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格桑花

济雨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0-03 17:29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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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国家的先锋,国家保卫力量的重要守护。军人们的付出,远在西藏,高原地区的艰辛。虽然环境艰苦,但是没有人退缩,这就是军人的军姿飒爽。向军人致敬,为这些保卫国家领土和安全的战士们致以崇高敬意。问好作者!

在中国西南一隅,生活着百万的藏族同胞。神奇的天空,赋予这片雪域高原无以言说的力量。格桑花,又称波斯菊。它是圣洁的象征,给予这儿的人们希望和祝愿。心灵的语言显得如此真实,历经风雨曝日,愈加坚强,愈加挺直。这种精魂,让藏民的血液中流淌着虔诚,感恩,祝福。同时,也使无数的英雄儿女奔向这里,用他们的赤子之心谱写着中华的浩然之气。赤子格桑花,美的,动人心魄的,让这一片土地焕发着光彩!

遥远的梦想,追逐的年轻,从他们来到这片土地开始,命运之神就将他们的未来与这儿相连,紧紧地,无法分开。也正是这里,让他们的生命有了更深的意义,犹如艺术的描绘般。无声却震撼,让我们静静聆听那段岁月的故事吧!

转眼已到了藏历新年,刚来到军营几个月的时间,一切还那么陌生。对于新兵而言,最大的挑战不是高原恶劣的气候,而是要适应这里的寂寞和孤独。艰苦的训练,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强,勇敢和无畏。每天要步行几十里路的行程,攀越高山,而且由于多变的天气,时刻要做好承受风雪的袭击。

尽管如此,没有一名战士喊过苦,叫过累,因为我们在守卫着祖国的边疆,所以无怨无悔。我们这些新兵来自五湖四海,东南西北,为了共同的追求和信念,相聚在这里。虽然地域,习惯不同,但彼此却亲如兄弟,胜似一家,是这神奇的雪原把我们的命运紧紧相连,谱写生命的传奇。静谧的夜晚,让整个高原显得神秘梦幻。而在军营里,却透露出一种无言的窒息。过年了,战友们离开家乡已有些时日,思念的情绪在此时愈发显得冲动和不理智。

为了迎接这个新年,他们精心准备了好多天,为的就是寻找家的味道。家的那种温馨和快乐,已深深烙刻在他们的记忆中,无法抹去。夜深了,高原的温度急剧下降,但战友们全然不顾这些,依然围坐在篝火四周。身后是大红的灯笼,新贴的年画,熟悉的画面,一下子把新兵的思绪带回到远方的故乡。许久的沉默,似乎在传达我们的祝愿。这一群铁血男儿,不怕苦痛,无惧艰险,但一想起家,心中的情感便抑制不住。可爱的人,把青春年华留在这片土地,无怨无悔!不知过了多久,连长站了起来,望着我们这些小鬼。久久没有说话,连长已经来这里二十多年了,他十八岁就跟随部队来到山上。

连长个子不高,当初入伍的时候,还差点被刷掉,但因为力量很大,动作敏捷,就允许他参加部队。经历了二十多年的风雨磨练,曾经英俊的脸庞早已烙下如刀刻般的皱纹,但那种豪气依旧未改变,即使岁月沧桑,赤子之心不会因此褪色,反而更加坚定。他平易近人,这几个月的军营生活,他一直关注着,经常和大家谈心。有一次,我们的一个战友因为不适应高原的气候,病在床上好几天,连长每天都来看望,亲自煎药,那个同志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了。我们为有这样的好连长而高兴。高原的夜晚变化多端,寒风也渐渐的停息下来。连长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对我们说:

“同志们,你们来到这里已经几个月的时间了。虽然还有些陌生,不适应,多待些日子,就会好了。今天我们在军营里度过藏历新年,可能有的同志还是第一次过,没关系嘛。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啥都不懂,藏文一句都不会说。你们这些小鬼比我强多了,你们的表现我很满意!又是过年的日子,每年的感受都不同,但有一点二十年来从没变过,想家啊。你们是新来的,比我更想家,我能理解同志们的心情。这么多年,我就回过几次家,现在想想,最近一次也有好几年了,咋能不想呢?”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底下了头,眼眶中盈满泪水,战友们强忍着,惟恐让连长发现。但当我抬起头时,分明看见连长的眼眶也有泪水啊。

“同志们,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们来这里当兵,条件虽然艰苦,但我感觉很神圣,很光荣。为了祖国的安全,为了人民能安居乐业,我们吃的苦,受的累又算得了什么?你们可能还不能真正体会到,以后就会感受到了。今天是这里的新年,跟同志们说声“扎西德勒”,祝同志们新年快乐。我这个当连长的没啥才能,新年了嘛,给同志们唱首这里的民歌。活跃一下气氛。”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可敬的连长,我可以感觉的到,那是一种心灵的感动。

“太阳啊霞光万丈,雄鹰啊展翅高翔。高原春光无限好,叫我怎能不唱歌?雪山啊闪金光,雅鲁藏布江翻波浪。驱散乌云见太阳,幸福的歌声传四方。”悠扬的歌声给人以美的享受,整个高原在沉睡,带着思念,悄悄的入梦。

歌声响亮在这片神奇的雪域高原上,“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母亲只生了我的身,党的光辉照我心”,散去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了,但心中却如此温暖。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雪,风又起了,望着军营和我的兄弟战友,我知道我的青春年华将会在这里走过,所有的战士都不会后悔。因为我们在保卫着我们的祖国,我们的母亲,我们千千万万的兄弟姐妹。

那年我刚二十岁。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中国,一切都还新奇,像我们这些新兵一样,还需要更多磨练和更长的路要走。我出生在陕北的一个小村庄,在我的记忆中,我的童年是在流浪和漂泊中走过来的。战争的硝烟摧毁了我的金色梦,留下的只有痛苦。在战争角落,遭殃的是千千万万无辜善良的老百姓。隆隆的炮火让无数的人们无家可归,成了流民,哀鸿遍野,怨声震天,这是一幅令人痛心的尘世图。这里,没有英雄;这里,只有血泪。生命的尊严早已被剥夺,所有的残酷现实在委屈上演。可恶的侵略者,该死的法西斯,是你们的贪婪和欺骗让世界陷入混乱,让无辜的人们背负沉重的代价。

然而,这一切对于一个幼小的孩子而言,失去的不仅仅是安详的家园,还因此看到了一些人性的缺陷。过早的要去涉足生存领域,未免有些残忍。但一切只能如此,没有选择,没有退路。我长到六岁的时候,战争还没有结束,只知道东洋鬼子已经垂头丧气的滚回老家去,最后投降了。现在是国民党与共产党打仗,那时的我不懂得什么是政治,打来打去,最终是一方赢,一方输。胜利的一方就会统治千千万万的百姓。

经过了几个月的逃亡,终于有一天有人说我们可以回家了。我无法用空洞的语言来描绘人们欢快的心情,就如同久旱逢甘霖一样,激动的热泪盈眶,比过年还幸福,还快乐。我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记得父亲的一句话:孩子,我们回家了。就这样,又是一路的艰辛,没有吃的,就吃野草。如果有幸的话,可能会遇到野果子,那便算得上是一顿佳肴。当然了,如果天公仁慈,便会大显身手,降下可怜的救命水。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妇女割破自己的手指,把血一点一滴的滴入到她怀里婴儿的口中,而事实上她也瘦的不像样子了。后来听说,她的丈夫被拉去当壮丁,现在生死未卜。可怜的人啊,什么时候才能有幸福?我们走了大约两个月的时间,终于走到陕北。听人说毛主席曾来过这里,还建立了革命根据地。陕北的面貌大为改观。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只有共产党时刻想着老百姓,为百姓谋幸福。原来的村庄由于战争的破坏,早已没了,我们起初担心又要成为流浪者,但解放军却2给我们安排了住处,一位首长还说要让每个返乡的人有房住,有饭吃,每个孩子都能进学堂。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走进学堂,学会认字的。至今我仍然不能忘记我的那些启蒙先生们,瘦瘦的,带着眼镜的国文老师,同时负责绘画和音乐,他是一个幽默的人,经常给我们讲些神话传说,我还能回忆起他讲西游记时,扮成孙行者的造型,把教鞭当成金箍棒,引来哄堂大笑。我的老师们,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们?耳畔想起信天游的旋律: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蓝(个)莹莹的……信天游是陕北人的精神寄托,离开了它,生活便没有了乐趣,几乎所有的陕北人都这么认为。我能唱的只有那首九九艳阳天了,情不自禁中轻轻哼起,仿佛又回到故乡。“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东风呀吹得那个风车转啊,蚕花儿香呀麦苗儿鲜。”依旧那么醉人,熟悉的歌声,让人沉浸其中。

我在陕北待了十四年,在这段岁月里,我耳濡目染了很多故事,这也因此成为我以后人生的前奏。即便没有那么华丽,但对于一个从死亡边缘走过来的人而言无疑是一种幸福。我从炮火的烟灰里爬出来,从饥饿的魔爪中逃脱,算是幸运的了。回到故乡后,我真切的感受到什么是幸福的日子。我不能忘记解放军的帮助,没有他们,我,我的一家,连同那个年代的人们将依旧过着苦难的生活,依旧贫穷,一无所有。

从那时起,我就暗暗告诉自己,长大了要当像他们一的人,为了祖国,为了人民,奉献自己的青春,甚至生命。但那是有意义的,是重于泰山的。时间到了一九四九年,我那年刚上小学还不到一年,方块字还不认识几个。有一天,国文先生告诉我们说:以后我们有好日子过了,那种喜悦是燃烧的,就如杜甫的那两诗一样,“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整个陕北,整个中国都在欢乐的海洋里疯狂。仿佛中国,中华民族都年轻了,更有朝气和活力了。我不会忘记那一天,十月一日,它将永远地流淌在我的血液里。陕北人用欢快的歌声表达内心的快乐。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呀)一唱,来到了南泥湾。南泥湾好地方,好(呀)地方,好地方来好风光。好地方来好风光。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往年的南泥湾,处处是荒山,没(呀)人烟。如今的南泥湾,与往年不一般,不(呀)一般。如(呀)今的南泥湾,与(呀)往年不一般。再不是旧模样,是陕北的好江南。”这首《南泥湾》在陕北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它抒发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转眼间,我已经十八岁了,高中没上完,就去生产队当了一名会计,村里人见了父亲就说,“你家娃娃有出息啊!”,在我看来,也许算是一种福气吧。

人生的道路上,有些事情真的很难说,没有人知道下一刻自己的命运,可能顺利,也可能陷入绝境。造物主高深的创造和设计永远不会透露给每个人。因为在他的眼中,万物是平等的,没有尘世划分的差异。那个年代,有份工作,就等于说是“吃上商品粮”了。但我并没有想过就这么度过我的一生,我依然向往着我的军人梦。就这样,两年过去了。有一天,公社发出通知,说要鼓励年轻人到祖国的边疆去,我听了后,欣喜若狂,我知道,我梦寐以求的一天终于来了,尽管有些蹒跚。回家后,我跟父母说了我的想法,他们没有反对,他们知道没有解放军就没有今天的生活。我走的那一天,父亲嘱咐我说:“娃呀,到部队好好干,也好报答解放军的大恩啊!”我点了点了头对父亲说:“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您跟娘要保重身体……”我呜咽了,不争气的我眼泪流了下来。

爹常年在外给人帮工,手里离不开那支旱烟袋,娘身体不好,不能做重活,一家人的生活重担从此就落在爹一个人的肩头。我又是家里唯一的年轻劳动力,一个弟弟在逃亡中走散了,一个小妹妹才七岁大,说实话,我真的不大放心,但爹还是让我去。我踏上去西藏的火车,看着窗外的爹娘,又想哭。娘早已落泪了,我强忍住泪水,只是一直挥手告别,直到他们消失在眼帘。我坐在座位上,耳边想起那首传唱的歌曲。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姑娘好象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在歌声仿佛在为我送行,同时也给了我更多的勇气,让我更加坚定内心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