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梦妄言

青春De孩子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0-03 17:56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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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多时候,自己所做出的最后的选择并不是自己最初的愿望。只是,为了现实,妥协了自己的人生。太多的人需要有太多的不同选择。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所谓的残酷。社会染缸,染遍了多少人不一样的人生。也将一片白纸的人生,填补上各式各样的颜色,从此不再是自己想要的颜色。问好作者!

高泽宇匆匆向家里赶去,昏黄的路灯淡淡地笼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心里带着匆促的慌乱和神色紧张穿梭过狭小的路口。

小心翼翼地扭开房间门把,房间里显出微微黑色的轮廓来,一片寂静。泽宇心里松掉一口气,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向自己房间走去。

“这么晚,你去哪里了?”沉闷的声音忽然低低地响起,吓了自己一跳。

整个身体僵硬在那里,慢慢转过身来,看见正坐在沙发上的黑色侧影。

犹豫了一下,低声喊道“——爸。”

“你去哪里了?”

“是学校新一届全国文学大赛的事。”

父亲略微抬起头来,淡淡地说:“我今天打电话给你班主任了,下半年就高考了。你想搞文学,我没有意见,但是志愿表你必须填医科大学!”

泽宇显然很激动,“爸,你是医生,我就非要做医生吗?我为什么不可以做一个作家?你明明知道我是那么热爱文学!”

“什么作家?根本就是虚幻白日梦!文学?文学是个屁啊!你能把他当饭吃啊!?”

愤怒的声音在黑夜里清晰地回荡。

泽宇安静地站在黑暗当中,一动不动。

“你一直什么都不懂。”

“啪”的一声脆响,带着力量抽上来的麻木感和火辣辣的感觉,毫无防备地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雪白的墙壁上擦出鲜艳的血迹,下意识地触摸到额头粘稠的液体。

在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流泪。

父亲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沙发上,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眼神像黑暗一样的空洞无神。敞开的房门被大风吹着“哐当”一声猛地关上了。

窗外几声沉闷的雷声滚过头顶。

然后就听到雨滴砸在房顶细密的声音。

泽宇蜷缩着抱着双腿,独自低头坐在天桥下一晚上了。右半边的脸上依旧隐隐肿痛着,想起昨晚自己几乎用尽了力气和父亲扭打起来,带着哭腔吼叫着:“我已经失去这么多了,你让我不去学文学,我就不去。为什么我连自己仅有的一个梦想都不可以拥有?”

泽宇站起来,苦涩地笑了笑,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迅速地亮了起来,然后“嘟嘟”地一连发出好几个提示。

未接电话:“妈妈”54个。

未读信息:“泽宇,你去哪里了啊?快回家吧,妈妈很担心你呀。”

“泽宇,有什么事我们回来再说好吗?妈妈爸爸在找你啊。”

“泽宇,爸爸和妈妈找了你一晚上了,你看到了信息就赶快回来好吗?”

……

泽宇鼻子酸酸的,他吸了一口气,向天桥上走去。

回到家里,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他看见父亲满脸倦容抱着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只是一夜之间,父亲原来黑密的头发竟然蒙上一层稀疏的苍白。

泽宇转过身捂着嘴蹲在门后,呜咽着哭起了起来。

那一刻,泽宇忽然意识到,父亲已经老了。

“你真的不去参加比赛了?”方友明疑惑地问。

泽宇倚靠在生锈的栏杆上,望着浮云缓缓飘过,笑了笑,说:“是呀,我决定去报医科大学。现在就要把精力全身心投入啦。”

“你不是视文学如生命嘛,哎哟,我们的大作家转型啦!”朋友笑着大力地揽着泽宇的肩膀。

“去你的吧。”

校园的群鸟扑腾一下飞向嘈杂交错的天线。

白昼留下丝丝寒冷,无边无际。

下过雨后的天空白得彻底啊。

泽宇这样想着,然后抬起手揉向有些发红的眼睛。

7年后。

在无数个深沉的夜,疲惫的我躺在床上,感受到沉稳而安静的呼吸。在幽深又恍惚的梦境里,我总回到过往,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执着于书写的少年,怀抱坚定的梦想吹着青春悠悠的风。那些岁月却突然翻涌卷席,消失不见。我总是在这样的梦境中醒来,看着空洞如水的黑夜,心里感到了飘远的难过。

泽宇在中秋节时带着自己的女朋友月回家了,女友长发飘飘,笑容甜美而纯净。爸爸妈妈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得合不拢嘴,泽宇在心里淡淡地笑了,感到久违的舒心和欣慰。

月翻阅着自己曾经的照片,坐在木质地板上,带着微笑静静地欣赏。“嘿,泽宇,快看你高中时候的照片……嗯?这是什么?”月翻开一本题为文学集的黑色册子,在里面悠悠飘出一张泛黄的白色纸张,月好奇地捡起来,一字一句地念道:“全—国—文——学—大——赛?”月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泽宇,你原来写文章那么厉害,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泽宇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父亲走进房间里,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泽宇,你不会怪我让你现在做了医生吧?”

泽宇呵呵地笑了,把那本文学集拿在手里,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眯起眼睛笑着说:“怎么会呢?”

他微笑着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集册,自顾自般喃喃地说:“怎么会呢?”

这个世界的繁芜,荒凉在我们心中纵横交错。

只有那一小片春天,我站独自站在高高的山岗之上,却感觉到了如春天般盛开的温暖。

我知道,我还有很多的话没有说,还有很多事没有记录,还没有来得及抚摸来时足迹的脉络,我就提起笔轻轻地改写了一切结局。

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把钥匙插进铁孔里用力旋转,然后听到咔嚓一声门把扭动的声音。

看到房间在窗外的光亮中显出微微的轮廓来,把灯啪嗒一声打开。向房间里走去。

“妈,你还没吃饭啊?”看着床边的桌上纹丝未动的碗筷,夏筱薇一边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一边走到床边把母亲扶起来。母亲笑着说:“我这不是等你回来吗?”

“我都跟你说很多次了,我下晚自习回来已经很晚了,您就自己先吃啊。”筱薇有些闷闷地说。

母亲低着头接过饭碗,低下头没有说话。

筱薇端着饭碗别过头去,不去看她难过的表情。

一颗滚烫的泪水忽然滴落到碗里。

幼年时一个昏黄的下午,父亲在门口拖着箱子,蹲下身表情难过地说:“筱薇,爸爸要走了。你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自己睁大无知的双眼,带着哭啼,“爸爸,你为什么要走?你不要我和妈妈了吗?”父亲没有说话,狠狠心,甩开自己的手,朝远处黑色汽车旁边走去,和一个身姿摇曳的妇人一起进入了车内。无论自己怎么样撕心裂肺的哭喊,他都不曾回过头。黑色汽车喷出灰色尾气,迅速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而母亲却只是失神地坐在房间里,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

关于父亲那段回忆以缺失为记忆的凹陷,就连他的模样也在岁月的变迁中变得慢慢模糊起来,在潮湿的心情微微挣扎。只是离开了他的生活,也不是过得不安稳。

——直到一年前母亲车祸,下肢瘫痪。

每天开始了忙碌的生活,远去了当时无措慌乱和伤心欲绝,每天忙着学习和照顾母亲,日子也就渐渐的不平不淡地这样向前走去。

每天疲惫的身体躺在床上,就像躺在遥远而平静的湖面上,听见自己缓慢而沉稳的呼吸。心里像是空荡荡地陷下去。

有些彻骨的疼痛,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向别人缓缓叙述开来,那么云淡风轻,没有当时的声嘶力竭和痛彻心扉。安静而缓慢的,掩埋了伤痛的云淡风轻。

很多很多的梦想,还来不及披上荣耀的光勋,就变成一声声薄薄的叹息掩埋在时光下。

钟爱明媚的风景,从小就一直用颜料涂涂抹抹。一直觉得这世间的每个风景是大自然特别的恩赐,总想用自己的笔涂抹出不一样的景色。学画画已经十二年,可以用轻易用铅笔勾勒出漂亮的画面。即使现在用的粗制颜料和笔,也一直没有放弃过。

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躺在床上的母亲突然问:“老师打电话过来说,让你去画画的专业。你准备报哪所大学啊?”

筱薇愣了一下,然后从厨房里出来说:“金融大学。”

“金融?母亲不敢相信地说,你不是一直都喜欢画画吗?怎么会?”

“金融我也挺喜欢的呀,至于画画,当然只是当做一个爱好而已。妈,你放心吧,金融是很好的专业,以后我出来一定会有很好前途的。”筱薇甚至微微地笑起来。

母亲迷茫地点点头。

抱着一堆书和好友阳晓霞一起从学校里走出来,明亮的白光穿过学校的林丛,城市在温柔的夜色中沉沉入睡。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在一张北大画画专业宣传单的墙壁下,筱薇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啦?好友疑惑地问,看到宣传单后明白过来般笑笑地说,“明年你就可以去这个学校啦。”

好友睁大了惶恐又无措的眼神。筱薇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然后慢慢蹲下身,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防备的掉下来。

——学画画专业一年至少也要一万多的学费。

——我根本不属于那个地方。

黑沉沉的夜里,盛开了无数灿烂而寂寞的心灵,澄澈的星空像流动的湖泊。夜色轻轻叹息抚平了一切伤痛。

在人潮人海的学生中,筱薇低下头在表格的“金融大学”上重重地划了个钩。

微微抬起头。

阳光如此刺眼,蝉鸣的喧嚣一浪高过一浪,夏筱薇恍惚地没有察觉到有泪水已从自己的双眼里涌了出来。

无法继续走下去,那些狠狠扎根缠绕我们血泪的梦想。

无法紧握他们,最初的勇敢和无畏的心。

在寂静无声的洪荒中,时光就这样被轰然吹散,流落无涯。

喧嚣如浪潮一样的音乐,夺目闪烁的霓虹,舞动着的嘈杂人群。沉重而混沌的空气,粘稠的汗水和浓郁的酒味蔓延在的热闹的酒吧里。

动感的节奏消失在甜腻的空气里,音乐慢慢安静了下来,纷杂的人群散开。徵羽走上舞台中央,安静地站在黑色话筒前,灯光熄灭,一束孤单而柔和的白光温柔地打下来,淡淡地笼罩在他身上。几缕黑色的头发有些疲惫地散落在他额前,漆黑的瞳仁灿烂如不灭的星辰。音乐缓慢而低低响起,黑色阴影下笼罩着温柔的轮廓,嘴角有一抹淡淡的微笑。他低沉而醇厚的声音便温暖地蔓延过来,蔓延过心脏的芥蒂如春融般冰水的纯粹声音。

“唱的什么破歌啊,别在这里扫兴,滚下去得了!”

音乐突兀地断在温柔的空气中。酒吧突然安静了下来。

徵羽蓦地抬起头,愣了一愣。台下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子,锐利的短发,嘴角叼着一根烟,他不屑地笑了笑,随手拿起酒瓶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我说叫你滚下去,你怎么还像个傻子似的站在那干啥啊?哈哈哈!”说完,就和周围的一帮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其他人交头接耳,絮絮低语,夹克男子依然洋洋得意,气焰嚣张,他把无所顾忌地把脚搭在酒桌上,仰躺着挑衅般地对峙着舞台上的羽。

“你是不是觉得你挺行啊?你真挺能干的话又何必来这种小地方闹事呢。”子路抱着双手,悠闲地倚靠在舞台边缘,扯了扯嘴角,满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你他妈找死啊!”

夹克男“腾”地一下站起来,用力摔掉嘴上的烟头,歪着头,眼神凶狠,咬着牙齿,恶狠狠地说:“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子路直起身子,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淡淡的灯光撒在少年的脸庞上,他目光锐利,一字一顿用力地说:“应该是你才对。”

酒吧里一片死寂。

浓烈的火药味一触即发,似绷紧的弦被拉得铮铮作响。子路狠狠地看着他,毫不示弱地站在原地。

徵羽慌忙跳下舞台中央,拉住子路的手,压低声音沉沉地说:“子路,别惹事!”

子路冷笑一声:“我惹事?好,我不惹事!”子路用力地指着眼前的人愤愤地说,“不过偏偏有那么些什么都不是的人,就那么喜欢卖弄自己的无耻,没事找事!难道我们就应该被他们欺负吗?”子路生气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在酒吧里清晰地回荡着。

“子路!”羽皱着眉头,刻意压低了的有力的声音。

看上去徵羽好像真的有些生气样子,子路依旧满脸不服气的样子,眼神却慢慢软了些了下来。

而夹克男子的眼睛越来越凶狠,烧红了似的瞳仁。他放肆地大笑几声,一边神经质地点点头:“好,好,很好!”然后突然转身拿起身边的一个酒瓶,径直冲上来,大骂一声:“我操!”用力地朝子路头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身边的人群嘈嘈杂杂,不停地在眼前晃动。萧潇像个孩子般捂住嘴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徵羽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慌乱,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头上似乎有粘稠的液体流淌下来,世界一片黑暗般的死寂。失重般向后缓缓的坠落感,头上僵硬的白光依旧淡淡地撒下来,自己的唇边却莫名地带着淡淡的悲凉的笑意。

意识像洪荒般冲刷而过。

最后在一片刺眼的光亮里,只记得在站在耀眼灯光下徵羽眉宇下温柔的笑容,和他温柔的蔓延过来无边无际温暖的声音。

有时候我在想,静静驻足的我们,是如此微渺。时光轰轰烈烈如同浩浩荡荡的大军向前大步跨来,毫不留情地碾过我们的青春和年轻的梦想,直到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慢慢地开始改变了最初的面貌。

19岁的辰子路孤身来到了上海这个繁华的大都市。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忽然感到无比的思念。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我听见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早习惯穿梭冲满诱惑的黑夜,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刚刚走出车站便听见出陈楚生低沉的嗓音缓缓地飘落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那一刻心里顿时充溢着无限温暖。

那些被陌生和慌乱包裹的心情在这繁华和喧嚣中在斑驳的心里悄然滑落。在纷乱而嘈杂的滚滚人海里,子路抬起头,听见人群里的欢呼声,绚烂的烟花划过深邃的黑色夜空,盛开出华丽的绚烂的景色,然后伴随人潮汹涌的嘈杂慢慢坠落,流到视线以外,消失不见。子路突然想起那些悲伤,疼痛和绝望就将被这个繁芜的季节带走一切了。

我一定要闯出点名堂来。子路这样坚定地想着,然后温暖地笑了笑。淡淡的雪花落在他的碎发上,肩上,和晶莹的瞳仁,和着人群中的欢呼与华丽的夜景。

其实当初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不能够继续走下去,哪怕是伤痕累累。

那些怀抱年轻的心,就一直这样坚定地相信着。

自己终于来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酒吧驻唱。认识了和自己有着共同梦想的齐徵羽和萧潇。徵羽是一个很安静的人,黑色的温柔碎发,年轻的轮廓,修长的手脚,嘴角总是带着淡淡而好看的笑容,眼睛眯起来很温柔的样子。却也会在因为自己生气时,露出锐利的目光和皱起浓黑的眉毛。萧潇则是一个很干净和单纯的女孩,总是笑起来像小孩一样的纯粹,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子路不敢相信的是这个小女孩居然和自己一样喜欢摇滚乐。

踏上木质的楼阁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散发着潮湿而腐烂的气息。三个人就一起窝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围着火炉取暖,或者是吵闹着促膝谈心到天亮。

我一直都这样想。

只要跟你们在一起,足够我一生取暖。

徵羽总是在舞台上安静地唱着歌,温暖而厚重的嗓音,萧潇在舞台后用力地击打着鼓点,子路发泄般疯狂地弹奏吉他,弹累了哭,哭完了又继续弹,直到手指出血,脸上流淌下来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就像一场激烈却安静的拔河,没有人群,没有加油声。却在手里渗出黏糊糊的血液来,不肯松手。

三人疲惫地躺在舞台上,头顶是寂寥而温柔的白色灯光。沉默了半天,子路不耐烦地扯了扯白色衬衫上的领带,闷闷地说:“我们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子路的声音莫名地断在沉默的空气,然后再没有了下文。徵羽慢慢坐了起来,淡淡地笑了笑:”别说傻话了。”然后慢慢收拢起美好的笑容,他的表情是子路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坚定。“如果我们不能成功,那我们在这里做的这么算什么?将来,我一定会站在更闪耀的舞台上。”

徵羽顿了顿,继续说道:”——和你们一起。”徵羽伸出手,脸上再次挂着温暖而动人的笑容,定定的望着自己和萧潇。子路无措地愣了一愣。

然后更加坚定的点点头。

日子平稳而安静地流过,总是没意识到平静流水下的暗流,也就忽略了那些汹涌潮水翻滚着不息。

出乎意料的,那个总是来听自己演出的男人竟然是MBA公司的音乐总监。“如果行的话,我们公司可以考虑和你们签约。”徵羽抬起头望着耸立的建筑,浮云缓缓飘过,感觉有些眩晕。

高总扶了扶眼镜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说:“哦,就是你们?”“是的。”徵羽微微点了点头。高总终于抬起头来,用眼睛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含意不明地笑了笑:“我听成峰说了,你们的确挺有才华,歌也唱得不错。”子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他激动地看了看徵羽。徵羽依然带微笑说“谢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哦,等等。我知道你们想知道唱歌,不过这事也没那么简单。你们只是几个酒吧驻唱歌手,我们公司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险。再说了,公司有很多优秀的新人,再怎么说也轮不到把钱砸在你们身上吧。”

“你说什么?”子路挥了挥拳头,无法压抑住心中的怒火:“你们那个成总监都答应我们了,你们这算什么?”

高总不屑地笑了笑:“这里还轮不到他说话的份。再说了他也只是向我推荐了你们而已。你要知道,我们这里是唱片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子路咬紧牙齿,攥紧的拳头透出骇人的白色。喉咙像是被涩涩的东西堵住,他刚想张口说什么。

身后传来徵羽沉沉的声音:“子路。”子路略微惊讶抬起头。

“——我们走。”

子路脸上是徒然失落的表情,不敢相信般诧异地望着他。

“你说什么?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等来的机会!”

一片绚烂晚霞的黄浦江上昏沉的落日绚烂盛放,透过落地窗泼洒在黑色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显出灿烂而昏黄的光晕来。徵羽的轮廓的上被镀上了一层层薄薄的金色,他一半的脸被笼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即使在这明亮的光晕下,也照不穿他温柔眉宇下凝固的漆黑而狭长的眼眶。

“——我们走吧。”

徵羽在黄昏中走过来,脸上是温暖又悲伤的样子。夕阳沉沉而缓慢地穿过地平线,像一摊昏黄融化在地上。徵羽一句话也没说,木着脸走过子路和萧潇身边,径直向前走去,然后背对他们抬起手抹掉了眼底滚烫的泪水,有几滴落在了柏油马路上,迅速的渗开不见了。

子路在模糊的眼睛看见夕阳下徵羽孤单的背影,被黄昏拉得长长的黑色影子。忽然涌起的风吹散了他凌乱的发,心里突然狠狠地难过起来。

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你那彻骨的疼痛,痛彻心扉。

子路缓缓向后倒去,翻涌的一切像慢镜头般在自己的心脏上反复上映。

黄浦江波涛汹涌,我站在高高的地方大声地呐喊:“我要站在最耀眼的舞台,我要做给他们看!”你望着我是温柔而恬静的笑容。

在绚烂如花的一瞬梦境中,意识被瞬间撕碎。却不知道为什么难过地想到了这些。

画面的最后,是你温暖歌唱的眉宇,还有我年轻而执着的面容。我们握紧拳头,是青春而明亮的笑容。

这就是我们的梦想呐。

子路头上包裹着醒目的白色纱布。他用力地把吉他摔在地上,那把自己最心爱的吉他便破碎成凌乱的碎片,像一张哭泣的脸。昏暗酒吧混合着里粘稠的酒水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子路,你别这样。”萧潇带着慌乱的哭腔无措站在原地。子路向后退了几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和着强忍的哭腔声嘶力竭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们这么努力算什么?什么音乐?什么梦想?都是一堆垃圾啊!”

昏暗之中,潮水般的黑色湮没了徵羽,他锐利的轮廓被包裹在黑色里,像一座黑色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站在那里。在黑夜里,他的眼睛湿润得像流水一样透明的镜子。

子路紧紧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着地说:“我已经厌倦了当个不入流的角色了。”然后转过身拉开酒吧的大门。身后传来轰然的的凳子摔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手臂上被铁钳夹住清晰的疼痛感。子路愤然地转过身,却在一瞬间愣在原地。徵羽皱紧的眉毛下狭长而通红的眼睛像要把眼眶撑裂开,情绪激动,他压低了声音吼过去:“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坚持的了吗?!”

手臂上是徒然增大的力量,徵羽身上那熟悉的,温暖的,像漫天舒云一样的味道温柔地漫过来。

时间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柔软而缓慢地走过,世界一片安静。

子路心里被酸楚搅动着不安,他闭着眼睛难过地摇摇头,然后冷冷甩开徵羽的手,打开酒吧大门,慢慢消失在了汹涌的街头。

徵羽失神地站在原地,任黑夜的潮水吞噬了自己。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小声地哭了出来。

辰子路用力地拉下店面门闸,熄灭灯光,来到二楼的楼阁上,楼上衣物和杂货都凌乱不堪地随处可见。子路随手掀开一个硬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包方便面。滚烫的开水冒着呼呼的热气,雾气般一下子涌过来。仰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随意地按动着遥控器。

电视里播放的是一个普通的乐队歌唱比赛,正在直播赛前感言。子路笑了笑,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刚准备换台,却在下一秒目光再也无法移动开来。

画面上的少年有着清秀的脸庞,和让人迷恋的美好笑容。他看起来有些有些疲惫,却依然温柔地说:“我希望我们的音乐可以真正被人赏识。”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忧伤,“我们队本是三人,但后来他离开了。不过,我不想放弃。我想,我应该还可以带着他的梦想一起走下去。因为他对我说过,这是他一生最大的梦想。”他的眼睛漆黑像幽深的黑夜,却湿润得如那闪亮的湖泊。

子路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什么液体要流淌出来,于是抬起手用力地揉向眼眶。

上海的夜空垂落无数灿烂明亮的星辰,温暖着我们无限纯净的心。

想起你一如当初的温柔面容和美好梦想。

那些歌声一声一声如生命尽头传来的沉重而有力的低鸣,

我疼痛如初,却再也没有松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