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生命,只为沉淀那份爱
并不是所有故事都有结局,但是每一个故事都是值得细细品味的。不管怎样,过往是伤心地人,伤心地事情。现在,伊人不在,但是新人还在,笑对生活。一切从新开始,生活还在不断继续。故事情感铺叙较为细腻,文字驾驭感较强。值得推荐的一篇小说。问好作者!
1
若琳隐在车厢后面的黑暗处。如抽掉弦的老式钟表,若琳的思想停止摆动。连续四个小时如陀螺般从一个桌旋到另一个桌,若琳没有得到一丝清闲。现在是晚上时间九点半。突然停下来了,若琳感觉倦怠且疲惫。腹部丝丝抽痛,好像有只鱼钩挂在那里,无形中有只手一顿一顿的牵扯。若琳知道是胃痛,并不去管,任由其涣散掉自己最后一丝意志力。
车窗开着,夜风是沉甸甸的凉,吹干若琳黏稠且污浊的汗水。若琳在火锅店打工,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周围的人都离若琳远远的,若琳轻笑,火锅味混着臭汗味,她身上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身边座位空了一大片,若琳倒乐的安宁,垂着胳膊,耷拉着眼皮,半睡半醒。
车开的很慢,却不平稳。冰凉的液体打在裸露的手臂上,若琳缓缓睁开半只眼睛。晕黄的路灯下细雨斜斜,有风的时候杂乱的交织。忽然飘起了小雨。若琳依旧闭上眼,懒得把捋的高高的袖口放下来,更懒得去想下车后没有伞怎么办。
街边的店铺密密匝匝,深夜依旧灯火通明。这是座不夜城。公车路过伤感的音乐。
我在异乡的夜半醒来
看着完全陌生的窗外
没有一盏熟悉的灯可以打开
原来习惯是那么难改
我在异乡的街道徘徊
当初那么多勇气让我离开
我却连时差都调不过来
司机喊着终点站到了,若琳拖着慢半拍的身体下车。车厢里早已空空荡荡。若琳甩着有些痉挛的手臂,小雨似有若无的拨弄着若琳的神经。说了太多饭店里独有的机械重复的敬语,若琳才感觉到口干舌燥。买了瓶很冰的矿泉水,咕咕咚咚的一气喝下,若琳感觉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爆破,精神也好了很多。
校门口到寝室的路很长。若琳的记忆也跟着长了起来。
若琳上餐具的时候,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一直打量她。那个女人纹着深棕色的眉和黛青色的眼线。眼袋松弛,眼角鱼尾纹在她说话的时候肆意展开。若琳走的时候,听到那个女人尖利的声音,你看她长的多像……剩下的话被另一桌客人招呼服务员的叫喊打断。
茶壶很重,若琳给客人加汤的时候,手腕抖动,汤汁飞溅出来。客人很恼怒的斥责若琳的不小心,若琳忙不迭的对着那个暴躁的男人说对不起。那个男人的视线忽然对上了若琳的脸。他同样以怪异的目光盯着若琳看,他同样也是四十岁左右的年龄。若琳有些窘。你看她长的多像老板娘。
若琳还没有见过老板娘。生意高峰期老板娘也没有出现。店里的员工提起老板娘也都噤若寒蝉,有位在这干了很久的服务员说这火锅店没有老板娘,什么都得听主管的。主管却很年轻,大概有二十五六岁,很瘦,颧骨很高,皮肤很白净。主管穿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皮鞋擦得和他的头发一样黑亮。主管很严厉,而且不苟言笑。他是一个典型的刻板规矩的服务界主管的好模子。若琳感觉他是一块千年寒冰,很冷。总之,若琳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还有一件事情若琳想不通。所有的桌牌号都没有出现“4”这个数字。13号,15号,33号,35号……难道“4”在这里是个忌讳?若琳想问,但看着各个服务员之间冷冰冰的关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做打扫。
若琳裹着柔软的棉被,如一个等待吐丝的春蚕,沉沉睡去。
2
正午的阳光有亮度没温度。风如丝绸般缠绕着若琳,若琳却并不觉轻快。手中一沓厚厚的传单,在嘲笑城市的浮华与人群的喧闹。若琳有点怀疑主管是否学了遁地术,在她想要偷懒的空当,主管总能出其不意的钻出来。主管抽烟,抽过一口,就把烟背在身后,若琳还是看到了他包着创可贴的大拇指。
若琳在浓烈的日光下无处藏身,晒得如一根被抽了水分的黄瓜。若琳买了瓶冰水,一口卡在喉咙,主管熨的笔挺的鲜红色领带就出现了。
发传单时,不准喝水,不准吃东西,不准玩手机,不准与无关人聊天。若琳想起主管的命令。
若琳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等待主管的训斥。主管用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看了若琳好久。若琳忽然害怕了他这种地狱般的沉默。主管喉结滚动几下,若琳很想用手指去戳一下。
你到对面去发,那里人比较多。若琳欣喜若狂,对面高楼投下厚厚的阴影,根本晒不到。
若琳想说声谢谢,却只看到斑马线上主管有些萧条的背影。对,就是萧条。那种感觉很怪,如一个垂暮老人,坐在深秋黄叶厚厚一层的街边长椅上看着夕阳。现在,若琳确定了一点,主管是个有故事的人。
晚上生意依旧火爆。店里人手不够,若琳这个临时工被抽调上去。若琳深吸一口气,等待主管分布服务区域,这下又有的累了。主管却只是递给若琳一沓菜单,一支圆珠笔,让她到一个还算安静的角落改菜单。
每张菜单上都添上“精品肥牛,24元/份”。这是新推出的菜。
主管口气依然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式,脸部线条依然紧绷的如硬笔画。
若琳抱着足以写到下班的那沓菜单,有点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类好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主管,你大拇指流血了。是不是伤口又破了?
记住,你的职责是为客人服务。若琳听出了他未说完的下句话,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若琳撇撇嘴,灰溜溜的去改写菜单。乐得清闲。
手机响起。若琳看看来电显示,张岩,直接挂断。手机再次响起,若琳再次挂断。心里忽然烦躁起来。张岩锲而不舍,若琳接通,歇斯底里的吼,还不够吗?处心积虑却装作不经意!张岩,你累不累?!关机,若琳有种想把那沓菜单吃掉的冲动。
殷晓霞一屁股坐在若琳身旁,眨动着美丽的双眼皮,还未说话先释放笑容。
累死了。主管说让你去接我的活,我来改菜单。
若琳看到殷晓霞眼底的精光。呵。若琳轻笑,了然却并不点破。主管从来不找人代为传话。有什么命令,直接就会找你说。
那晚若琳如一台高速运行的机器。摆餐具,给客人加汤,递单子,收拾碗筷,擦桌子。若琳都做得特别卖力。主管在各个区穿梭,经过若琳身边的时候,视她如隐形人。
3
挎着珊瑚红色的包包走出饭店的时候,若琳看到繁星满天。把那些讨厌的事情整理成一沓,塞进包包里,若琳对着硕大的电子屏大笑。路人侧目,若琳无所谓的哼着不成调的歌。
等待公车的间隙,若琳买了一个最大号的冰激凌。
夜凉如水。人声如潮。
我载你回去。若琳恍惚了几秒,才反手擦掉嘴角的奶油。主管穿着天蓝色的T恤,黑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这是若琳第一次看到主管没有穿工作服的样子。
主管,原来你也可以很帅的。若琳眼睛依旧瞟着缓缓驶来的公车。有故事的男人若琳不敢碰。冰冷的男人若琳更不敢碰。
上车。主管一把拉过若琳。若琳趔趄,险些跌倒。主管干咳几声。若琳感觉忐忑不安,但还是顺从了。
绿灯转为红灯,若琳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安静的有些诡异的气氛。主管点燃一支烟,表情淡漠的吐出一个个烟圈。
主管,我是不是长的像你所认识的某个人?若琳扭过头,看到主管颊骨翕动。
主管,老板娘怎么从没来过店里?若琳看到主管瞬间灰败的脸,眼角有难言的苦楚溢出。不该你管的就不要去管。主管的声音冷冷响起,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主管的态度反倒激起了若琳的好奇心与探究欲。现在是下班时间,用不着听主管那希特勒式的命令。
主管,你和老板娘是不是有什么……若琳问的小心翼翼。
绿灯亮起。主管猛踩了下油门,加速。若琳识趣的不再开口。
摸出手机,开机,短信接踵而至。仍是张岩。
若琳打开车窗,任风冷冷的吹。眨动睫毛,委屈的泪水打转,倔强的不肯坠落。
我要下车!若琳按住方向盘,主管被迫把车停在路边。
冲进路边的酒吧,若琳喝酒如喝水。若琳喝的很猛,自然醉的很快。主管只是静静看着突然变得神经质的若琳。
若琳爬到转椅上,又跳又叫。
分手了却还这样纠缠不清。非要我亲眼看着你们在我面前上床才算是你甩了我而不是我甩了你吗?该死的男性自尊心作祟。该死的大男子主义作祟!你背叛了我,我提出了分手,就这样不好么?一切如你所愿!
手中握着酒瓶,束的一丝不乱的头发松散开来,遮盖了若琳忧伤到绝望的眼睛。若琳大声唱着杂乱不清的歌。
主管抱住摇摇晃晃的若琳,掰开她的手掌,夺过酒瓶。若琳发疯似的揪他的头发,挖他的脸颊,撕扯他的衣服。主管半拖半抱的把若琳拉出来,扔到车里。
他背叛了我。我的好朋友背叛了我。他们还骗我。他们还祈求我原谅。他们还说是情不由己。呵。都他们的让我恶心。我去他妈的。
若琳如一头红了眼的狮子,在酒精作用下情绪完全失控。主管不发一言,只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烟。不晓得过了多久,若琳的大吼大叫变成了细细哭泣。双肩耸动,若琳如一只受伤的小猫。主管把外套盖在若琳身上,若琳靠着椅背,迷迷糊糊的渐渐睡去。
4
若琳醒来的时候,胃里好像被掏空了。忍住头痛努力回想昨夜的状况,若琳记不起,但敢肯定的一点的是,当时自己肯定特别狼狈和不堪。
主管站在窗前抽烟。光线白的刺眼。若琳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家。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主管倒了杯温开水递给若琳。
若琳捧着杯子,慢慢的啜着。她在等待,等待主管讲述一段轰轰烈烈但最终以悲剧收尾的爱恋。
我大学刚毕业那年,来火锅店工作。老板娘人很热情。她是个相当有魅力的女人。她只手开了这家全城最大的火锅店。别人都说,她背后站了很多男人。我当时年少轻狂,一心想混出个人样,工作特努力。自然,我的工资提的很快,职位也一步步上升。
那个圣诞节夜晚,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病了,我去她家看她。她却做了菜,备了酒,招呼我。我很迷惑。老板娘只穿了一件薄纱睡衣。我承认,老板娘虽然年近四十,可是身材依旧能迷倒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们喝了很多酒,然后我犯了错。第二天早上她对我说她是真心爱我的。我不能接受,不光是年龄差异,更是她背后数不清的男人。
我提出辞职。她哭得很厉害。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很迷恋她。她站在哪里,哪里都会有一种压人的气场。她说不再骚扰我。当时找份工作很难。我留下了。从那以后,她很少出现在店里。我很落寞,玩命工作打发莫名的愁绪。
后来我才知道,老板娘夜夜买醉,最终酒后驾车冲出高架桥,沉入江底。四月四日是她四十岁生日,却也成了她的祭日。她把火锅店留给了我,但恐怕我这一辈子都只做个主管。那个位置,是她的,不管她在不在。那段时间,我像是疯了,精神恍惚,颓废堕落。后来,渐渐想通了,就一心扑在店里的扩大经营上。
我长得很像老板娘,是吧?若琳听到主管和老板娘的故事,唏嘘不已。
主管没有回答。透明的烟灰盒里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是想通过优待我来弥补对老板娘的歉疚,是吧?若琳进一步推测。
是的。对不起。主管背过身去,窗外这个世界繁华而寂寞。天空蓝的纯粹,却高远的不近人情。
主管站在风口处。若琳走过去拥抱他,如拥抱一个失散多年的故知。主管并未抗拒。若琳在这静默的瞬间得到永恒。
若琳一直以为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心绪荒凉杂草丛生。可是,主管那么深沉的情愫却从不轻易显露。
他才是真正的男人。若琳暗暗叹息。
我要辞职。若琳很自然的松开主管。
主管微微一愣,但并未流露任何想要挽留的意思。好吧。
你是个如梦似幻的女孩子。你很特别。但是,你要记住,心情烦躁不要用无休止的忙碌排遣。并不一定忙碌就是最好的状态,忙得有价值才是应该追求的境界。
主管,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主管抱着双臂,若琳想起江边的望夫石。
我无法坦然面对你。
主管的眼睛如一潭池水,透澈,明亮,但却幽静深邃,透着冷,透着伤。
沉寂了生命,却只为了沉淀那份亘古不变的爱恋。
若琳点点头,推门离开。
若琳坐在公车上,安静的看着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一切。阳光穿透香樟树繁密的树叶,穿过透明的车窗,跳动在若琳的碎花衬衣上。
主管刚刚发来短信。
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有结局。生活在不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