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里的天空

碧水莲心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0-03 15:31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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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她忍受了男人的毒打,没有逃出他的手掌。她一味地忍让,她也许是另外一种生活。她的痛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题材,却让人深思,当女人的利益受到侵害的时候,不能心软,不能妥协,忍让让自己陷入一个困境而不能自拔。

今天下午,她一如往常搅拌鸡食。想起刚才他对刚走不久客人的谄媚,她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于是就嘀咕开了:“对别人那么好,对自家人从未见过你的好……”--“啪、啪!”她的两边脸就火辣辣了起来。

他的手在完成一系列动作之后,快速放下,迅雷不及掩耳,仿佛一个武林高手出超。她没有说完的话被打回了肚子里,一切就死一样静了。

鸡食散了一地,她用墙支撑这身体。她没有哭,没有流泪,因为意外得仿佛没有发生。

-静只保持了五秒,男人开始吼开了:“我对别人好,别人还能借钱给我花!”“那自家人给你花的钱,还不用你还……”“啪!啪!”一样是没有说完的话,脸上又左右各挨了一巴!--这次她没能站住,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倒在了地上。

头痛,头晕。她觉得难受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她的脸发麻了,就在一瞬间没有了知觉。

可是,她还是没有掉眼泪,因为眼泪没有一点用,什么都没用,包括时间!心痛了吗?或许吧!痛自己的命,痛生活的无奈,就像我们常说的那句“那么多人死,不见你死?”的无奈。而对于她,那么多人幸福,为什么就不见她幸福过?哪怕只有一秒钟!

这下她终于“乖”了下来,不出声了,不再表示自己的抗议,哪怕一点点。就如同以往一样,每次被打后,到最后她都会妥协,唯有她妥协,她才可以存活下来,哪怕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她憋屈着,一憋就是二十六年。

她用一口气撑起自己的身体。神志不是很清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个梦,一个短暂而恐怖却又经常发生的梦。甚至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梦就从开始走到了结束。

幸好,她看到了她手上的那一抹血。那是她刚从她的嘴角上抹下来的。一开始,她以为是被打出来的口水,甚至以为是她在梦里流出来的口水!-可是,那个红,那个真切,仿佛红枫叶一样火红的、炫目的液体,还有热度,甚至散发这幽幽的腥味的液体,是真的。她终于有点感觉了,痛的感觉,先是舌头。不知道为什么,舌尖破了。然后是右手上的肘关节,那是她摔下来撞到凳子上的结果。再然后是头,随着脉搏剧烈地跳着痛。最后是脸颊,火辣辣烧着痛。最先受伤的地方,最后才觉得痛。

当所有这些痛感袭来时,她觉得浑身都痛,包括每寸肌肤,每条神经,每个毛孔,甚至早已死去的心,死了的心都痛了!她又缓过了一口气,然后用踉跄的脚步从他身边走过,蹒跚得如同150岁的老人。谁说不是呢?她今年52了,结了婚27年,只有一开始的那年是平静的。基本挨了26年的打,一日如三秋。大部分是巴掌的覆盖,一盖就盖住了她的那片天。看不到阳光,甚至欣赏不到雨水。

年轻的时候,她想过逃,做梦都想逃离他的魔掌。可是,她躲起来之后,男人跑去她的娘家闹。对她哥哥一家子说:三天后她不回来,就杀了她娘家人!--没办法,她回来了。他暴打她一顿之后,说:“别再想逃。逃了,让我找到你,就卸了你的左手和右脚!要不然就找你娘家人麻烦!

不能逃,才会想到死。

死了很多回,最常用的死法是吃毒药。因为气味难闻得无法下咽,她习惯用纸巾包着吞下去。然后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扛起锄头去地里依然干她的活。她不能像电视剧里的人那样,随心所欲,悠闲地躺在床上等死,尽管她的死才是真的,却比他们的假死还要假。

可是,当她在干活之际,只觉一阵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哇”地吐了起来。不知道吐了多久,连黄胆水也吐出来了。她觉得有点虚弱,她以为她快死了。终于锄头挥不动了,她在地里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解脱的笑。她的脑海浮现了很多画面,首先是四个孩子的,大的还不满十岁,最小的才两岁多。四个孩子,在叫妈妈,叫得她心碎。然后是一个男人的,他依然瞪着眼的、扬起手掌的、举起木棍的……然后他把她拖到一个陡坡,用力把她一脚踹了下去……“啊!”她一惊,张开了眼睛。太阳已下山,只剩一点点余辉,黄昏那么悲凉。她又没死成,药全吐了……-次日中午,她如往常一样做好饭叫孩子们来吃。大女儿躲在房里不肯出来。她去叫,女儿把手里拽着的一包黑乎乎的粉末递到她面前,问:“这是什么?”心里一惊,说不出话。

“不说我也知道。你想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们怎么办?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如果你要那样做,我也不想活了。”-她还是无语。无论怎么劝女儿也不愿去吃饭。

最后她答应不自杀了。药被大女儿拿去后院埋了,埋得很深、很深。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她又怎么忍心她的四个孩子变成四根草?可是,她苦啊!她的苦、她的痛,谁知道?孩子还小,一心只想要妈。所以,考虑了半晌,她还是以她温顺的性格妥协了,这次向她的孩子妥协。从此就为她的孩子活吧。只为了孩子……不能逃,不能死,只能留存自己的呼吸。那能叫“活”么?“活”是一个很滋润的词,而且时刻拥有发言权。可是,她没有。与男人“顶撞”的后果往往是一顿好打。

男人总是以她欠他十八辈子似的姿态对她。其实,她谁也不欠。我欠她一条命,用我的今生来世也还不了的命。

当时她就不应该心软,让我饿死也不应该妥协的。那样,她就不会到现在也走不出那个用手掌覆盖起来的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