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我再爱你一次

楔子

前世的尘，转瞬为云，你是我长满青苔的哀魂。今生的穹，幻化无垠，别把我的爱再嗜血般积囤。渡江的人，三生石上落花魂，下辈子你不会再孤单一人。

一、梦魇

廖寂凡造孽无数，自问是一个罪无可赦之人。的确是这样，他很有自知之明。然而也害了很多女孩，并且至今无法自拔。

一年前，廖寂凡有了一份可怕的求财之道，那就是：走私肾脏。不错，是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职业。廖寂凡骗的是涉世事未深却卖弄风骚的女子，以似曾相识的名义。而他那比别人更有利的筹码是那张俊俏到不成样子的脸。

所以他说，只偷放荡人的心脏，好女人才不会因为容貌来招惹他。这绝非妄言，安分守己的人，他是下不去手的。

廖寂凡之所以会选择这个行业，并不是迫于生计。在此之前，身为博士生的他有一份相当稳定并且薪水不薄的工作。

其实廖寂凡骨子里并非坏男人，只是因为命犯红颜。

林谨，一个似花非花的女子，廖寂凡的祸水。两年前，在廖寂凡身体最不适，事业也出现低谷的时候，林谨和一个身价过亿的富豪私奔。多讽刺，她还怀了廖寂凡的孩子。廖寂凡，气得索性就不去医院检查，任凭身体异样。所以，只有林谨晓得他的病，当初是林谨拿的化验单。之后整个人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廖寂凡说，一定是自己得了很重很重的病，所以林谨那婊子才不愿与他共患难。

廖寂凡便恨，从此恨天底下所有轻佻的女子。

此后，林谨找过旧人，也给他寄过钱，说将来会有用的。廖寂凡没有退回，也没有花，只是全部烧了。他叫朋友按邮钱的地址找到林谨，把写给林谨的信交给她。

“林谨，拿你傍大款得来的钱来故意羞辱我？你是知道的，这钱只有你自己受的起。怎么？怕我病死了以后孩子没人帮你养？还是你假惺惺地可怜我？贱人的贱字你会写吗？”

一年半前，廖寂凡就开始疯狂地玩弄他所谓下贱的女人，没有丝毫悔意。还有无数女人甘愿为他生，或死。廖寂凡开始不满意自己现有的“成就”，于是就出现了文前的一幕，贩卖放荡女人的肾脏。

二、绿茶，红茶

廖寂凡游离腻了，正准备收手的时候，生命中出现了一个神一样的女人。她是主动出现的，叫，林懂。

当知道这个特男性化又和林谨的名字十分相像的名儿的时候，廖寂凡的手真真实实地抖了一下，正准备倒入杯子的绿茶洒了一地。

林懂是在网络里出现的，和他同城，网名又那么巧合。林懂叫红茶，廖寂凡叫绿茶。但仅仅是这个与林谨万分相似的名字，林懂。就足够让廖寂凡不寒而栗。于是小心翼翼地问：“可认识叫林谨的人？”

“我有一个妹妹叫林谨，不过不知道我们口中的是不是一个人。”

的确，林谨从来没有说过她还有个姐姐。而且即使说的是一个人，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因为已经洞悉了对方的底牌。

廖寂凡和林懂聊得很投缘，从小吃聊到香水，从香水聊到艺术，从艺术聊到泰戈尔的诗和冰心的散文。原来，两个人都喜欢在平平淡淡中过活，就像泰戈尔和冰心一样，淡淡，淡淡地……

廖寂凡说，女人不过是生活中的调味剂，可有可无。立春立秋有个屁用，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林懂在字幕上哈哈笑着，电脑那旁的脸却是毫无表情。

廖寂凡说，视频吧。林懂不允，说是从来没视频过，没有这个习惯。廖寂凡说，怎么会有这般传统的女孩子？他心里也泛起了涟漪。

林懂又说，如果时机成熟是可以见面的，但必须是时机成熟。

林懂说，她有个表哥在高中时疯狂迷恋一个女子，从18岁追到了25岁，整整七年。那人本来已答应嫁给他，却食言了，以不再爱的名义。

原来每个女人都可以是一样的。只是林懂，是个怎样的女子呢？她若知道了廖寂凡是恶人，会什么反应？

廖寂凡便试探着说，我罪恶滔天。你不怕我偷了你的肾吗？林懂发来一个笑脸，说，不要紧，我要偷的是你心。

廖寂凡怔了一下。林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对素未谋面的人说话这般随意。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专门出来周旋在情场的女人。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林懂将会是廖寂凡的最后一单生意。他始终还是放不下那个背叛了的仇恨。

廖寂凡说，见面吧。

三、并不是所有女人都爱钱

好了，见面。约在一家名“青藤”的茶馆。

到了那处，廖寂凡大声喊，服务员，一杯绿茶。随即，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凑了过来，问，可是廖男子？

此人正是林懂。长长的直发，垂到腰际。大眼睛，棱角分明的娃娃脸。淡粉的衬衫加百褶裙，一副爱死人不偿命的相。最吸引廖寂凡的是林懂没有化妆，一点也没。

在廖寂凡的世界里，所有的女人都是花枝招展的。就像林谨，就像一个个被他偷了肾的女子。

林懂说，服务员，一杯红茶。又对廖寂凡笑了笑：红茶是你的，我要绿茶。正与网络世界背道而驰。

廖寂凡说，晚上出来吧，去吃法菜。林懂应允着。她说，正好我还没吃过呢，我不喜欢西餐，那很奢侈的。林懂又说，廖男子，你与我想象中的样子一样。

廖寂凡说，怎么可能？哪有人能凭空想象出这么帅气的男孩？

林懂冷笑了一声，男孩？

是的，彼时的廖寂凡已经是二十八岁的大男人了。事实让他应该考虑成个小家了，不再那么放纵下去，干一些非法勾当。

晚上，林懂如约而至。她浏览着菜单上那一个个贵得吓死人的价格，后悔不该来这么高档的餐厅。她没想到法国菜会这么贵。林懂拽拽廖寂凡衣角，说，走吧，这里东西太贵，多浪费钱啊！

廖寂凡异常欣喜，林懂果然于别的女孩。这若是换了别人，巴不得掏干他的腰包。林懂和他在一起竟然不是为了钱，这样的女子真的是少见。

廖寂凡与林懂提起林谨时，她就会感叹，像廖男子你这样完美的男人，林谨怎么舍得？她怎么能舍得？

廖寂凡给林懂打电话，说，我开始喝红茶了。林懂说，我也习惯了绿茶。

四、忍冬树下的埙声何来

廖寂凡最近开始咳嗽了。咳出的却是大片大片的鲜血，印在洁白的手帕上。素静的颜色，像极了红梅傲雪。廖寂凡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却晓得已病入膏肓。廖寂凡也知道自己爱上了这个一生纯洁又扬言要偷走他心的女子。不错，林懂做到了。她的廖男子对她已经无可救药。

廖寂凡已经把当初对林谨更深的情谊给了林懂。他说，爱上林谨的时候，他还不懂爱，所以后悔了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包括报复。

而林懂呢？自然早已陷入了廖男子的城池。

情到浓时，结婚。

谁能相信廖寂凡和林懂从相识到相守只用了半年多一点的时间。二人都任由自己放纵，所以才懒得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园林散步，闲暇之时，林懂取出一只埙，吹了起来。忍冬树下，那埙声就如一条青涩的小蛇，曼延，曼延。再一次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廖寂凡的心。于是整日幻想山翠绿，云圣洁，绿水青山，连绵不绝。

他们见面后的第222天，林懂给廖寂凡写了卡片。末尾，花了一朵忍冬花。细碎的花瓣，很温柔的模样。忍冬花开的时候，他们的婚期只剩两月。

婚前，布置新房。林懂拿了几盆吊兰静静地养着。收养了几只流浪狗，却品相不佳。林懂穿着廖寂凡宽大的苏格兰式睡衣在新房里走来走去。

林懂发觉廖男子不对劲，硬扯着他来到医院。双手一叉腰，说，姓廖的，你给我乖乖地去看病，你不能有事。我不让你有事，我才不要等到下辈子再爱你一次呢！

廖寂凡真的去检查了，他要林懂帮他取结果，就像当初林谨一样。自嘲道，我一生骄傲，却栽在了两处。一是女人，而是命运。

拿了结果以后，林懂拭去了眼泪，说，廖男子，你多虑了。你只感染了风寒。不过两年前的病毒已经入侵到你的身体，故而咳血。别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即使你得重病也好。

廖寂凡笑了，林懂真的不同于林谨。

林懂问，廖男子，亲情，爱情和事业，你会怎么排列？廖寂凡说，当然是把你排在第一位咯！对于他的回答，林懂却高兴不起来。她不希望廖寂凡把自己当成最重要的。林懂说，我们的答案截然相反，我先是亲情，最后是爱情。

是的，林懂没有撒谎。她真的认为不能拘泥于儿女私情。林懂最信仰的就是《武林外传》里那句台词：哪个儿？哪个女？什么情？有多长？……

五、爱你的我

林懂的职业，其实是警察，警察。而且还是重案组的高级督察。

后来，廖寂凡也知道了。他却异常冷静，说，这没什么。只要你的目的不是抓我，婚礼如期举行。当然了，如果你真的是来抓我的话，我不会反抗的。

不知道林懂是不是来抓廖寂凡的，能肯定的是她亦深爱廖男子。只是她心中那个神圣的排列，会是做事的原则吗？

每当看见那张无情的化验单，林懂都哭出了声来。廖寂凡根本不止是风寒。命运之神如此不眷顾他，还有许多人集上天宠爱于一身。当泪珠溅在他们锐利青涩的年华，溶解是唯一的宿命。在三生石的雕琢里，经历了前生今世。下辈子，在生命的溪流中，倒影彼此交集重叠的欢颜。

廖寂凡说他不怕死，因为已经找到了生命里最好的灵魂栖息所。那就是林懂。

她说，廖男子，不要对我太好哦，说不定，我会令你失望的。别忘了，你可是最后一位。

廖寂凡不以为然，穿上林懂粉红色蕾丝边围裙做饭，样子有些滑稽。他那么高，围裙又那么小，肚兜一样地挂在胸前。廖寂凡煲的皮蛋瘦肉粥在锅里沸腾着，诱人的清香。菜板上艺术品一样的土豆丝，纤细晶莹。

廖寂凡大声地唱着东城卫的那首歌：“我的爱只能够让你一个人独自拥有，我的灵和魂魄不停守候在你心门口…”

语毕，转身摘菜的瞬间，林懂却不可思议地感觉呼吸阻滞，眼角酸涩，不经意间，一个大大的鼻涕泡飞了出来。于是也哼哼了起来，才发现那是廖寂凡常挂在嘴边的一首歌。

“我的伤和眼泪化为乌有，为你而流。爱你的我……”

六、忍冬花谢了又开

忍冬花瓣全部掉光的时候，林懂和廖寂凡的婚礼在教堂举行了。那天热闹非凡，林懂却开心不起。只有她知道，廖寂凡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婚后6个月，一群警察闯入了他们的家，给廖寂凡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廖寂凡问林懂，是你？答案是肯定的。这半年时间，足够她去搜证了。

廖寂凡问，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能？！

林懂说，廖男子，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得了很重的病，是绝症！两年前你就得了这个病，现在已经是晚期了！林谨，你口中那所谓负了你的女人，她确实是我妹妹，同父异母也好。我很抱歉她曾经背叛过你。后来，她也后悔过，想要再回到你身边，可是那个老富翁却不放她走。于是她开始频繁地寄钱给你。自从那一天林谨看过你写给她的信之后，她整个人日渐恍惚，容颜憔悴。终于再一次上街的时候因为躲闪不及被大巴车撞到，抢救无效而死亡。我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说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她欠了你太多太多。林谨说，如果有来生的话，她会再爱你一次，弥补这一生欠下来的债。

林懂接着说，我主动接触你的最初目的是完成我妹的心愿，代替她陪你走到最后。所以从相遇到婚礼都是我刻意安排的。我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在相处的日子里自己真的真的爱上了你，从此本该万劫不复。今天送你入狱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生命而牺牲了我的廖男子。你做了那么多恶事，我必须积点德，否则不会安宁的。

廖寂凡没有喊没有闹，他问，你真的爱过我吗？林懂毅然决然地说，是。红茶真的爱绿茶。廖寂凡的眼睛里便充满了泪，目光痴痴地注视着林懂，直到他坐上警车，车子缓缓开走…

林懂知道，那一眼将会是诀别。

廖寂凡进了监狱后，写信给妻子：林懂，我来生根本不需要你妹妹来爱。我只知道，下辈子，我会再爱你一次。再爱你林懂一次。

林懂收到信后，读到这一句时，顷刻泪流满面。

她向单位请了长假，算着日子等廖寂凡回来。在三个月后，他真的回来了。

林懂在廖男子身边撒了一圈忍冬花瓣，吹起了他最爱的埙声。林懂握着廖寂凡的手不放，那手已冰凉。她说，廖男子，下辈子你会再爱我一次。我知道，我一定也是。

哭成了泪人的林懂又俯在他已经没有了心跳的胸口，嗫嚅着，亲爱的，小寥寥在管你叫爸爸呢！你听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