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的窗台

白雪皑皑时，想起佛说：生活的意义原本似雪，白净、悠远、绵长。漫漫时空里，我们都是一颗星子。用雪的意念，去做一位不倦的传灯人。把心灵之光，绵延至远方。

——题记

落花的窗台，想起，那些暗香飘过的岁月。

那样美丽的季节，轻轻的，软软的，就像风中寂寞的雪，清澈透明，白得让人心生怜惜，却弹指即破。

今夜依然有月光，有月光照在开着花朵的窗台。那朵花，柔柔地开在夜的唇边。夜的唇边，那朵月光下的花，像朵初恋的微笑。

整个下午，紫雪就这样轻轻地倚在窗棂，心里一片空白。当灰白的天幕扑进视野的瞬间已经无法掀起她太大的悲哀，目光很沉静地掠过高楼的顶层，树枝的虚空等不到一只飞鸟的路过，尘埃便随意地在她琥珀色的瞳仁里绵延着一望无际的无奈。她的脸上偶尔浮起一朵习惯性的微笑，在偌大的一个城市里，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有谁，可以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由她倾诉一份真实的念想。握着一叠信笺的手微微颤抖，读信的心隐隐作痛，她喃喃地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能前去看你，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无法给你希望……”

紫雪始终没有看到期待中的飞鸟路过她的窗口，于是她又坐回到书桌边，很细致地用粉紫色的唇彩涂抹因病痛而没有血色的嘴唇，一边抹一边微笑，然后眼泪一滴一滴地把那层色泽颓败成衰靡的花朵。

信是午饭后收到的，由父亲特地送过来。父亲是最懂她的人，交到紫雪手中时，父亲说：孩子，别看了，因为你根本就无法去担当这一切……”

可是，紫雪怎能不看，那沉甸甸里信封里装着的是她最美好的青春记忆还有已经失去好多好多年的初恋。她终于知道这世界上最残酷的是两个字：“流逝”，青春流逝了、爱情也流逝了，在这个流逝的过程中，她已经不再是二十多年前那个清纯美丽的紫雪。可即便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那种真实还是一如既往地留在她的身上。她明明知道在读完信后不会做出任何偏狭的行为，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她是一个墨守陈规的女子，可是读完了信，现在的她忽然很想知道校园里的那棵香樟树在这个泱泱晚冬长成什么样子了。忽然间，她好像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穿着纯白棉风衣的自己从校园的香樟树下走过，不远处就是那条在记忆中流淌着无限遗失的河流，一向怕冷的她还紧紧地缩起了脖子。忽然间，她的耳边又想起梓轩在她的耳边不停嘟囔着的话语：“可不可以收回你的决定，跟我走，跟我走……”可是在这个花絮残破的季节，她却收到了大学同学“妍”的来信，梓轩却病了，躺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信里，夹着梓轩写下的诗稿……“妍”说，梓轩在昏迷中念叨着的只有“紫雪”这个名字，还会想起曾经飞扬在香樟树下纯真的情感，那病床旁的窗台上，花儿还在盛开，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再有奇迹的发生？

紫雪抱着胳膊，一阵冷风吹来，一种冰凉的触感在瞬间透过皮肤直抵血液的最深处。好冷的天，看一下自己，竟然可以穿得那么单薄，一件白色的风衣，实在是无法抵挡这渐袭的冷风。是不是冷得太久就会忘记有多么寒冷？一如想念太久就会忘记如何想念。不知为何，最近她常常会想起梓轩了，想起他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当年离别时的疼，却是一股清醒的怅然。瞬间，梓轩的身影在时光的树丛里蜕化成一片极小的沼泽，幽绿地覆盖着一层烟色的影子，对于梓轩，那已经是一个很久远的美好了，想自己一辈子都只能远望而不可靠近，梓轩那双深邃的眼睛和醇美的嗓音将成为记忆中永恒的珍藏。

落花的窗台，碎裂纷飞的往事，浅浅的梦境，站在时光之外，如同沉入水底的一尾透明的游鱼。

是谁的笑靥，像花一样绽放在粉色窗帘的后面？沧桑过后，有谁会相信一转身已是隔世，那一转身，注定了这一生要与你擦肩而过，然后便是等着这样一个安静的时刻，容许我静静地独自抚摸那些结痂的伤口，直到疼痛，在这寒冷的冬季，被再一次唤醒。

风，拂过窗台，有花一朵一朵落在窗台。风，吹过花，还有那年的歌、那年的诗、那年的伞，那年留在香樟树下的足迹，依依宛在。是落花成诗，还是诗随花落？

紫雪清晰地记得那年梓轩深情地对她说：“我只要和你一起刻下的记忆，能像水一般的清澈……”

“我们的一生，会是一座桥吗？我们站在桥的两端，可以对视，却永不能在桥的中间会合。站在这样的宿命里，可不可以，俯身，拈一朵落花，让我变成你离去时天上的那朵白云……”紫雪还记得自己对着悲伤的梓轩说的那句话。

过了好久，黄昏已悄然潜伏进紫雪的视野。雨丝消融在身前的路面上，浅浅地勾画出记忆中时而墨蓝时而灰白的身影。这个冬天适合祭奠或者纪念，过往的情感是风里一声温暖的探询，整理出的思绪隐约地透露怀念的情绪，纵使没有人能够替代他，纵使远去的他和她已了无留恋。

紫雪是心事颇重且不愿释怀的女子，是容易沉浸在往事中的女子，她的情绪可以瞬间轮转，她的眼睛在黄昏的清寒里褪去凛冽的悲伤，惟有一叠脉脉怅然，安静恒久的，如同那一季透明的雪，就这样想念着记忆中一袭蓝衫的少年。

冬日的黄昏处，站在落英的小径里，能期待一场雪的飘落吗？用尽一生的祝福来唱这一首歌。歌词只有你懂，歌声只有你能够听见。

“我有个透明的昨天

也是花开的季节

你朝南的窗

挂着粉色的窗帘

我知道背后藏着你的笑脸

那些为你写的诗篇

那个为你淋雨的少年

那段琴弦上的岁月

如梦一般的季节

那个落花的窗台

楼下唱歌的少年

人已走远

美丽却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