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今晚，你我相约一起看月亮。

你在地球那一头，我在地球这一头。

南太平洋的暖风轻拂着我的襟袖，月在海上是分外的明。宝蓝色的苍穹下，海水是钢蓝色的，有客轮从海峡经过，辉煌的灯火好似惺忪的梦。

可是，娟子，你居住的那座城市，今夜可有这样好的月，可有这样暖的风？

走的那天，没见你来送我。可当飞机落地打开手机便见你的留言：“目送你起飞，心儿和你一起走………”

难道只能是目送？

两年前的一个夏天，我出差到离家乡不远的一个城市。天热，去浴室洗澡。休息室里灯光昏暗，沙发上坐着一圈衣着暴露的女孩子。

一个女孩端来茶水：

“先生要敲背吗？”

“不！”

“不用那么紧张嘛，这里很安全的！”说着竟在旁边坐下了。

我猛地一惊：“阿莲！”

那笑容，那声音，分明是我刻骨铭心相恋多年的莲子！

我再要叫她，却突然捂着脸逃了出去。

我俩曾经是同学，是邻居。阿莲家的门前有一口池塘，一到夏天，水面就舖满了水红菱和田田的荷叶。紫白色的菱花开过之后，荷花开了，阿莲便划了两头尖尖的小舟隐在荷叶丛中摘莲蓬。野风摇动着满塘的荷叶，草帽下阿莲的脸就像荷花一样的鲜。莲蓬和红菱摘多了，总要送给邻里尝鲜，每回阿莲提着竹篮进门，奶奶就夸她：“莲丫头这孩子多乖，长得多齐整，以后大了给我家官生做娘子！”莲子听了就撅嘴，生气，跺脚，和我一起捶奶奶的腿，说以后再也不上你们家来了。

住村东头的就我们这两家。阿莲还是天天来，我俩天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莲子莲子，

官生娘子，

坐坐轿子，

抱抱儿子！“

村野的孩子爱起哄，见了我俩就一起唱。

莲子的爸爸旺叔是镇上的厨师，好酒，喝醉了就打老婆，莲子也跟着遭殃。有一个弟弟小她五岁，因为超生，罚了一大笔款，还差点被扒了屋子。一家人更把弟弟当成宝贝疙瘩，尽管娟子长得漂亮，书又读得好，家里地里的活样样能干，可就是不讨旺叔喜欢。

那年毕业考试莲子的成绩全校第一，她却放弃高考，进了一家纺织厂做工。可不出几个月就被辞退了，换了一家，又被辞退回来。有人说，莲丫头心气太高。又有人说这姑娘长得太漂亮，太招人眼，将来总是个祸殃子。莲子背地里告诉我，厂里的那些车间主任、厂长，一个个眼睛像狼一样叫人害怕。我劝说，不干就不干吧，等我将来赚了大钱我养你！谁知被她一顿抢白：“你说得轻巧，养我，有那么好养吗？你愿意，你妈愿意吗？你们都愿意，就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果然不久，她在一家电子厂里干得挺好，还成了技术骨干。我现在用的手机还是她给买的。

我去上海读大学，隔天的晚上我们在竹林里道别。也是这样好的月光，也是在这样的夏夜。我第一次吻她，她在我的怀里挣扎着把头扭过去，一边用手捂着我的嘴。我吻了她的肩，吻了她的耳，她在我的怀里终于酥软了下来。抚摸着阿莲滑嫩的肌肤，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身子抖动得好似风中的竹叶。我摸索着解开她胸罩的扣子，她突然跳到一边，我再次把她抱在怀里，说官生娘子，你早晚是我的人了，又去摸她的裤腰，这回她打了我的手，正色地说：早晚总是你的人，到做你娘子的那一天还来得及。莲子不熟，硬採了掰开，吃在嘴里是苦的！

大学的四年，我俩天天晚上通电话，她老是怕我在外面钱不够用，老替我往手机里充值。

就在她弟弟考上大学的这一年，旺叔突发脑溢血去世，不久娟子的电话突然停机。等我赶回家里，莲子已不知去向，说是去了南方，遍访无着，一月两月，一年两年，没有半点音讯。

那次因为急着要赶回上海，临走匆匆到花港浴场（那个浴场叫花港）找她，却回说这里没有一个叫莲子的小姐，我说就是我昨天见过的那个高鼻梁大眼睛卷发的女孩，她们相视笑了起来道：你说的是一号啊！她这几天不会来了！

回到上海，隔些天我特地请了假回了次老家，又到花港，果然找到了她。

莲子对我的到来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我妈身体还好吗？”

劈头第一句话。

我说还好，就是很想念她，一直不知道这些年她在哪里。弟弟年底要结婚了，对象也是个医生。

“要结婚了？”阿莲显然不知道这一消息，或者说这个从小由姐姐背大抱大，把他大学七年供养出来的弟弟，压根儿不愿意让姐姐知道.”

“小兔崽子，我刚给他打去十万块钱，他说买房交首付。”说到弟弟，她第一次淀开了笑容，嘴角弯弯的像只红绫，我又看到了过去的莲子.她直到现在还把当了医学博士的弟弟叫做”小兔崽子”。

跟几年前相比，阿莲显得更丰腴了一点，只是眼神飘忽，眼圈有点发黑。

“这些年你都去了在哪里？”我问。

“哪里有钱就去哪里。”

“我们不干这行了好不好？跟我回去，去打工，不是一样过日子？”

“打工？我一没文凭，二没技术，除了这我还能干什么？每月做死做活一千元的工资，我还要养我妈！都三十几岁的人了，我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再过几年老了怎么办？“

正说着，她的手机铃响.才接听了几句，突然一声”放你妈的狗屁！”把我吓了一跳。

“老娘今天不侍候！管他猫局长狗局长，就是省长市长来了老娘都不干，就是一千块一万块老娘也不干！他不高兴，就叫他干他自己妈去！”

叭的一声关上手机，咬牙切齿地说，这些狗男人，台上人模人样的，在我面前都像一条条摇尾巴的骚狗！”

“听你管生哥的一句话，跟我回去吧，”我试着去拉她的手，她却像触电一样的缩了回去。

“不要碰我……我的身子脏……”

……

临别，她忽然问我：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我猜不出，她也无语。

她说自己是回不去了，她自己知道真的回不去了，今天这世上只有一号，再也没有了阿莲，没有了莲子。过几天她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里？不知道。

最后我还是要下了她的手机号码。

她发来的第一条信息是：

“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是，那回没有把我的第一次献给最心爱的人！“

………….

相约今晚一起看月亮，据说大陆沿海中秋节正逢阴雨。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天这里有台风，那里的月亮还会不会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