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来偿还

“拿钱来，我要去买车！”“多少？”“二十万”！“行，我去凑凑！”“凑个屁，快点拿来，你找打呀？”“家里也没钱，你得让我喘口气呀！”“你他妈的就是找死！学校的钱不都是你把着吗？就给你校长花呀，老子花点你就心疼是不是？是不是你和你们校长有一腿呀？是不是让我去问一问呀？你他妈的敢给我戴绿帽子，弄死你！瞧你那丑样，谁会要你？臭婆娘！警告你！给我小心着点，快点把钱给我拿来！”说着，男人奔过去就是一掌，掴在女人的脸上，顿时鼻口就流血了。女人怒目而视，充满了仇恨。“小样的，你敢那样看我，叫你看！”男人没有停止，而是又一阵拳脚相加。女人泪如雨下，却不出一声。任凭男人打，感觉好像没有感觉一样！男人累了，才停下来：“老子一会儿回来取，没有就打死你！”男人扬长而去。

这个男人叫齐道，是个下岗工人。一双醉眼，斜着看人，让人一见就生厌恶。整天的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女人叫梦飞，是一名老师，在学校做会计工作。为人和善，工作出色。会计工作尤为突出，在全市也是少见的好手，行家。但生性怯懦，为人随和，从不张扬。可命中却是许了这样的一个男人。

梦飞捂着那还在发烧的脸，把那血迹抹干净，就出了门。匆匆地赶去银行，支取自己的工资。天正在下着小雨，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苍白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可工资里只有十五万，还差五万，要去借。去哪里借呢？只能去妹妹那儿借了。想想自己，都五十岁的人了，儿子已经成了家，有了孩子，可自己还在挨打。从小的夫妻，总以为老了会好些，所以挨到现在，可他还是没改一点儿。这五十多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自己都不敢回想。泪无声地随着雨滴落下来，滴在雨水中，看不出一点痕迹。自己一直都这么小心地活着，提心吊心胆地活着。一次次地挨打，从来不敢和任何人说，不敢和任何人倾诉。怕爹妈跟自己担心，怕影响他在爹妈心中的印象，怕兄弟姐妹心疼而对他不客气，怕同事知道不好看，怕邻里笑话……所以梦飞从来都忍着。痛在自己心里，泪自己默默地流淌。

这么多年，她没有别人的快乐，没有别的女人应该有的浪漫，没有别的女人该有的穿戴。同学聚会她从来没敢去，同事请吃饭也不敢去，旅游更是从来都不敢想。就是出差一次，回来也要挨打。很正常的事，在丈夫的眼里都是不正常，都成了丈夫毒打她的理由。一次次的遍体鳞伤，一次的结疤又裂绽，血都往心里流呀！

想想这些年，自己拼命地赚，除了工作，自己还兑了个店面，雇人管理，但一切的收收入入，繁繁杂杂都要自己一个人来打理。而丈夫从来不过问。没钱了，要钱，不给就打。给钱了，就去赌，就去泡妞。打麻将要打三百四百元一个子的，泡妞也是一掷千金，还包养一个女人，给那女人买了楼了。梦飞从来不敢说一句，就好像自己欠他似的。自己知道说了也是一样不起作用，还会招致毒打，索性就当没看见。

去年丈夫要去十万元，买了个车，可一年下来只剩下个残缺不全的破车不能开了，一分钱也没拿回来。另要去十万，说是开饭店，可一年到头来只剩下三千。这不，丈夫说：“去年那车太破，赚不到钱，得换个好的。买二十万的，一定能赚到钱的。你若不给，就是耽误我的事业，就是与我为敌，与我为敌，就是死路一条！”瞧，这不赚钱不养家的主，他还是满有邪理，还是强横得不可一世。哪有夫妻的情分？简直是恶鬼下界。

如今梦飞已经是五十多的人了，从来都没有过漂亮和欢乐，她的脸上总是写着忧愁，那眉头总是紧锁着。心中的苦闷无法发泄，在心里郁积着，喘不过气来，长期的压抑，把她折磨得不会乐了一样。只是孩子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孩子。她当奶奶了，她才乐了，乐得泪都流出来了。这是她唯一的幸福。也许这是上天赐给她的唯一吧。

梦飞泪和雨交加，心头冰凉得彻骨。浑身战抖着，脚下一滑，摔倒了，雨水和着泥水浸泡着她的脆弱。眼望对面就是银行了，她看到了，急急地爬起来，要奔过去，因为晚了，回去又要挨打的。她的头脑中满是丈夫的怒气冲天的模样，耳畔响着的都是丈夫怒骂声，身上仿佛挨到了丈夫的责打。然而在她的视线中一辆车飞驰而来，她看到了，可她没有停下来等车，而是向着那车就走过去了，是迎着车走过去的。也许她仿佛看到了车是上帝派来接她的，接她去看病，接她去天上为上帝理财，接她去参加大型的财会会议，也许她找到了这种解脱的方式……

当同事们看到她时，已经没有了气息。身上穿着黑色的衣裤，脚上穿着的是十元钱一双的凉鞋，没有任何首饰，没有任何华贵的东西。身上却是伤痕累累，新伤加旧痕，清晰地印证着她所受的折磨和痛苦。而她留下的是存折。还有学校给的丧葬费十万，还有她入了几份保险，理赔是一百万，还有车主的赔偿费四十万。然而这些受益人却是她的丈夫！齐道乐得如花，那一双醉眼眯成了一条缝：“这个傻婆娘，真是摇钱树，临死还给我留下一大笔！她老了，该滚了……”齐道吞了所有财产，一分都没有给孩子，更没有给梦飞买一身像样的衣服，更没有为梦飞流一滴眼泪！

同事们看着都生气，都流泪，都愤怒地骂齐道不是人。同事们集体给梦飞买了一百多个花圈，不随钱，就是不想给齐道。以此来表达对齐道的责备。同事们给她开追悼会，看看同事们都怎么说：“梦飞，你太善良，你太软弱，你太苦！”“梦飞大姐，你对我们好，从来不因为我们是新人而瞧不起我们……”“梦飞，你把工资给我找回来了，我说请你吃饭你还没来呢！”“大姐，你看不公时，就把属于我的给我，从来不要一句谢谢！”“大姐，你说过要教我做帐的，怎么就这么走了呢？”“大姐，学校的帐可是你做的清，你走了，我可找谁呀？”校长：“梦飞呀，你一身清，一身正气，可你怎么就这么了无牵挂地走了？”“梦飞，你就不能变成厉鬼揍那个不是人的东西吗？”……白花之多，泪花之多，送行的人之多在全校都创下了一个新的历史。只有让人惋惜的人，只有让人敬佩的人，只有让人怀念的人才会拥有如此的送行！

然而梦飞的如此离去，却丝毫没有唤回丈夫的一点良知。只一个月，齐道就用梦飞给她留下的钱买了新车，买了新楼，风风光光地娶了个新的小媳妇。更是青春焕发的酷！整天出入于歌舞厅，开着豪华轿车招摇过市，搂着小媳妇卿卿我我……哪里有一点丧偶的样子？哪里有一点自责的模样？哪有一点夫妻的情意？

梦飞呀，梦飞，你来到这个世上干什么？真的是前世欠下了齐道的情债吗？今生来偿还吗？他若对你好，也值呀！你一生为他劳累，为他生儿育女，为他赚钱，为他拼命，可却受他毒打责骂。没有享受到一天的福，临死还要给他赚上一大笔财富，任他挥霍，为什么？欠他什么要用一生来为他偿还？没有爱的体验，没有爱的滋润，没有爱的牵挂……可悲呀！可怜呀！然而这样的悲剧在中国的大地上仍在继续！

也许真的从一而终的思想根深蒂固，也许是她看透了人世的情薄，也许他觉得偿清了……累了，厌了，梦碎了，飞吧！飞到那世外桃园处，飞到那太虚幻境，无忧无虑地寻找快乐吧！也许人生险恶，不是你生存的处所，你不屑与俗人争执，与俗人为伍，也许劳你筋骨，只为来世的梦想成真，有人珍惜相爱，不再让梦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