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43度，爱情零度

一、

夏天里饭馆人总是很多，柳柳不停忙着，一弯腰就露出大半个乳房，于是有更多的客人喊：老板娘，这边！

范青瞪下他们：瞎喊什么呢，老板娘在那边！

门口，老板娘正烟熏火燎烤肉，显然她很满意店里的热闹，不在意客人把钟点工当老板娘。

范青边喝啤酒边斜睨柳柳，黑亮清爽的马尾辫衬着干净白皙面庞，印有啤酒广告的围裙裹在身上玲珑有致，啤酒多酚很快就在肚里汇成了荷尔蒙，他手指不停在桌上敲着。柳柳回头看下，妩媚一笑。

暗号对上。今晚护城河边，碾压了无数次的青草小窝，又一次上演男女晚上一般都做的好戏，原始人一样被天席地发泄人类最原始的冲动，范青感觉很刺激。

饭馆打烊已经零点多了，月色水光边柳柳被剥得春天去了皮的枝条般白嫩，一边是蝈蝈叫一边是她的呻吟声，范青说夏天真他妈美好，又问：那件事办怎样了？

柳柳不想做爱的时候说别的，含混道：快好了。

范青却不依不饶：究竟怎样了，那边等得急。

柳柳嘴里咬一根草，无奈：老板看得紧啊。

你笨啊，不会给他点迷魂汤？像咱俩这样。范青在耳边点拨她。

她一下把他从身上推了下来，你混账，把我当什么人啦。

夜，骤然冰凉，月光下她一丝不挂，袅袅的雾气就很伤感地拥抱了她。

二、

如果把男人比作酒，范青是激情四射却没有内容的啤酒，老板是药酒，岐黄百味五谷杂粮酿成了一樽睿智。

夜宵时间正是柳柳该上班的时间，可今晚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店里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老板娘发火这妮子不耍人吗，待会来了一定要辞了她。老板说辞了岂不可惜，她人勤快要的工资又低。

私下里他已给柳柳多开了许多钱，这是他和柳柳之间的秘密。

已不像范青那样可以恣意轻狂，他把情怀酿制成馥郁酒香，热烈着口唇，陶醉了肠胃。他默默喜欢柳柳，每见到她如品精心勾兑的头酒，还未饮就已经让人陶醉。

柳柳很感激老板多付自己工钱，却总问不出缘由。他意味深长说，酒很纯洁，不会撒谎，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但她并不觉得酒纯洁，只觉得他跟酒一样让人琢磨不透。

她不喜欢酒，两年前疼她的哥哥酗酒打架进了监狱，她就恨酒，如今酒又使爱情落单，为了配方范青竟然要她用色相勾引老板，失落得她真想把自己掉进酒缸淹死，不，是醉死。

快打烊了她才和范青走进店里，范青一见老板就大大咧咧说学校今晚有事柳柳走不开，他特意来给大哥赔不是了，说着拿起一瓶啤酒就咕咚咕咚下了肚，又给她递了眼色，她赶紧拉老板坐下，说老板你喝酒消消气。

从不酗酒的范青今晚一反常态喝了许多，使得酒量原本很大的老板很快就有了醉意。范青脸上浮出一丝笑，原来他趁老板不备在酒里下了一种可以乱性的迷药，于是说我在外面帮嫂子忙，柳柳你赶紧扶大哥后屋歇着吧。

后屋是泡药酒的地方。柳柳惴惴不安扶老板躺下，剥光自己依偎在他身上，风情万种伤感又期待着，伤感爱情从此像水一样没了滋味，期待老板灼热的身体强硬打开她——就算是报恩吧，这一刻，她想把自己也灌醉。

三、

范青拿到配方心花怒放，一点也没在意眼睛哭红了的柳柳。他说一家酒厂出了大价钱要这个配方，老板却一直以祖传为由不卖，这次被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拿到，真是发了大财了。

柳柳无动于衷听着，心空得像他喝完就扔的啤酒瓶子。

范青问：酒的度数是多少？

柳柳说：43度。她并不知道酒的度数，四十三，其实是老板的岁数。

那掺了水的爱情，又能有多少度呢？她茫然，记忆很快将她淹没……

两年前开学报到那天，她抱着着娘缝制的被褥，无助地站在学校门口，一边观察她许久的范青扛起被褥拉着她的手找到了寝室，还帮她交了公寓费。

他个子高大，典型的倒三角身材，跟着他如跟在哥哥身后。在家乡上学时因为家里穷没少受调皮孩子欺负，每次都是哥哥帮她出气。而这次，监狱里的他不能送她，是范青一把拉着她的手迈进了大学。

公寓有全套生活用具，范青拿走她自带的被褥，开玩笑说就当是丈母娘给缝的，一时间她觉得范青其实就在那等她的，等着送给她爱情。

已经大二的范青开学后经常找她，给她买衣服，带她玩遍西校门一条街的网吧。她喜欢看着他慢慢喝啤酒，喜欢他溅着唾沫星子胡吹乱侃，也喜欢他打架时蛮横的样子。一个夏天的周末护城河边草地，他霸道有力的进入使她从青涩的乡下妮变成真正的女人，在他滋润下她越来越水灵，水灵得班里的男生为她争风吃醋，当然所有男生都被范青狠狠教训了一顿。

昨晚后屋里，老板并没像她和范青想的那样被迷了心性，而是让她穿上衣服，失望的眼神比剥了她衣服还让她难受。

也是，一个调药酒的高手，怎能轻易被范青给迷倒呢？她想解释，老板却挥挥手让她走了，边走她边想起他常说的那句话：酒很纯洁，从不撒谎。

想着想着她就流泪，自上大学后就再没哭过，因为爱情已将她滋润，这次伤心，是伤心范青给她的爱情，莫非也不过一杯下了药的迷酒？

四、

范青手指在桌上敲了又敲，柳柳始终都没看他。

客人依旧多，依旧暧昧地喊柳柳，依旧偷窥她围裙上方跳动着的两团柔白，范青却郁闷地没了脾气。

他明白柳柳就像饭店的另一坛药酒，或者比真正的药酒还醉人。烧烤的烟熏混杂着酒肉菜香，她来来去去就那么穿梭着，搅动了夏季里流行的暧昧，暧昧地让范青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她，心里的火苗就往上蹿。

更让他急躁的，他得到的配方竟然是假的，一番精心设计，怎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手指敲桌子的声音更频繁更响了，柳柳正跟一胖一瘦俩客人结账，忽发奇想如果瘦子买单，今晚她就跟了范青，如果胖子买单，即使范青敲断了手指，她也不会理他的。

爱情，难道就是一场游戏？

只不过游戏以范青的突然发飚而结束，他一把拉住柳柳，不由分说就往外走，直奔护城河边他们的小窝。

他进入得横冲直撞，柳柳觉得自己像水面上氤氲的雾气，聚了又散了。以前很享受他这种霸道，现在却完全没了安全感。

想起了老板失望的眼神，她莫名一阵难过。

那家伙骗了我们，范青边做边狠狠地说，配方是假的。

我知道。

你知道？

因为本来就是我编的。

一阵静寂。范青愤怒的脚乱踢在她身上：我叫你骗我！

她不痛，像是问他又像自言自语：你根本就没爱我。

哈哈，爱？和你在一起有钱花，为什么不爱。

住手！一声怒喝，老板忽然出现在护城河边。他一拳把范青打倒在地，扔了衣服给柳柳：回店里去吧。

经过老板身边时，她忽然发觉他和范青一样高大，也是倒三角身材。

五、

老板和范青，原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老板出生在药酒世家，十岁那年，母亲离开性格懦弱的父亲，嫁给了县城有名的造反派头头，生了范青。

而那个县城，就是柳柳的老家。

老板和柳柳的哥哥是很要好的江湖兄弟，觊觎他家配方已久的酒厂老板先谈判不成，再派了打手强取，正在他家喝酒的柳柳哥一怒之下把人打成了残废。监狱里，他很挂念将要高考的妹妹。

老板说，兄弟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柳柳考取了省城的大学，他就离开县城到这里开了饭馆，让正好同校的弟弟照顾她。

两年里，范青和柳柳吃的，用的，都是他出的钱。

他不想抛头露面。两年前柳柳哥被警察带走时，柳柳哭得昏天暗地，哭得他心碎了好几次，就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他们兄妹。

六、

护城河边总湿漉漉，露珠从柳柳身上滚到草尖，又从草尖跳到她身上，她就饱满圆润得像水里洗了澡的月亮，看起来很静，又很不静。

娘常说我家妮子是水里长大的，总拿眼泪讹人。她以前很爱哭，眼睛眨一眨就两行泪，唬得哥哥啥都应她。

上大学了，亲人都不在身边，就不哭了，范青的爱滋润了她，她身体就常是湿的。他第一次要她，她不给，他说：看你湿成啥样了。

她想，那是爱的另一种泪。

躲在不远处看着范青和老板，她心里有许多疑团，想起了监狱里的哥哥，眼睛就又湿润，只是这次再无法讹他。

老板说：你的任务结束了，以后不要再缠着柳柳。

范青嬉皮笑脸：哥，你看上她了，一次缠绵不尽兴？

老板勃然大怒，又一阵老拳。显然范青不是他的对手，连连告饶，他冷冰冰说，你滚吧，也别再惦记我的配方。

人在江湖混，靠的就是直觉。范青违反约定把柳柳带来店里做钟点工，他就明白了弟弟玩的什么把戏，但也只好眼睁睁看着纯洁的柳柳被范青利用。

扭头就往回走，却没注意到范青偷偷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

住手！又一声怒喝，却是柳柳的。她死死抓住范青的手臂，反被他一把扼住脖颈，木棍也换成了匕首。

他对柳柳耳语：这次你一定要配合我。就大声对老板说，要么给配方，要么我杀了她。

柳柳忽然笑了，她轻声问范青：你敢杀我吗？他说你那么湿润，我哪舍得。

柳柳说：我敢。说着脖子就往刀刃那么一抹，刀不锋利，割得她生疼。

血潺潺流了出来，范青惊慌失措，丢了匕首就跑。看着曾经很霸道的他，她才发现原来他那么熊包。

老板抱住她赶紧往医院跑，边跑边说，妮子，别怕，有哥呢。

忽然想起两年前哥被警察带走时，她哭喊着拉他，也是一个男人抱住她，也是这么说：妮子，别怕，有哥呢。

她就认出了他，笑了。

眼泪，却也潺潺流了出来，比血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