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餐

1989年，刚参加工作，我跟随的领导平时都教导我一定要坚持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下乡不吃饭不给群众添麻烦。11月，落实人大议案，检查中小学危房修复情况，我和他带了工作组进山。山很深，有四个教学点，我们遂分了两个组，我一组他一组。我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第一个教学点，山村教师（1名）马上杀鸡招待。

我刚参加工作，领导的教导记得很牢。见人杀鸡，我慌了，努力制止，随行的学校领导和教师都很无奈。最后，一名老教师说：“小陆，知道你很坚持原则，知道领导教育你很好，可是你不饿我们饿啊。况且，进入深山，同行老师都把我们当贵客，你不吃没关系，我们不吃这碗饭对不起山里的同志啊。”教师同行，按当时的话讲都是同志。结果，是我无奈，吃了。检查完两个任务点，先后吃了两餐，挺挣的，还有酒气。出山，到村中心校时已经天黑了。我组人员很休闲地休憩总结。领导带的那一组早已回去了。村中心校留守的老师通报我们，另一组进山时，教学点的老师是抓了鸡和鸭的，老领导很生气，按规定制止了，说要招待的话，必须先到镇上报党委、政府后才能杀鸡。老领导打过游击，虽在乡下工作，级别却定为副处，话说到这份上，没有人敢违拗。随行的教师只能饿了，赶完工回家。5个小时山路啊，我的妈。我很庆幸我顺其自然，得到了同组教师的帮助。

当晚，我回到单位大院，向领导汇报当天情况。躲躲闪闪还是讲了吃饭的问题。领导猛摇头，长叹气，自言自语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成问题，这点考验都经受不起；革命队伍啊，后继大问题。

我把当天老教师的话复述了一遍，教师同行的感情和友谊放在重点。最后把不吃饭的缺点总结了几点：一脱离实际，随行的战友会有意见；二脱离群众，年代不同了，不吃饭的领导群众觉得高高在上也会有意见；三、我还年轻，也不能不遵重教师前辈们的意见，况且路那么远。领导沉默了许久，给我约法三章：一、革命传统要牢记；二、具体问题可以联系实际；三、下乡工作按规定，吃饭开钱照规矩。我诚恳接受教育，老领导很满意。

第二天，按照计划路线，我们去第二个村检查。因为工作关系少了几个人，我们两组合并一组，总共五个人。这个村在山外，人口比较集中，检查完毕回到中心校，时间还早。学校领导已安排了晚点的午餐。看看桌面，杀了四条肥鸡。学校教师6人陪餐。这一次，领导没意见，虽然还在讨论革命传统问题，但请进餐已经不那么勉强。

吃完饭，工作也谈完了，准备收队。领导回头说：感谢学校招待，实在不应该这样破费；工作做了，饭也吃了，但规定还得执行；小陆，按规定把今天的伙食费付给学校吧。我有点茫然，悄悄拉过领导问，今天这伙食，该付多少？领导说：按老规定，下乡工作餐每人七角，本校教师那份，他们自已算。我认真算了算，检查组五个人，一共三元五角。

那年，我月工资七十元，外加下乡补助每天一元。市场鸡的价钱到不到三块五，我记不太清楚。