，《大明宫词》中，王维对太平公主说的那句话是，当时我不得不走，因为再差一步，我就要陷入爱情。是的，鱼怕她会陷入无望的爱情。

小A毕业了，天南海北地奔波着，会常常寄明信片给鱼。那些龙飞凤舞的字迹，仿佛让鱼看见了那个自信，乐观，神采奕奕的小A。

小A问鱼，我总是看见你孤单的背影，这些年，你到底在等谁？

鱼，也问自己，我到底在等谁？

或许，鱼谁也不等。她只是等待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