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女也张扬

卓月日斤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9-23 11:54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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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令狐真与丈夫一同受贿被检察院收押起诉,她为庵免费做绿化是为了给自己赎罪,欲望萌发,不仅害人还害自己,给自己带来无尽的忏悔。凡事都有个度,超过自己这个度。期待精彩,问候作者!

早春的阳光很灿烂,我在灿烂的阳光中睡得一塌糊涂——春乏每个人都有,更何况落魄的男人。

我落魄很久了,从去年秋高气爽到今年春光明媚,一直身心疲惫。

做外贸时给老外发了一整柜花布,对方刚拿到货就宣布倒闭,我那时才知道大洋彼岸的房产商拖垮了银行,很快将波及到全世界闹起经济危机。

我破产了,几年来辛辛苦苦从美国人身上赚的钱又成倍地被他们拿回去,欲哭无泪,整天躲在家里睡大觉。

正睡着,手机铃声一阵响过一阵,不是催债的就是催缴房贷的,躲也躲不过,只好从一塌糊涂的梦里醒来,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

令狐真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大叫:我拿到驾照了,快把你的四轱辘借我开开。

我没好气地吼道:老子现在只有一台两轱辘,还是自行的!

令狐真一直张扬,上大学时经常穿着皮短裤皮马甲在校园里招摇,肚脐眼在外面露着,一条长腿勾引了男性无数。目光若是有痕,她白皙的脸只怕早已被烧灼得斑斑点点了。

学生会里当然她最活跃,舞会、辩论赛、很前卫的艺术沙龙,到处都能看到修长的她毕毕剥剥生长着,像株摇曳的竹子在男生心里拔节。我也不例外。不过我一直担心这株美丽的竹子开花了怎么办,女人开花意味着成熟,竹子开花却即将消亡。

我和她是老乡,来校时在火车上认识的。她母亲大包小包拿着东西,一旁的我赶紧帮她放到行李架上。交谈时得知我们去的同一所学校,欣喜之余她母亲奇怪我怎一个人,我苦笑在纺织厂上班的父母只能勉强凑齐我的学费,哪能再奢侈地送我报到呢。

一路上令狐真叽叽喳喳说得不停,在闷挤的车厢里像荷花一样脱俗,虽菡萏着却已足够艳丽。我没有多看她,却认真地把她的影子刻在心上。到校后一切安顿好,她母亲临走时叮嘱我多看着点令狐真,“这孩子没心没肺的,我怕她走了歪路。”

她跟女儿一样美丽,女人美丽了就会有许多诱惑,这不能不让她担心。

令狐真却完全没那份顾虑,她把美丽张扬到每一个角落,活跃在每一个男生的心上。到学校不久她就加入了学生会,不久就谈起了恋爱,先是和宣传部长,再是公益部,接着又是体育部,后来又和已经大四的学生会主席搞到一起。两年里她只没和文艺部长、生活部长以及学习部长恋爱过,因为前者是她,中者是我,而后者则和她一样是个女生。

我紧跟她加入学生会,原因只有一个:看紧点她,不要让这株美丽的竹子开花。我很高兴她母亲能给我这样的嘱托,也很闹心地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恋爱。每次她挎着男友胳膊从我面前走过时,两条美丽的长腿“笃笃”地像是戳在我心上,心痛之余只好向她母亲报告,顺便添油加醋说些她男友的坏话。

我很佩服她母亲的强势,纵是再张扬的女儿也不得不乖乖听她的话,于是令狐真的每次恋爱都只能无果而终。栀子花开,送别学生会主席后她站在我面前,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样却巧笑倩兮说道:我们恋爱吧。

一刹那,我的心拔节了,胸腔里似乎发出很脆的声响,心律都有点失常。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可以热烈地亲近她,从此可以以爱情的名义把这株美丽的竹子圈在自家花园,不再让别的男生沾染半点翠绿。

我没有向她母亲报告,而是心里盘算着:毕业后夫妻双双把家还时再告诉她老人家吧。

令狐真很快就把车开到我家楼下,喇叭按得震天响。

她开着一台霸道,紫色宽边太阳镜扣在鹅卵形脸上,笑容优雅。落魄的我顿觉她现在岂止张扬,简直很张狂了。

刚才电话里她哈哈大笑:瞧你那窝囊样,我找台车带你兜风去!

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副驾座上的我边欣赏春色初染的山景,边打量开车的美女。嫁作官员妇后她生活得很滋润,发髻挽起,白皙脖颈显现着成熟的高贵。我酸溜溜看着,多年前的往事忍不住在心头漂浮。

和她恋爱后我安心了不少,虽然女人张扬依旧,却已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风景,我不再嫉妒和担忧。我热烈地宠她,替她打饭,背着她上学校后山,幸福的感觉远比那花草葳蕤。她似有蜜汁的唇让我如醉如痴,亲吻的时候心跳情烧,却总在两个人喘息着要打开彼此身体的时候,猛地冷静下来:现在不能。

为什么,你不想要吗?她似海棠红醉,欲眼迷离。

我不能辜负了你母亲的嘱托。我咬着她耳垂:等到我们结婚那一天吧,我会好好要你。

你爱我就为了要和我结婚吗?她眼神变得很怪,语气幽幽,柔软的臂膊裹缠着我,叹息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果然,在我嗫嚅着向她强势的母亲说明来意后,得到的是果断的拒绝:我已经为令狐真安排好一切,你们不行!转而她语气缓和下来:谢谢四年里你替我照看令狐真,可她有她的未来,她的未婚夫是一位年轻的公务员,前途无量,你不会不为她着想吧?

沮丧着离开,回到父母上班的工厂,我也将在那里开始自己的工作。令狐真说她早已料知结局,上学前母亲就告诉她美丽的女人应该享受精致的生活,警告她不要在学校私定终身。她摆脱不了母亲给她的压力和诱惑,只好泛滥自己的情感,在注定的结局来临之前拼命恋爱。

心里一片开花的竹子,簇簇燃烧,我流着眼泪和她做爱,却泄得一塌糊涂。她的指甲嵌入我肉里,抱着我呢喃:做我的情人吧,让我们一辈子放纵。

车在一座寺庙前停了下来,红砖红瓦,掩藏在斑驳的绿意中沉寂。

她舒展下腰,嫣然一笑:带你祈福去。我说我就是佛,她笑我太妄,说自己能做佛前的一朵青莲就安心了,很虔诚,丽质的脸写满宁静。

这是一座庵庙。尼姑迎了我俩,和她很熟的样子。我跟在她们后面进了宝殿,学着令狐真的样子跪拜,焚香、默念。

见过师太。原来令狐真承包了庙里的绿化,今天是来检查工程进度的。我一边品茶,一边听她和师太说话,当她说要把工程款捐掉以作功德时,师太一声阿弥陀佛,我一阵诧异。眼前的令狐真不再张扬,却有了青灯古佛的味道。

在工地,她大声呵斥着工头,不停地打手机,才让我看到了真实的她,就打趣她再靠近佛也改变不了本性,她白了我一眼,说自己也担心会聒噪了佛,就拉我过来替她看几天工程。我顿感突兀,说那怎么行,庵庙不留男客的,她说现在没那么多禁忌,工人们不都男客?

她给了我一个玉坠:刚才向师太求的,男戴观音女带佛,就送给你了。

我笑说“观音”谐音“官印”,是给仕途中人戴的,莫不是给你老公求的吧。

她恼了,拉我进了客房,边掐我边亲吻了起来:我要你乱说!我犹豫着,却不由自主拥住、多年后又一次紧紧怀抱她。佛音袅绕,缕缕熏香中我重读她的身体,一次次进入,她肆无忌惮呻吟着,随前院传来的声声佛号悠远。

我问她:为什么又想起了我?她说就是要你做我的情人,逃也逃不掉。

她结婚时给我发了喜帖,当我穿着工服匆忙赶到饭店后,才发现自己与衣着光鲜气度轩昂的宾客们格格不入。敬酒时她调皮向我眨眨眼睛,我却在她优秀夫婿鄙夷的目光中落荒而逃,从此暗下决心:不干出个模样,不再在她的眼前出现。

她说:外表张扬的人灵魂寂寞,结婚前母亲决定了我的命运,结婚后我一定要掌控自己的生活,也要像她一样做个强势的女人,可是越强势越疲惫,疲惫得我想找座这样的庵庙,在寂静中度过余生。

这就是你做功德的原因?我问她。她摇摇头:是,也不是。

我在庵庙里住下,替令狐真照看绿化工程。反正是落魄的人,躲进幽静山寺听禅饮茶,倒不失为避世的好办法。

令狐真每隔两日就开着霸道到山上来,她先在宝殿里焚香许愿,口里念念有词,然后陪师太说会话。虔诚好一会了,才出来检查工程进度和质量。

我们依旧在客房里做爱,无论张扬还是寂寞都尽情地在呻吟中宣泄,她说:好好爱这个臭皮囊吧,我感觉灵魂在俯视自己,都快要靠近佛了。

高潮的时候她粉面虔诚,确似一尊菩萨。

只是到了外面,她又像换了一个人,在山寺稍冷的春里杜鹃一样热烈绽放。她不停走来走去,指挥着工人干活,说:给佛做的的事情,一定要尽心尽力。

每每接电话的时候她很烦躁,大声呵斥着什么,有次我听见是在跟她老公通话,她斩钉截铁地说着,真的很像她很强势的母亲。

有次她老公追到山上,和她在客房吵了好一会,我正担心着,却见他摔门而出,头也不回走了。她看着他,脸上浮出淡淡的难以读懂的表情。

工程结束了,却始终不见令狐真的影子。

再见到她,是在看守所里,她和她老公共同被检察院收押起诉。

她老公官至建设局长,市里最年轻的处级干部,却在多市政项建设中受贿谋私,给公众和国家财政造成了巨额损失,而令狐真正是他背后敛财的主谋。

她开的霸道车,是一位工程承包商送的,正是这位承包商,断送了她和她老公的前程。对这一切她早有预感,为庵庙免费做绿化,其实是在佛的面前赎罪。

我代师太把工程款交给了检察院,并把师太的话转告给她:功德在心,随接善缘,息心即是息灾。

她听了后闭眼流泪,低头无语,似在轻颂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